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fā)后，卓爾山漸漸地被甩在了身后，這個他們停留了一段日子的鎮(zhèn)子安靜地躺在山谷之中。繞過一座山后徹底看不到鎮(zhèn)上的房子了，恍惚之間就好像這個鎮(zhèn)子并不存在于這個世間，它完全消失于大霧之中。

    他們所走的是來時不同的另一條路，要先繞上一座山，之后再下山。崎嶇的盤山公路驚險又刺激，到達山頂?shù)臅r候，祝南潯看到路標(biāo)上寫著：海拔4000。

    山頂上都是積雪，白花花的一大片，像芭蕾舞演員的白裙。

    這便是麥蒙家院子對著的雪山，可從這里往對面看，除了迷霧，看不見小院，也看不見麥蒙和阿舍兒。

    氣溫驟降，車?yán)镩_起了暖氣，車窗上布滿霧氣。祝南潯用手指在上面畫了一個小人，看了看陸西源，加了一個小人，再看看程諾和寧岸，又加了兩個小人，最后，索性把麥蒙、阿舍兒和窮達都畫了上去。

    一路走來，這些人都是她最親密的伙伴。她不善表達，離別時也不曾感傷，但每個人都記在心里，她想，她應(yīng)該不會忘記。

    一旁的陸西源看到祝南潯如此行徑，勾勾嘴角笑了。

    這姑娘好像變了。

    就那么淺淺地一下子，卻被程諾抓了個現(xiàn)行，程諾打趣道：“這有了媳婦兒的人啊，就是不一樣。”

    坐在副駕駛的寧岸回頭看后面兩個人，陸西源閉著眼睛睡著了，而祝南潯把頭偏在一邊像是沒聽到這句話似的。

    她正摸不著頭腦，祝南潯的聲音響起：“這沒媳婦的人啊，就喜歡盯著人家家媳婦看?！?br/>
    “哪有自己說自己是人家媳婦的？真不害臊。”

    “我可沒說，是你先說的?！?br/>
    程諾啞口無言。

    陸西源又動了動嘴角，對于祝南潯的回擊，他很滿意。

    “寧岸啊，這兩個人是穿一條褲子的，你要是覺得被排擠了，就跟哥走，哥肯定不會讓你落單的?！?br/>
    自己遭到排擠，程諾只好去籠絡(luò)寧岸，誰知寧岸搖搖頭，在手機上打了字給他看：程大哥，我們?nèi)齻€是不會排擠你的。

    程諾的表情僵在臉上，他給自己找臺階下，說：“這么好的姑娘都被你們帶壞了，真是殘忍啊?！?br/>
    “這么好的姑娘坐在你的身邊，暴殄天物啊?！?br/>
    祝南潯之前也沒覺得自己伶牙俐齒，但遇到程諾，她總有興致跟他斗嘴。

    大概是在黑馬河被他騙過吧，對于這個，她還是記仇的。

    “陸西源，你管管你的人啊，當(dāng)年和你一起出生入死的可是我啊，她怎么能不尊重我。”程諾拿出了學(xué)院派的演技。

    陸西源睜開眼睛，“哦?！?br/>
    程諾：“……我要回青海湖?！?br/>
    陸西源又重新閉上眼睛：“上了賊船就別想下去?！?br/>
    祝南潯補刀：“做司機就要有司機的職業(yè)操守，少說話，認(rèn)真開車?！?br/>
    食物鏈會有底端，他們車上也有。程諾就是。

    到了下面的鎮(zhèn)子上，程諾換了自己的車開，陸西源的車被置放在一個朋友家里，眾人重新上路。

    程諾事先就把車停放在這里，之后自己才上了山，開陸西源的車容易暴露，他早就計劃好了。

    跨過祁連地區(qū)，車子進入甘肅境內(nèi)，氣溫變化讓陸西源的傷口難以適應(yīng)，中途，祝南潯給他換了一次藥。

    程諾看見傷口，“嘖”了一聲：“我還以為多嚴(yán)重的傷呢，比起在川南那次……哦，當(dāng)我沒說?！?br/>
    可說出來的話是收不回去的，祝南潯問：“在川南怎么了？”

    “沒什么?！标懳髟达@然是不想進行這個話題。

    祝南潯看著程諾，程諾回避她的眼神，她沒辦法，只好把陸西源的衣服掀開，只見他背上有大大小小的傷痕，觸目驚心。

    “怎么弄的？”祝南潯又問。

    “早晚瞞不住，”程諾不是個肚子里能藏事的人，他義憤填膺的，“拜你們祝家所賜，搶畫的從浙江一路追到川南，什么手段沒使出來？尤惜姐……尤惜姐差點就……哎，我不說了，這事吧，也跟你無關(guān)。”

    祝南潯知道這些年找陸懷信的人從未間斷過，但對于這樣一個才華傲然的畫家，她以為大家的目的都只是爭畫，或是搶人。若不是自己經(jīng)歷了宋家的非常手段和陸西源身上的這些傷疤，她根本難以想象那些狂徒是怎樣對待他們。

    “陸西源，你們當(dāng)年來祝家到底是為了什么？”祝南潯已經(jīng)等不及他自己揭開謎底了。

    陸西源將衣服穿好，看著祝南潯和程諾兩張過分認(rèn)真的臉，他舉重若輕地說：“為了一個女人?！?br/>
    他沒有撒謊。

    ——啪啪啪。

    是寧岸急促地拍打車窗的聲音。

    “怎么了？快上車?！弊Ｄ蠞≌`以為有人追來，叫寧岸趕緊上車。

    寧岸卻站著不動，拼命地用手指著后輪車胎的方向。

    程諾和陸西源往后一看，幾個小孩子正在用刀片在劃車胎。

    程諾迅速跳下車，小孩子們見他下來，一哄而散，有幾個孩子邊跑還邊朝他們喊：“小啞巴，小啞巴……不會說話的小啞巴……”

    程諾氣急了，撿起地上的石頭就往他們身上扔過去，寧岸卻拉緊他的胳膊直搖頭，指著車胎讓他過去檢查。

    “我靠！”

    程諾一看，車胎正在漏氣，長長的口子像是在示威。

    停車換備胎，沒有其他選擇。

    陸西源受傷使不上力，祝南潯和寧岸幫著程諾換好了車胎，程諾累的滿身大汗。

    “寧岸，以后你不許離開我的視線?！?br/>
    祝南潯此話一出，程諾又來勁了，他說：“你能保護好她？你倆最好誰也別亂跑?！?br/>
    寧岸趕緊遞給程諾自己剛買的水，示意他喝。又給了祝南潯一瓶，沖她比手勢。

    “我以后不會了?！?br/>
    祝南潯點頭，拿著水準(zhǔn)備上車。她打開車門正要進去的時候，看到剛剛那幫小孩子正從寧岸買水的小商店里走出來，他們每人拿著一根冰棒，耀武揚武地走在大街上。

    程諾對寧岸說：“妹子，以后哥罩著你，誰要是再敢欺負你，我就把他抓起來吊著打?！?br/>
    祝南潯聽見了，說：“欺負寧岸的人就在對面，你去把他們抓過來，我?guī)椭愕醮??！?br/>
    寧岸聽了，只擺手。

    大概這樣類似的經(jīng)歷對她而言實在是太多了，況且這只是一幫小孩子，她壓根兒也沒放在心上。

    見她這個樣子，祝南潯終于開口問：“寧岸，你到底為什么不會說話？”

    站在車子另一邊的陸西源往他們這邊看了看，似乎也對這個答案充滿著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