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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擼擼色天使色 有這樣一句話

    有這樣一句話——父愛如山。

    在隨著韋堅和康明來到長安之前,我差點便打算放棄這見父親最后一面的夢想。我只希望汪婆婆回來。然后我會跟她說:我們一起回嶺南。

    只是我寄宿在我哥哥的身邊,也就是我的家里。我知道在這里停留下去,我就終會見到我的父親。雖然我不知道我見到他之后該怎么做,怎么說,有什么反應(yīng)。然而這是最后的一段路:關(guān)于我守候了十幾年,見到這個自我未出生時便注定會和我有重大關(guān)系的人。我已經(jīng)不是從前那樣的漫無頭緒了,我知道我離他已經(jīng)越來越近。于是我還是舍不得就這樣離開,然后如同飛蛾撲火般地隨著韋堅來到了這個府邸。

    我在長安的韋府中觸摸慢慢地觀望,品味著每一個奢華或樸素的物品。

    我不知道曾經(jīng)我母親住的是哪一間屋舍,我也不知道現(xiàn)在她的房間是否還像從前的樣子。于是我走過的每一寸土地都那么小心翼翼,生怕錯過了一點點母親的痕跡。

    不會有人知道我這隱秘的心愿。連我自己都直到很久以后再回想起來,才知道那時不自覺環(huán)顧四周的女孩想要的是什么。我勉強讓自己不再想關(guān)于此事的任何,我把一切交給了上天,我跟上天打了這樣一個賭:要是他還沒有出現(xiàn)之前汪婆婆便重新回到我身邊,我便和她一起回嶺南。若是汪婆婆比父親來得更晚,我便留在長安。

    命運是如此奇妙。在那個充滿痛苦與血腥的七夕之夜過后,我策馬離開了長安。

    那時的我不要父親了,也不要汪婆婆了,我只要我的哥哥能幸福。我迎著秋風往嶺南的方向奔去,然后逃離到了河陽,然后我在那個可怖的星夜之后見到了我的父親。是他先注意到我頭上的玉釵的。我沒有想到這無意中插到頭上的玉釵會在此刻幫我挽回這段我已經(jīng)不要的血緣。我聽到那個不敢置信地睜圓眼睛的中年男人問我這樣的問題,心也在最初的疑惑中隨即一震,變得清明。

    元珠?……你怎么叫了這么一個名字?你娘親怎么樣?這些年來,還好嗎?

    原來……你還記得我的母親么?

    我不知道為什么我聽著他的話,卻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樣,如此尖銳地回答他。

    他的形象實際比我幻想的要好得多,他沒有胖得過分,沒有口齒不清,他和我一樣的臉型俊俏而風雅,之上光潔如玉,顯示出了他歲月依然帶不去的風流瀟灑的氣息。

    而后來的我咀嚼這和父親相認的一幕,他的語氣是輕緩的,宛如只要聲音再大一些便會將什么弄碎。他的眼神也是那樣復雜,是認真的,而神情卻又如同這只是平常寒暄中不可缺少的儀式。

    然而,我卻被他神情中的隨意和漫不經(jīng)心給激怒了。

    她死了。

    我對這死亡沒有任何的隱晦,直白地告訴了他。因為我知道這樣才能更深地刺到他。我想要看到他能夠被刺到什么程度。雖然我已經(jīng)認定了他的冷血與偽善,如同他對韋堅那樣。曾經(jīng)一個被他拋棄的女人的孩子能給他帶來什么震撼?或是這只是一種自欺欺人。而那時的我卻只是憑著直覺沖動而蒙昧地做著這一切,然后讀到他臉上震驚的神情。他盯著我,說不出話來,伴隨著室中的靜寂。

    那一刻,我以為我會恨他恨到我死去。

    適時,我還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孩子。

    不知體諒,不懂退讓,無法辨認這些神情之下的微妙因素。

    那時,我也沒有想到這會是我甚少的在他臉上讀到的震驚神色的機會。

    我還太天真,把他和一般的百姓等同。無論如何,每一個人當聽到與死有關(guān)的訊息時都會震驚失色的吧。而這也只是震驚。他的震驚在我眼里也那樣淡,淡到仿佛母親曾經(jīng)不是他也愛過的人。

    我記憶著那句父愛如山。由是我的心也在瞬間落下。因為我似乎終于確定了,他永遠無法給我那份如山的父愛。他,誰也不愛。

    .

    那是一片如水的月光。月光里浸泡著我的心。

    生活只是生活,生活不是回憶,不是詩文,沒有這樣仔細分析的過程,亦沒有這么多的時間讓我的情緒充盈放大蔓延。那只是短短的一瞬。我只能感覺到我的激動心情,然后無頭緒地做出批判和反映,以至現(xiàn)在我都記不起來之后我具體說了些什么。

    我只記得張夫人來了,她又開始了她的挖苦和諷刺,然后父親讓我告訴他這些年來所發(fā)生的事。他想知道所有關(guān)于母親這些年來的情形。

    他告訴我說,他沒有想到他會有一個女兒。也沒有想到當初莫名逃離的易靈竟然是為了這個。他的話很像有焦點的喃喃自語,他望著我,像是在告訴我,于是我把這解讀為惺惺作態(tài),然后到了現(xiàn)在,我覺得他實際是在告訴自己。

    他要求我跟他回長安。

    我的拒絕沒有任何用處。他用他長輩的威嚴對我發(fā)出的話語近似命令,雖然他的語氣是緩和的,臉上是帶著笑的。

    然而我卻知道另一個道理:十六年未見的父親終于重逢,哪怕沒有絲毫情感,在這么多家庭成員的圍觀下,他也不能如此讓我離去。況且我覺得他也是真的不想讓我離開這里。

    于是我答應(yīng)了他,和他一起回長安。我不知道他此刻已經(jīng)打算把我送進宮里。這是他為我安排的道路,他告訴我他是為了我好,而絲毫沒有理會我的意愿。

    這是一個華麗的誤會。而此夜僅僅是一個開端。那一夜,我失眠了。我也在幻想他會怎么待我這個失散這么多年的女兒。

    然后因為我們不是同一個人,因為他是男人我是女人,因為我們迥異不同的生活環(huán)境和幼年經(jīng)歷,他給了我光明,給了我黑暗,給了我幸福,也給了我悲哀。

    他還是會認為我將會是幸福的么?哪怕后來的我成了太子妃,離母儀天下只有一步之遙。

    我卻想此刻我還是幸福的,因為,我不再是那個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