?第五十七章

    大軍出征是在臘月十二,如今元宵，正好一個月有余。算著日子,也該是第一戰(zhàn)打響之時。此前因著戰(zhàn)事催急，大軍自然是日夜兼程趕往邊塞。長途跋涉之苦,又逢戎狄在此時宣戰(zhàn)，士兵多有體力不支,且戎狄乃是游牧民族,馬背上長大，個個驍勇善戰(zhàn)。這般想來,第一戰(zhàn)的潰敗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

    為何偏偏便是徒明諺,林浣想到了義忠親王與周將軍,要說這里頭沒有他人的手筆,她是如何也不能信的。

    林浣握緊了拳頭,咬著唇，不過一刻便又松開。她能想到的，徒明諺自然也能想到。且徒明諺何等人物，怎會毫無準(zhǔn)備？

    林浣耳邊又回響起徒明諺走時的話，“不論聽到什么，都不要信。記得，我一定會回來！”

    是他早有發(fā)覺將計(jì)就計(jì)？還是這一手本就是他安排？

    只不論哪種，徒明諺都不可能這么容易被人算計(jì)，被人打倒，那邊也不是徒明諺了。林浣的心瞬間定了下來，瞧著那兩個宮婢的眼神便越發(fā)怪異，凌厲如刀，似是想要將其生吞入肚一般。

    那宮婢唬了一大跳，本能便想要逃，只手腕被林浣牢牢抓住，脫不得身。

    室內(nèi)這么大的動靜，自然驚動了許多人。太后與宮里各位娘娘盡皆趕來，便是皇上也顧不得許多，至了殿外。太醫(yī)院的太醫(yī)值班的倒是都被請了來，便是不當(dāng)值的龔太醫(yī)，因是婦科圣手，也被自府上拉了過來。只怕是在場的各位娘娘生產(chǎn)之時也沒能有這般的架勢。

    “還不都進(jìn)去瞧瞧，老九媳婦若是有什么事，小心你們頭上那顆腦袋！”

    太醫(yī)們面面相覷，盡皆擦了把汗。太醫(yī)院院使硬著眉頭進(jìn)去把了把脈，道：“王妃這是要生了！”

    眼見得羊水已破，大伙兒也想到了這層，早已去傳了接生的嬤嬤。只如今聽得太醫(yī)這話，依舊心驚。

    女人生孩子就像在鬼門關(guān)前走一回。何況，林浣預(yù)產(chǎn)期本在三月，如今懷孕才七個多月，是為早產(chǎn)，便越發(fā)兇險。

    賢妃娘娘上前握住林浣，一邊兒用帕子替林浣擦汗，一邊兒輕聲安慰。

    林浣視線穿過亂擾的人群，自門縫中瞧見那一抹明黃的身影，又瞧著一旁握著她的手面上再慈祥不過的太后，勉強(qiáng)笑著道：“都是我不好。聽了那兩個丫頭的閑言碎語便一時蒙了心。王爺是什么人？千金之軀，怎么會有事呢？都是我關(guān)心則亂，一時岔了氣，倒是連累了孩子，還讓大伙兒跟著擔(dān)心?！?br/>
    這種時候了，還在自責(zé)。沒來由的讓人突生幾分疼惜。且，“兩個丫頭的閑言碎語”？林浣之前雖有些倦容，但看起來也尚算還好，并未見有何不妥。只讓人扶進(jìn)太后殿里歇了一會，便出了事。不得不讓人多想。能夠說些什么的也只能是太后宮里的人。徒明諺的事，大伙心里都知曉幾分。卻也是皇上發(fā)了話，事情還沒弄清楚，只讓先瞞著林浣?？扇缃瘛?br/>
    林浣意料之中的瞧著門外明黃色的身影頓了頓。太后上前想要說些什么，只賢妃娘娘一個勁的哄著林浣，讓她每個插嘴的地兒。又有接生嬤嬤來請了出去，太后無法，只得先且作罷。眾位娘娘魚貫而出，只賢妃自請留下來照看?；噬显陂T外也應(yīng)了下來。

    太后一頓，顯見得，這是已經(jīng)不放心她宮里頭的人了?？绯鲩T去，皇上依舊上前恭敬請了安，只太后如何瞧不出那神色間的懷疑與疏離？

    門內(nèi)的林浣舒了口氣，慢慢地在嬤嬤的指導(dǎo)下深慢而有規(guī)律的呼吸。她從來不知道，原來生孩子這樣辛苦，這樣痛。可是她卻連哭喊都不能，怕一旦用盡了力氣，生孩子的時候便沒了。只得牢牢攢緊了床單，手心里全是汗水。

    賢妃尋了參片給林浣含著，又一片片擰了帕子給其擦汗。第一胎總是艱難的。這般折騰了大半夜，孩子總算落了下來。

    軟軟小小的一團(tuán)，雖是早產(chǎn)，哭聲倒算響亮。讓眾人安了心。太醫(yī)上前診了脈，言及一切都好?；噬线@才接過孩子，哈哈直笑，他不是第一次做祖父，卻比之前哪次都要開心。抱著逗弄了半晌，才想起讓嬤嬤抱了進(jìn)去給林浣。

    轉(zhuǎn)而又想起問那兩個丫頭。欲要尋來打殺了。卻被林浣止住了，“兒媳斗膽想求父皇一個恩典。便饒了她們一回，也當(dāng)是為孩子積福?！?br/>
    皇上應(yīng)了，又讓林浣便在宮里休養(yǎng)。只林浣卻不肯，“王爺走得時候，兒媳答應(yīng)過王爺，好好兒在家里等他回來，替他管好府里?！?br/>
    皇上嘆了口氣，想起遠(yuǎn)在西北不知生死的徒明諺，瞧著太后的眼神不自覺又晃了晃。

    總是仍在宮里頭過了洗三，皇上又賞了一大堆的東西，林浣這才在專人專車護(hù)送下回到了忠順王府。有宋媽媽王媽媽二人照看，又有一大堆的丫頭婆子伺候，林浣倒也只需每日里好生休養(yǎng)，逗逗孩子。

    顧姨媽張晗前來探視。張晗抱著孩子一旁玩耍，孩子還小，睡得時候多，醒著的時候少。便是醒著也并不太理睬人。只張晗卻也不計(jì)較，逗的越發(fā)開心。

    顧姨媽這才拉了林浣，道：“你也莫多想，西北那邊不是還沒個準(zhǔn)信嗎？可不能自亂了陣腳?！?br/>
    林浣點(diǎn)頭，“我是突然聽到這事，嚇了一跳，才會如此。姨媽放心，再不會了?！?br/>
    顧姨媽嘆了口氣，“陳家真是一刻也不肯消停。”

    林浣冷笑，“這回只怕不是陳家。我在太后宮里頭出了事，再如何，太后總逃不脫干系。太后不是那等傻子，哪里會這般做？且陳家如今早就敗了，皇上戒心重得很，太后便是再如何，也沒那能耐扭轉(zhuǎn)過來。我出了事，對陳家可沒有半分好處。沒得將自己再陷了進(jìn)去?！?br/>
    顧姨媽不自覺皺了眉頭，“是甄貴妃還是義忠親王？”

    林浣笑著搖頭，“管她是誰，咱們只等著看結(jié)果就是了。姨媽道我為什么保住那兩個丫頭？這般存了心來害我的孩子的人，我能留著？自是恨不得殺剮了才好。只這兩個丫頭若死了線索便也斷了。如今留著，也不必我出手，太后哪里會這般坐以待斃，便心甘情愿的背了這個黑鍋？陳家就算失勢，可太后還是太后，將手伸到太后宮里來了，倘若查出來，便是皇上心里對陳家對太后再如何戒備，只怕也容不得?！?br/>
    且，先不論西北的徒明諺，皇上如今正是用的找林家林如海的時候，又有京里的尚書姨父，皇上的架勢，明眼人都開的出來，是想著培養(yǎng)做閣臣，留給下任皇帝的。有著這一層關(guān)系，林浣的這出事故，皇上不論如何總要給個交代。

    二人相識一笑，不再說話。轉(zhuǎn)頭見張晗還抱著孩子，忙讓乳娘去抱了過來。

    張晗瞪眼道：“你倒是越發(fā)小氣了！難道還怕我把孩子怎么著了不成？”

    林浣一笑，“你是他表姨，疼他還來不及呢，哪里會害他。我不過是擔(dān)心，你如今的身子，可不能抱久了，倘若有個什么不舒服。只怕表姐夫便要?dú)⒌轿疫@王府里來了?！?br/>
    張晗已有了兩個月的身孕。聽得林浣這般說，羞紅了臉，瞧著林浣抿嘴直笑模樣，連連跺腳，氣道：“你再這般取笑我，我以后可再不來了！”

    顧姨媽無奈搖頭，“怎地眼見便要做娘的人了，還是這般孩子心性?！?br/>
    林浣接口道：“孩子心性才好。每日里活的開開心心的，不正是姨媽想見的嗎？”

    張晗也挽過顧姨媽，“母親可是嫌棄我了？”

    顧姨媽一陣哭笑不得。

    正月二十九，西北傳來消息，徒明諺不但無甚大礙，還擒了敵方副將回來?；噬洗笙?，又往忠順王府賞了一大批東西，恩準(zhǔn)林浣不必前來謝恩了。

    至了滿月，因著徒明諺不在家，京里義忠親王與勤親王兩個斗得越發(fā)兇狠。林浣便也歇了心思。一切從簡?；噬想m因著徒明諺的功勞想要大辦，但也沒有插手進(jìn)忠順王府的道理，這總歸是婦人之事，也便罷了。只又帶著幾分歡喜幾分愧疚的賞了許多東西，另金口賜名為“徒君然”。

    二月二十二，宮里傳出消息，甄貴妃被降了一級為妃，且禁了足。因著什么，卻是沒有明言。

    這日陽光明媚，外頭并不見有風(fēng)，林浣想著總也足了月，便抱著孩子在院里曬太陽，聽得這番稟告，不置可否?；噬辖K究是顧慮著甄家，且對甄貴妃只怕還有幾絲情分。只以后的路還長著呢，她也并不急于一時。甄家，她是怎么也不會放過的。

    揮手讓青瓊再拿了件細(xì)毯過來給孩子過上，阿發(fā)便自外院送來了一封書信。林浣看后，笑著讓丫頭好生收在匣子里，將孩子交給乳娘，又喚了朱璃伺候筆墨。

    此后，林浣每日里又多了一項(xiàng)事兒，便是寫日記。記錄孩子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今兒吃了多少，有沒有哭鬧，什么時候朝她笑了，什么時候開始會伸手了，什么時候會扭頭了……

    事無巨細(xì)，一一道來。

    除了偶爾去顧姨媽處或是張晗處坐一坐，去的最勤的便是忠平王府。忠平王妃家的小子，不過比徒君然大了三日，皇上賜名，徒安然。兩個孩子年齡相仿。雙方母親又都有意讓二者親近，因而彼此間的走動也多了起來。漸漸地，林浣與忠平王妃也越發(fā)的成了手帕交，倒是比之與張晗更要好了幾分。

    七月，揚(yáng)州傳來了書信，賈敏又生了個男胎，取名林翔。

    九月初三，張晗也順利誕下了一個男嬰。取了名為崔墨陽。洗三這日，林浣早早趕了過來，便是連忠平王妃也跟著來湊熱鬧。倒是給張晗長了不少臉面，連帶的理國公府一時風(fēng)光起來。

    入冬后，西北終是傳來了好消息，經(jīng)了前面幾次大捷，戎狄被得了便宜，反倒損失慘重，百般無奈之下退了兵。戰(zhàn)事至此，本可以告一段落了。只皇上要的可不是戎狄一年半載的休整，待過后又卷土重來。便是不能永絕后患，總也要保百年安寧。

    且這一年，江南鹽政收入不錯，林如海上交了不少稅收。雖朝廷中也有人反對興兵，卻耐不住皇上旨意，勢要給戎狄一點(diǎn)顏色瞧瞧。于是，大戰(zhàn)的性質(zhì)從最初的反侵略轉(zhuǎn)為了侵略。

    林浣一言不發(fā)，依舊深居簡出，每日里安心帶孩子，寫日記。再便是與忠平王妃聯(lián)絡(luò)感情，只這“師奶”二人組漸漸變成了三人組。張晗也逐漸加了進(jìn)來。

    三人或是再拉一個丫頭進(jìn)來湊一桌打葉子牌，或是笑看著三個孩子做耍，兩個大的在前邊走，一個小的跟在屁股后頭爬，說不出的可愛。外頭的一切風(fēng)風(fēng)雨雨倒似都與三個女人無關(guān)了。

    這般的日子過起來也不覺得慢。冬去春來，夏后又是冬。轉(zhuǎn)眼間兩年一晃而過，西北傳來了大獲全勝的消息。戎狄地處北寒之地，向來游牧為生，因著戰(zhàn)爭，卻是大大影響了牛羊的放養(yǎng)。又經(jīng)了數(shù)個寒冬，糧草缺少，又有徒明諺斬殺了戎狄領(lǐng)軍大將。此番一來，便是當(dāng)政者，再如何不滿，也只得遞交了投降書求和。

    作者有話要說：想了想，覺得更新還是有規(guī)律些比較好。所以，不能堅(jiān)持日更，也得隔日更，這樣，大家可以隔一天來看一次，也不用天天來看是否有更新。

    下一章，徒明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