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風(fēng)愈暖,小鎮(zhèn)也多了股談?wù)撎扑蔚臒岢薄?br/>
外面的人問里面的人,唐宋生活在小鎮(zhèn)內(nèi)的狀況;里面的人問外面的人,宋唐的光輝事跡,卻發(fā)現(xiàn)大部分都是唐宋自己講過的。
可當(dāng)時卻全都當(dāng)成笑話在聽,沒想到自己確是最大的那個笑話。
仙人和凡人也因為唐宋而多了些交流,至少不像剛開始那樣的兩不相干,而且對小鎮(zhèn)的人也多了分客氣,誰知道街頭的哪個乞丐會不會是外面攪動一片風(fēng)云的大佬。
哪怕親眼看到樂安在火焰下變成了飛灰,徐長生依舊不信樂安就這么走了,所以他現(xiàn)在還是伏在鎮(zhèn)尾的石頭上跟樂安說著話。
講的是昨天唐宋大發(fā)神威的故事,被徐長生講的是天花亂墜,好不氣派,講到最后還把唐宋在自己耳中說的話也告訴了樂安,不過是趴在河邊,把嘴貼在水面上說的,這可是悄悄話,是和樂安的小秘密!
聽的卻只有流水。
當(dāng)徐長生說完爬起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身后有一名白衣女子在看著她,認(rèn)識,是當(dāng)初在鎮(zhèn)頭摸魚時橋上的那個白衣女子,還是稍微年輕的那個。
好像還在孫府也見過一面。
“你是在和那個小河童說話嗎?”江靈朱唇輕啟。
徐長生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他知道這個仙人是見過樂安的。
江靈有些不解,“他死了,是徹底的死了,被演狐燒死的只有他的軀魄,神魂早就不在了?!?br/>
“他沒死”,徐長生堅持道。
江靈看著他堅定的眼神,也明白了,她永遠(yuǎn)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正當(dāng)她準(zhǔn)備離開時,身后傳來一陣驚呼,“呀,靈兒姐姐,你竟然也在這里,這么巧呀!”
蘇笙則客氣的多,悄然拔出被孫月璇挽著的右手,彎腰作揖道:“見過江靈師姐。”
江靈也微微側(cè)身應(yīng)了一聲,直到這時蘇笙兩人才發(fā)現(xiàn)江靈身后還有個徐長生,臉色蒼白,身上本就破舊的粗布外裳也沾滿了泥巴,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個小乞兒。
徐長生微笑著對兩人點了點頭,原來這白衣仙女是叫江靈,不過,剛剛蘇笙叫的好像也是師姐吧…
蘇笙有些尷尬,畢竟自己本來就是悄悄約出孫月璇來的,遇見江靈就算了,還遇見了徐長生。
孫月璇卻是狡黠地一笑,“徐長生,你竟然和靈兒姐姐在這聊天,快說!是不是喜歡上我靈兒姐姐了,偷偷告訴你,靈兒姐姐可還沒有道侶呢?!?br/>
徐長生連忙搖了搖頭,“這怎么可能?!?br/>
江靈也微微蹙眉。
“那好吧,徐長生你也要努力修煉哦,將來像我和蘇笙哥哥一樣,都成為神仙,就可以追江靈姐姐了。”蘇笙連忙拉了拉孫月璇的衣袖,但孫月璇卻因為幻想著徐長生追江靈的場景完全沒有感受到。
自己入了仙門的事本就是瞞著徐長生,準(zhǔn)備離開那天再告訴他的。徐長生心思敏感,要是自己一開始就告訴他,他肯定會傷心的,哪怕他不會表現(xiàn)出來。
江靈也有些聽不下去了,出口制止道:“月璇夠了!”
孫月璇吐了吐小舌頭。
徐長生則準(zhǔn)備告辭,三人都成了同門,自己一個外人在這處著也不自然。走到蘇笙旁邊的時候突然被他攔下,“長生,你臉色怎么那么蒼白?”
“沒,沒事,只是感了風(fēng)寒”徐先生解釋道。
蘇笙聽了才微微放心。
“明明就是神魂受了傷,你為什么要騙他?”江靈清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徐長生臉色瞬間煞白,“不是的,蘇笙,我家里有點事,就先回去了,你們慢慢玩?!闭f完不等回話,起身就跑。
同樣的,徐長生也不想蘇笙擔(dān)心自己,有些事能自己扛著就自己扛著,不要讓關(guān)心自己的人擔(dān)心。
等跑回河源巷那邊徐長生才停了下來,可能剛剛想的有些多,腦中又開始抽痛,只能咬牙忍著。
慢慢走在小巷里面。
忽然好像看見有個東西從前面越了過去消失不見,可能也是仙人吧。
腳步忽的一停,那好像是,熊有福的家吧。
熊有福走之前可是讓徐長生幫他看家的,哪怕真的是仙人,也要去看看!能制止當(dāng)然得制止。
等徐長生拿出鑰匙打開熊有福的院門的時候,發(fā)現(xiàn)一個身材和巫維虎類似,頭發(fā)炸開,衣著破舊的少年正拿著一桿長矛在嘖嘖稱奇。
那桿長矛徐長生也知道,是熊有福他爹挖坑捕獵野豬時,插在坑里面穿刺野豬用的。
長矛據(jù)說是熊有福他爹在山上挖回來的,矛上有個很深的血槽,插進體內(nèi)要是不拔出來,血就會順著血槽流盡,是個天然捕獵野豬的工具。
搬家的時候因為實在太重,就扔在了家里面,徐長生也去試著搬過幾次,只能勉強讓其離地幾公分,多了就不行了。
沒想到現(xiàn)在卻被那個少年單手握在了手中。
徐長生發(fā)現(xiàn)了他,他自然也看見了徐長生。
“你的?”
徐長生搖了搖頭。
“你親戚家的?”
徐長生又搖了搖頭。
“誒,我說你這小乞丐是不是啞巴???不會說話?”冉酋有些煩躁。
“這是我朋友家的,他家搬走了,叫我代為保管?!?br/>
冉酋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那你做的了主不?”
徐長生看見冉酋拿著長矛那架勢,還是搖了搖頭,“我只是幫他看家,做不了主?!?br/>
冉酋煩躁地抓了抓自己拿炸開的頭發(fā),自己怎么也老是遇見這樣的糟心事,莫不是和靈虛山那小子一樣被人盯上了?隨即里面望了望四周。
而后坐在旁邊的石階上,雙手提著那桿長矛,一刻也不舍的放下。
“小子,我就直說吧,我看上這把長矛了,但是需要你答應(yīng)我才能帶走?!比角趼柪X袋。
“這是我朋友家的,我只是幫他代為看管,做不了主的。”徐長生還是搖頭。
“我說你是不是個二愣子??!”冉酋被徐長生說的都有些怒了,怒吼著說道。
隨后把長矛砸在地上,濺起大片灰塵,站起身怒視著徐長生。
突然沒了聲響,冉酋意味深長地對徐長生笑了笑,“小子,神魂受創(chuàng)的滋味不好受吧?嘖嘖嘖,下手也真狠,神魂壞成這樣,想修煉都難。”
徐長生也有些疑惑,怎么是個仙人都能看出自己神魂受創(chuàng)?
“是難受,但這長矛我也做不了主?!毙扉L生堅持道。
“誒,先別急,等我聽完再說。”冉酋趕緊伸出手制止了徐長生繼續(xù)說下去。
徐長生也沒回話,等待著冉酋的下文。
冉酋醞釀了一下才說道:“你神魂裂成這樣,想直接練氣是不可能的,所以也就不能修煉。能直接恢復(fù)神魂的天材地寶雖有不少,但你一點修為都沒有,虛不受補,肯定承受不住?!?br/>
健碩少年說的這些話徐長生也都知道,和李軟與他說過的基本無二。
“可我卻有另外一種方法能讓你修煉。”少年環(huán)抱著雙手,笑看著徐長生。
徐長生眼睛一陣收縮,修煉!是他經(jīng)歷了這么多之后,唯一的夢想了。自己要是能修煉,就能改變很多事情,也能做更多的事情。不會像現(xiàn)在一樣,任人宰割!
本以為自己無緣仙途,沒想到在這健碩少年口中再次聽見了能修煉的消息!
“你可以煉體?!鄙倌暾f道。
徐長生神色忽得一萎,煉體這一條路李軟也和他說過一點,也是行不通,煉體需熬煉筋骨,這必須得大毅力,而自己神魂這狀況,別說是大毅力,就算是有,也半點用不出來。
煉體這條路也是行不通的。
少年隨意踏了幾步,笑道:“小子,別急著傷心,我說你能煉體你就能煉體?!?br/>
徐長生心中升起一絲希望。
少年繼續(xù)說道:“你這狀況肯定是承受不了開竅的,但是,我這有一門體術(shù),可以讓你在煉體的同時,能護住你的神魂,讓你的神魂不受震蕩。”
這門體術(shù)是由當(dāng)時一位煉體成圣的大能觀看佛門至寶菩提樹時所創(chuàng),本以為效果驚人,沒想到真是效果驚人,這門體術(shù)煉體效果只能算中下,但卻能在煉體的同時淬煉神魂!當(dāng)時一傳出,可是鬧了極大的笑話。
煉體之人都是修道不行才轉(zhuǎn)來煉體,要是能修道,誰還會來煉體?平白吃了這么多的苦頭,到時真要打斗起來,同境界的煉體九成是打不過修真者的,說不定還沒近身,就被修真者的雷術(shù),火法燒的干干凈凈。
既然沒有修道天賦,那修煉神魂有什么用?而且神魂強大到一定程度反而會擠壓肉體,使得肉身修為下跌。
所以當(dāng)初這門體術(shù)一出現(xiàn),就立馬被評為人界最垃圾的體術(shù),沒有之一。這位肉體成圣的大能羞怒之下收回了這門體術(shù)的所有印本,立誓永不收徒。
但正是這樣的一門體術(shù),對徐長生來說卻是至寶。徐長生希冀地問道:“這是真的嗎?”
現(xiàn)在對他來說,只要有一絲能修煉的希望,他都不會再放棄!
健碩少年聽這話好似有些生氣,不快道:“我冉酋說出去的話就是一個釘,我說你能修煉就是能修煉?!?br/>
“不過……”冉酋意味深長地看著徐長生。
徐長生也明白他的意思,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要想冉酋拿出這樣的功法,肯定得徐長生拿出相應(yīng)的代價,而這個代價已經(jīng)很明顯了。
那柄長矛。
可這是熊有福家的,不是他的,熊有福也是因為相信徐長生才讓他看家的。附近也有好幾個街坊,但熊有福卻依舊駁斥了他爹的想法,說要把鑰匙放在徐長生那。
為什么?因為他相信徐長生,無條件的信任。
可現(xiàn)在,真的要出賣這份信任了嗎?
徐長生忍不住抬起頭,閉上了雙眼,到底要不要換。
換了,自己就能重新踏上仙途,踏上自己期盼已久的江湖,能和蘇笙他們一樣,離開小鎮(zhèn),去往外面的大世界。而且,這也關(guān)系到徐長生的另一個小秘密。
可自己一旦換了,到時還怎么面對熊有福?樂安可是告訴過徐長生,小鎮(zhèn)不會沒了,說明他們都能依舊自在的活下去。
他還準(zhǔn)備等仙人們走后,就去外面看看,主要還是去看看自己的熊大哥,畢竟也好幾年沒見了,到時一見面,他肯定還是會給自己一個大大的熊抱吧。
可換了,辜負(fù)了他的信任,到時還能和他如常嗎?
可不換,再讓這個仙緣白白流失,自己真的甘心嗎?
冉酋也不急,就這么等著徐長生慢慢考慮,他有把握徐長生一定會換的!要是真的內(nèi)心沒有一點想法,還會考慮這么久嗎?早就拒絕了。
“能讓我考慮考慮嗎?”徐長生問道。
冉酋想了一下,“成,我先在這長矛下個禁制,免得別別人發(fā)現(xiàn),我再給你個信符,你要是考慮清楚了,就捏碎,只要在這小世界內(nèi)我都能感應(yīng)到。不過你得在我離開之前下決定?!?br/>
……
少年獨坐院中,清風(fēng)翻書,一個種子悄然發(fā)芽。
晌午,天門重現(xiàn),圣人法相壓界,地上修士百川歸海,齊至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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