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果書店。
周大少費了半天口舌,還是沒能套到半點消息,也沒有討到任何折扣。這家店里的兩人一狗,就像門口的那塊石頭一樣,冷酷無情且礙眼。氣得周大少趴在地板上大喘氣。沒喘一會兒,居然睡著了,還做了個夢。
夢到大聰明那個叛徒居然不知道從哪里勾搭上了他的王曉雨,兩個人整天眉來眼去。最可氣的是,他居然約會的時候還帶著自己。自己就整天看著他們秀恩愛。周大少感覺自己的肺已經(jīng)炸了好幾個了。
眼看他們就要結(jié)婚入洞房了。而就在這最關(guān)鍵的時候,周大少被那只死狗叫醒了。
那只黑狗翻著那個破賬本,裝模作樣地說道:“哎呀,這上面說那只豬死于今晚八點,現(xiàn)在都七點了?!?br/>
周大少閉上眼睛,想繼續(xù)睡。睡他個天昏地暗。也許一覺醒來就世界末日了。那多好,就不用在這糾結(jié)一只豬和一個稱心如意的媳婦該選誰這種弱智問題了。
周大少敢打賭,要把這個問題做成問卷發(fā)給一萬個人,得到的結(jié)果肯定是夢之國的8億網(wǎng)民都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后者。他也可以想象選擇前者的人必然被認定為是太監(jiān)或者變態(tài)。
周大少是太監(jiān)嗎?當然不是。
周大少每年都會花大筆錢做各種體檢,所有的結(jié)果都顯示周大少就是個普通的健康純爺們。不是熊貓血,也沒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病,沒辦法當萬里挑一的救星,也不能演繹身殘志堅的傳奇人生。
周大少是變態(tài)嗎?很顯然也不是。就算是,男人變態(tài)一點有錯嗎?如果把這個問題拋向夢之國所有的男網(wǎng)民,絕對不會少于一半人回答沒錯。
可是為什么這么簡單的問題,堂堂周大少居然不會做?
如果可以,周大少可以面無愧色的大喊:我全都要??墒潜瘧K的是,這世界沒有如果。而更悲慘的是,周大少發(fā)現(xiàn)這世界雖然有了如果,但是這如果限購,一人居然只能限購一個。
周大少此刻終于明白先賢為什么會發(fā)出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的喟嘆了??上瞧恼抡f道最后,先賢都沒有說清楚魚和熊掌到底該選誰。放到現(xiàn)在倒是不用選了,因為熊都是國家保護動物,吃了犯法。而魚,沒受保護的千千萬,隨便挑。
周大少忽然想到了什么,出聲問道:“你們說我有金玉良緣,可是愛情不是兩個人的事嗎?光我一個人有就有用了?那我要是隨便找個人結(jié)婚是不是都能獲得美滿的幸福?”
江臣淡淡笑道:“我從來沒有說過身負金玉良緣的人就一定可以獲得穩(wěn)穩(wěn)的幸福。它只是可以幫助你比常人多上那么一點點巧合罷了。”
周大少不解:“巧合?”
江臣說道:“比如你們原本是兩個世界的人,忽然遇上時空裂縫就此相逢。比如你們住在同一棟樓,但是一個從來向左走,一個從來向右走,忽然有天道路施工,你們被公交車帶到了同一個車站。比如你暗戀一個女神,從來不肯表白,后來在游戲里結(jié)婚了,現(xiàn)實碰面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剛好是她?!?br/>
周大少抓住了重點:“你說一點點巧合,那就說不止一個,那也就是說,你的另一半可能有很多種可能?那不是說我的另一半有可能不是王曉雨?”
江臣點頭:“我從來沒有說過你的另一半就是王曉雨。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沒有人生來只是為了另一個人。你聽過那個熊瞎子掰玉米的故事嗎?每個人都是一只熊瞎子。只是誰也不知道最后留下的究竟是個什么樣的玉米。也許你曾經(jīng)幻想過一個最漂亮最甜美的玉米,但很可能在你遇見她之前,就被別人掰走了?!?br/>
周大少有些抓狂:“哪個王八蛋把我的王曉雨掰走了?”
小白忽然說道:“給你點小提示,你的王曉雨也是一個身負金玉良緣的人?!?br/>
周大少不敢置信:“你不是說金玉良緣萬里挑一嗎?”
小白道:“但是金玉良緣對金玉良緣的吸引力更大,你們遇上的幾率更大?!?br/>
周大少砸吧了嘴巴:“我怎么聽著這么像VIP特權(quán)。”
小白愣了愣:“差不多也可以這么理解吧?!?br/>
周大少:“哪個王八蛋定的規(guī)矩,這么缺德?!?br/>
江臣淡淡道:“我,你要是不滿意,我可以幫你取消?!?br/>
周大少嘿嘿一笑:“沒有,我很滿意,非常滿意。”他忽然神色一變,一臉認真道:“既然王曉雨也是VIP,身負金玉良緣,那是不是意味著她也可以獲得一段美好的姻緣,即使……”
“即使那個人不是你?!毙“籽a充道。
周大少瞪大雙眼盯著江臣,因為他已經(jīng)明白這個店長顯然是這家店的老大。
江臣點點頭。
周大少嘆了口氣:“我就知道,像王曉雨那么一棵水靈的大白菜,不可能就我一個人看得上,上學(xué)的時候,我就覺得有幾個小子看她眼神不正經(jīng),老想往她身邊湊,所以我看的緊。可是這么多年過去了,誰知道她怎么樣了。也許她已經(jīng)被別的死肥豬拱走了。也許……”
小白再次插話:“也許她小豬仔都生了一窩了?!?br/>
周大少沒有反駁。因為他知道事實也確實可能如此。他所謂的愛情,從來都只是他一個人的一廂情愿?;蛘哒f是不甘情愿。他只是想知道,如果當初能勇敢一點,至少跟她表個白,那事情會不會就不會是現(xiàn)在的局面?
他一直念念不舍的,也只不過是他對曾經(jīng)自己的懦弱的懊悔。當然也是懲罰。他覺得,錯過那么好女孩的自己不配再開始新的愛情。
廢物,怎么可以擁有愛情那樣美好的奢侈品呢?
記憶里的王曉雨早已經(jīng)不僅僅是王曉雨,更是周大少和過去那個稚嫩自己的剪不斷理還亂。
周大少開口:“其實選擇很容易,不是嗎?沒有了王曉雨的周羊羽可能不一定幸福。但是沒有了周羊羽的王曉雨也許會更幸福。更何況,王曉雨可以有那么多未來。不論是像小時候憧憬的那樣嫁給畫家音樂家作家,更準確的說是一切熱愛著她的浪漫家,又或者只是普普通通的茶米油鹽一生,就像你剛剛說的,她有那么多種巧合可以遇見,可以在年邁的時候慢慢回憶,即使在墳冢里,像她那么可愛的女孩一定會有很多人會想念吧??墒菍τ诖舐斆鞫裕恼麄€世界小到只剩一個我?!?br/>
他的聲音很大,像是在宣判犯人死刑的法官。
周大少頭一回覺得自己感動了自己。
但是江臣并沒有被感動。他只是淡淡問道:“即使換回來后死的可能是你?”
不是說好只拿愛情交換的嗎?怎么籌碼又增加了?
周大少很想把自己的豬蹄往那個書店老板的臉上招呼。但他不敢。他從來不是一個勇敢的人。他的勇敢總是像學(xué)校小賣部出售的廉價氣球一樣,有時甚至不需要針扎,吹吹就破了。他的強項是后悔。所以他不敢再問,也不想回答。他得趕在自己后悔前做完這個選擇。他只是簡單的說了兩個字:“換吧。”
這一次他的聲音堅定卻帶著一種無可回避的無力感,仿佛他已經(jīng)不再是法官,而是被告席前為罪無可赦的死刑犯做無罪辯護的律師。
江臣拿出那份購物合同輕輕一擲,動作輕描淡寫。但在周大少看來,江臣更像是古裝劇里那些貪污腐敗的縣太爺準備屈打成招,卻道貌岸然地丟出了簽筒里的令箭。表面看上去正大光明。在屏幕外的人看來卻是可憐又可恨。
合同飄落在周大少面前。周大少看著那方方正正的購物合同,怎么看怎么像是三個字——賣身契。嘆了口氣,周大少抬起自己的小豬蹄,輕輕一印。
眼前再次一黑。但做好了準備的周大少告訴自己其實在坐過山車。
大聰明眼前忽然一黑,熟悉的感覺再次來到,本能的叫喊道:“不要?!敝皇菂s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響。等渾渾噩噩的感覺消失,大聰明卻絕望地發(fā)現(xiàn)自己再次出現(xiàn)在了那家書店。書店老板正在微笑看著他。
他說:“我要回去?!弊炖锇l(fā)出的卻是熟悉的豬叫。他有些憤怒,揮舞著小蹄子,對著書店老板強烈抗議道:“騙子。”
江臣笑道:“客人只是要和周羊羽換個身體。我不是做到了嗎?”
“那我怎么又回來了?”
江臣繼續(xù)笑道:“因為周羊羽又把身體換了回來?!?br/>
大聰明有些無奈,舉著小蹄子揮舞了幾下,才無力的說道:“他是豬嗎?明明就差一點點了?!?br/>
小白看了看墻上的時鐘,說道:“現(xiàn)在是7點半,準確的說是差半個小時?!?br/>
大聰明看向那只會說話的黑狗,雙腿本能發(fā)抖:“妖怪??!別吃我。我不好吃的?!?br/>
小白嘖嘖兩聲道:“你這只小豬妖真是奇怪,剛剛你自己送上門去給人吃倒是很積極,現(xiàn)在怎么就又害怕了?”
大聰明忽然不害怕了,豪氣沖天道:“你懂什么,那是江湖義氣,為兄弟兩肋插刀?!苯又峙艿浇寄_下,伸出兩只前蹄想抱住江臣的腳,卻被一道風吹開。
“離少爺遠點?!?br/>
大聰明尋聲看去,卻是一個不知道什么時候冒出來的女人。他也顧不上多想,忙道:“江老板,求求你了,再讓我變回去吧?!?br/>
江臣拿起手機,打開信微,找到王蘇州,給他發(fā)了個地址,嘴上也說道:“之前就和客人說了,每個人只有一次機會??腿说臋C會已經(jīng)用過了,你的要求恕我不能滿足了?!?br/>
大聰明四蹄一軟,坐在了地上。
小白卻踱著步子走到大聰明面前,嘲諷道:“你們豬妖真是一脈相傳的笨,你之前只想著換個身體替他被吃,怎么沒想過把要求換成殺了那只妖怪呢?”
大聰明有些發(fā)蒙:“還可以這樣嗎?”
小白說道:“為什么不可以?”
大聰明搖頭道:“你沒看見,那只妖怪可嚇人了。還喜歡吃人。”
小白也搖了搖頭:“所以你們這些小妖,活該被吃?!?br/>
大聰明有些難過道:“我今年才一歲,還只是個孩子,你指望我能怎么辦嘛?!?br/>
小白瞇著眼睛看著這只不可救藥的孱弱小豬妖,沒說話,轉(zhuǎn)身走回了常呆的那個角落,躺了下去,融入了陰影中。
大聰明看著那只黑狗忽然從視線中消失,嚇得又躲到了江臣腳下。這回他學(xué)聰明了,沒想觸碰江臣。果然沒有再被風吹飛。
結(jié)果那團陰影里忽然傳來黑狗的聲音:“沒事的。那個廢物會回來的?!?br/>
大聰明還想追問些什么,卻忽然一陣困意襲來,身體一軟,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