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剛來就想欺負人啊。我王三倒要看看誰要來欺負我們?nèi)靖撞康娜??！闭f罷王三一個踏步走到龍淵身前，雙手叉腰平視前方。

    “對啊，剛來就想欺負人，你以為你誰啊，不就是管家的親戚嘛，真當自己天王老子?！惫と死镉腥肃托Φ?，隨后也有不少人附和。

    “拽個什么勁兒，不還是個做工的，有出息的早離開這個地兒了，真當自己認識誰呢?！?br/>
    ……

    牛二將這一切看在眼里，犯了眾怒他一時間也不好發(fā)作，冷哼一聲后轉(zhuǎn)身離去。動手那人也罵罵咧咧的跟在牛二身后。

    “嘿嘿，不想養(yǎng)家糊口的話，我牛二有一百種方法整死你。”牛二冷笑道。

    染缸部一切照舊。

    “平陽大哥，你為什么不讓我出手教訓(xùn)那個家伙？”

    平陽搖搖頭沒有說話，繼續(xù)轉(zhuǎn)動井上的轱轆。不多時他將手背在身后在自己的腰間捶了捶。動作雖小，但是卻沒能避過龍淵的眼睛。

    龍淵上前接過他手中的轱轆，道：“平陽大哥你休息會兒吧。”

    平陽看著龍淵，無奈地苦笑了下，自己正當壯年，竟然要讓一個小伙子幫自己干活。

    龍淵卻不在乎這些，道：“平陽大哥，這些活兒對我不算什么，你去歇一陣吧。”

    平陽坐在一旁，對龍淵說道：“龍淵，你不要和牛二起了沖突?！?br/>
    龍淵暫停下手中的活，問道：“為什么，他欺負人?！?br/>
    “有些事情說不清楚，你這個年紀估計還不曾經(jīng)歷過，胳膊再粗也擰不過大腿?！逼疥柕?。

    “什么意思？”龍淵一時不解。

    平陽解釋道：“牛二是管家的侄子，而管家是縣令的親戚，我們只是做工的斗不過他們。你看看昨日替你說話的幾個弟兄，昨晚王三回去的時候被人蒙頭打了一頓，剛才工頭過來了一趟將其他幾個人叫了出去，你看看他們分明是受了窩囊氣。”

    “肯定是那牛二使壞。”龍淵手掌被握得直響。

    “唉，這里的人都需要養(yǎng)家糊口。龍淵，為這些兄弟想想吧，潔彩坊的夫人是個善人，所以這里的工錢比其他的地方高上不少，如今又加了工錢，誰都不想丟了飯碗。這些兄弟的去留還是由管家說了算。”平陽道。

    “這里雖然是大溏的城市，但因為靠近靠近鵲山，方圓千里只有幾座城市，況且外面的人想要進城極其困難，即便是帝國想要維修棧道也是困難重重。這里比不上外面，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很難進來。因此治安什么的非常差，在這里生存的人都不容易?！逼疥柪m(xù)道。

    “夫人不知道管家的作為嗎？”龍淵蹙眉道。

    “說不清楚的?！逼疥枔u搖頭道。

    龍淵沉默下來。這幾月以來，龍淵在這個小小的工地上見了很多事，也明白了許多以前不明白的道理。染缸部雖然不大，工人相對比較團結(jié)但還是有人有著自己的心思。

    與這些處于民間最底層的勞作者相處，龍淵的心性也在變化著，或者說是在蛻變著。這座城市里沒有武門弟子，不如月陽城那般繁華熱鬧，卻令龍淵感到極其的陌生，人心凸顯，許多人各自為了自身的利益顯露出許多丑惡的一面。

    還是龍胤山莊好啊。

    城中從來無大事，沒有修煉，沒有刀光劍影。只有這些俗世的人們和他們的生活與生計。

    龍淵能單掌碎石，能日行數(shù)百里。但在這小小的城市里，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當真只是個少年。

    一日，工人食堂。龍淵與平陽坐在一處，平陽將碗中的白飯撥了一半到龍淵碗里。

    “平陽大哥……”

    “吃吧，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需要長身體?！逼疥枌垳Y微笑道。平時干活時平陽時常能聽見龍淵肚子咕嚕的響聲。龍淵食量太大，他如果吃飽了，其余工人便沒了飯食，因此多數(shù)情況下龍淵都難以吃飽飯。

    龍淵也會心一笑，扒拉著碗筷大口吞咽。不多時桌上又多了一碗飯，白飯上面放了一塊巴掌大小的紅燒肉，平陽將它推到龍淵面前。

    “你幫我干了那么多活，請你吃塊肉也是應(yīng)該的?！逼疥枌χ垳Y笑笑，也就不再多說。

    龍淵吃完自己的一份，伸手去端那碗紅燒肉時，突然一個巴掌扇過。那個瓷碗落在地上，瓷碗摔的碎裂，白飯灑了一地，一塊噴香的紅燒肉蓋在地上的一片碎瓷片上。

    “你們沒看到牛二大哥過來嗎，吃吃吃，連個招呼都不會打嗎?！闭f話者與上次挑釁的那人不同，這次是個瘦子，手面上的青筋如虬龍一般趴在上面隱隱有種蠕動之感。手指外關(guān)節(jié)處是一個個厚繭，一看就是個練家子。

    可是，那又如何？

    龍淵緩緩低頭，明眸中的怒氣化成精光射出來，隨即他緩緩起身，不過還不待有明顯動作，平陽大手在他肩上一按。

    龍淵微微蹙眉，只見平陽站起來對著瘦子和瘦子身后一丈處的牛二抱拳鞠躬。

    “呵呵，對不住啊牛二哥，我們真是沒注意到。對不住對不住?！?br/>
    牛二嘴角一撇，看都沒看龍淵一眼徑直從一旁走去，在經(jīng)過那碎瓷碗片時，輕輕一腳，碎瓷片、米粒、紅燒肉便飛了老遠。

    食堂內(nèi)一眾人等均看著這一幕，再也無人出聲，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龍淵。不遠處的王三也要起身，卻被坐在一旁的工頭生生按了下去。

    龍淵怒氣難抑，深深吸了口氣，緩緩轉(zhuǎn)頭道：“平陽大哥……”

    平陽嘴角露出一絲苦笑，道：“這里池子太小，你又沒有出汗病，這些爭執(zhí)沒必要參與。算是學(xué)學(xué)如何隱忍吧，如果實在忍不了過一陣子就離開吧，你一開始就沒打算留在這里，是吧？”

    如今龍淵住在平陽那里，他的爭天尺自然也被放在了住所。平陽看到那把黑色鐵尺直接將地板壓出一個印子的時候，便知道龍淵不是普通人了。

    龍淵看著平陽，仿佛感覺自己就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弟弟一般。

    嘆了一聲，龍淵道：“我知道了。”

    平陽輕輕拍了拍龍淵肩膀，沒有理會眾多的目光匯聚，離開了食堂。

    龍淵稍微平復(fù)之后才漸漸想到，牛二是管家的侄子，如果他剛才動了手，與自己關(guān)系稍好的幾個人定然沒有辦法在潔彩坊做工，這里的每一個工人背后都有蒼蒼白發(fā)的老人，尚未長成的少年或少女甚至是僅僅足月待哺的嬰孩。

    這種事情不是他亮出武門弟子的身份就能夠解決的，武門弟子是不入世的，在武門中，門下弟子禁止傷害俗世之人，武門在方外。

    這個地方對于龍淵自己來說可走可留，因為他孑然一身，夷然不懼?？墒菍τ诙嗍斋@一貫工錢就高呼幾乎要喊萬歲的他們，這里幾乎是他們的全部。

    對于一個游離于生死之間的人來說，生計這一概念很模糊，對于一個徘徊于油鹽醬醋之中的人來說，生死的距離很遙遠，不在平日的考慮之列。顯然龍淵是前者，那些工人是后者。

    平陽大哥說這個池子很小，或許并不小，只是龍淵對這個池子的認知有些模糊，包括受想行識。一念及此，龍淵長長地喟嘆一聲，他拿著桌上的那只空碗，走到那些碎瓷碗前蹲下，將地上的米飯扒回碗里，又前走了幾步，將那塊紅燒肉夾進碗里。

    “這是平陽大哥不舍得自己吃，買給我吃的?！?br/>
    “那我就吃?！?br/>
    接下來的日子，龍淵在染缸部便成了牛二揉捏的對象。不過龍淵表現(xiàn)得比較平靜，只是眼眸中的怒氣漸漸轉(zhuǎn)化成殺意，埋在心底的最深處，或許這一點他也不曾發(fā)覺。

    七月十五，盂蘭盆節(jié)。自下午開始潔彩坊便放了工人回家。平陽也早早回了住處，龍淵沒想那么早離開。

    工地上除了龍淵，一個人也沒有。他手握一把砍柴刀在工地上揮舞。龍淵雖然有了爭天尺，但有時候也覺得使用起短劍這類短小的武器格外順手。在柴房找到了一把殘破的砍柴刀后便磨了磨留作武器。況且在這一群平民當中，他將爭天尺帶在身上也格外的扎眼。

    龍淵沒有去動爭天尺還有一個原因，他從三月前就已經(jīng)開始完整地習(xí)練舞空術(shù)，但是似乎出了點岔子，融于體內(nèi)的真氣一直無法運轉(zhuǎn)，最后便直接消散了。

    因為一直無法融氣完成，龍淵不能調(diào)用體內(nèi)真氣，不過在這潔彩坊里他也用不到武功，便沒有去動用爭天尺。

    一番舞動之后龍淵便把砍柴刀別在腰間，在竹竿上扯了一塊爛布浸水后擰成布條。這些時日與這些布匹打交道后發(fā)現(xiàn)，這些看似柔軟無比的布匹在蘸水之后以力御之會爆發(fā)驚人的效果。

    以前他使用柔絲索主要是用作絞和縛，當作柔術(shù)的外延，但他發(fā)現(xiàn)柔絲索如果稍微長一點，也可以作為鞭子來使用。

    呼呼。

    龍淵將濕布如藤條一樣舞動，一把甩下，濕布擊在一支竹竿上。

    啪的一聲，空竹爆裂。這濕布龍淵揮起來越來越得心應(yīng)手。

    遠處閣樓上，一個身著藍裙的少女望著工地上那個騰挪的身影，看得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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