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姑娘,今日少主出關(guān)了嗎?”
“照將軍,還未?!?br/>
魔界大將今照有些疑惑,自己跟著的這位魔界少主,還從未閉關(guān)這么長時日。
魔界少主今逢春天生神力,嬰孩時期一舉一動都有可能引起魔域地震山崩,如今年不過十萬,已經(jīng)完成先祖遺愿,一統(tǒng)魔域。
此時春山的山洞之中,不可一世的今逢春正在手抖。
春山有靈,就在魔界主城日月城背后,背靠少主的萬花宮,無人敢闖,魔帝魔后從前常常在這里閉關(guān)修煉。早些時候逢春從來不需要修煉養(yǎng)傷,三萬歲那年她腦袋上傷了一個大窟窿,骨頭都現(xiàn)了,那是她第一次受那么大的傷,魔后都嚇傻了,抱著她往蓬萊跑,想讓蓬萊仙醫(yī)起死回生的。馬車還沒走出魔域,她的傷已經(jīng)好了;五萬歲那年被人暗算刺穿了琵琶骨,一個時辰也復(fù)原了;大概幾百年前,她追殺同族,在北極仙洲受了傷,不算大,但北極仙洲嚴寒,休養(yǎng)了三日。
這一次……同樣是在北極仙洲,斬殺妖獸耗盡法力,又在永生林遭來路不明的妖暗算,到今天已經(jīng)療傷一個月整,居然還未恢復(fù)。
北極仙洲……想起北極仙洲她就是個氣,這些冰天雪地鳥過不留痕的地方,真是她命定的克數(shù)!誰又知道傳聞里上天入地的今逢春既畏寒,還怕水。
她捂住胸口的手微微有些抖,現(xiàn)在所受的這些傷都不如三萬歲頭上遭神器那一砸的大窟窿,這說明什么?說明她的病越來越嚴重了!
她生了一種怪病,阿啟診斷出來的,他說只在古籍上看到過,從來沒親眼見過,給這個病取名為“不老”。“不老”其實是期盼,實則是老的越來越快,出生之時便是法力最強之日,此后隨著年歲飛逝,法力消退,身體消亡,直至形容枯槁。能緩解她病的,聽阿啟說只有世上難得一見的純陽真氣。魔界偷偷尋覓多年,還未尋得,而這“不老病”像個詭計多端的敵人住在她體內(nèi),消耗她的方式就是讓她不知從何時起莫名其妙地畏寒,怕水,讓她像個脆弱的人界小姑娘,不知道哪天就支撐不住了。
她已經(jīng)閉關(guān)一月,如果被有心人知道,魔族必將有亂動,站起身,手掌一推,石洞的大門打開,阿夢早已在外等候。
“少主,您傷還未痊愈,怎么就急著出關(guān)了?!?br/>
阿夢是今逢春的侍女,也是魔界的一個小女將,兩人年紀一般大,從小影形不離。
“阿夢,懸賞令發(fā)了嗎?”
“發(fā)了少主,依你的吩咐,一張懸賞尋找永生林中的神仙將軍,一張懸賞尋找永生林中襲擊你的妖物,還根據(jù)鳥妖的描述畫了樣貌,都貼到四海八荒了,連天宮都找熟人貼上了?!?br/>
“嗯,”逢春滿意地點點頭,“有消息嗎?”
“還沒有……”
“奇怪,一個月找個人該夠了啊,那個神仙將軍,一看就是非凡之人,就算是地上的蟲路過都會多看一眼的,我是因為在魔域混跡,不認識天上的人,但天上的人居然也都不認識嗎?”
“是啊,真奇怪……對了少主,前幾日春山異動,你在閉關(guān)中可有感受?”
“我感受到了,有人闖了進來?!?br/>
那日逢春真切感受到有人闖入她的修煉結(jié)界,混沌之中,她用法力鋪成屏障阻擋,源源不斷的霸道真氣沖她而來,那人明顯比她修為高,卻沒有惡意,將她環(huán)環(huán)包圍,助她修煉。那真氣的感覺,像極了那日在永生林救她的人……她可以幾乎肯定就是那個人,因為這樣純厚的真氣沒幾個人能有。可她已陷入混沌,無法及時睜開雙眼,待到她修煉結(jié)束睜開雙眼,那人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到底是誰呢……為什么專門闖入結(jié)界為她療傷?真奇怪。
“那日你趕來時,可有見到什么?”
“沒有啊,我就是看到春山彩光四溢,我還以為你修煉突破境界了,趕緊跑去看,結(jié)果去了什么也沒有,還是你一個人在那兒修煉啊?!?br/>
逢春思索片刻,這找人的事,懸賞令如果不行,那就只能麻煩一個人了……
“我去找阿啟?!?br/>
她交代了一句,一溜煙沖向捧星池。
捧星池所在落星墟,是巫族駐地,和萬花宮隔了一座花橋。
從前巫族雖然不算強大,但也人多地廣,頗有威名。近萬年間遭遇了一些變故,先巫主肖君和一些法力深厚的老巫師都莫名其妙地去世了,他的兒子肖啟就繼承了巫主之位,比今逢春大不了多少,雖也有些能力,但沒什么魄力,也無力回天,有些不服管教的跑了,四處流浪混跡人群,掩藏了自己的身份,而肖啟則帶著還留駐在魔域的巫族索性投靠了魔族,以求庇護。
落星墟圍著捧星池而建,池邊立一兩人高的石碑,頗為雄偉,上書“奉星”,傳說是巫族的守護石,只有一排簡單的住所,遠處是舊址,斷壁殘垣,曾經(jīng)繁華的證明。
“阿啟!”
現(xiàn)任巫主肖啟,是逢春從小玩到大的密友,此刻在捧星池邊盤坐,對著棋盤自己和自己下棋。
逢春看阿啟閉著眼端端正正坐著,伸手隨意撥弄,片刻就弄亂了他的棋盤。
“讓你給我找個人,就那么難嗎?”
肖啟終于睜開眼,“哎!你先告訴我找他做什么?”
“他那日在永生林中救了我……”逢春思考片刻,補充道,“我對你也沒什么好隱瞞的,他用的是純陽真氣。”
“純陽真氣?”肖啟微微吃驚,又搖了搖頭,“找不到。”
“你不是說過,我這至陰之體,都是少之又少,天下或許獨一份嗎?那純陽之身應(yīng)該也不多吧,而且我也告訴了你,這人長得十分好看,手持神劍,肯定是個神仙,找這樣一個人,于大名鼎鼎的占星師阿啟來說不算是什么難事吧?”
“春兒,有些人不是找不到,而是沒有緣分?!?br/>
“好了,在我面前就別這么神神秘秘的了,既然阿夢請不動你,那我親自來請,你趕緊再占卜一次?!?br/>
她拿起一顆棋子,看了看今日的天象,似乎正適合占卜。
“你啊!”阿啟有些寵溺地笑了笑,“你倒學得快,今日的確是日月同升同落之日,最適宜占卜。”
拿自己這位從小到大的賴皮朋友沒辦法,他抓起桌子上的棋子往池面上輕輕一撒,棋子像星子散落深空,發(fā)出微弱的光芒,粒粒連接,布成一張星網(wǎng)。他閉眼感知片刻,手往池上一收,星網(wǎng)消散,棋子在手。
“算不出來。”他眸子如流星,即使是從小一同長大的逢春也看不出真假。
“怎么會,你從來沒失過手?!?br/>
“這人似乎身份特殊,大概是位命運難測的大人物?!?br/>
他似乎話里有話。
逢春歪頭一想,這阿啟肯定是測出來了,但是怕我惹事并不告訴我,算了,這天地間能稱得上大人物的也沒幾個,自己一個一個去探究不就得了。
“你都說了是大人物,那肯定在三界中都有名號,我派人去一探便知?!?br/>
阿啟搖了搖頭,這丫頭從來沒聽過自己的勸。
“那你可有占卜到那日襲擊我的是個什么東西?”
阿啟神色一暗,“春兒……他有極強的妖力……我擔心是……”
“是啊,雖然被他打成重傷是因為我事先有傷在身,但他的妖力確實是極強……我似乎還沒遇到過這么強的妖族……”她抬眼看向阿啟,“你認為是妖王復(fù)生了?”
約莫是十萬年前,妖王被先戰(zhàn)神打散元神,形神俱滅。
“但當時先戰(zhàn)神已經(jīng)將妖王降伏,形神渙散,怎么可能復(fù)生?”
“那就是又有新的妖王現(xiàn)世?”
阿啟有些遲疑地點點頭,“從卦上看來是這樣。”
管他重生新生,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更何況還有仙族在前沖鋒。我得先治好我自己的病,這才是要緊事,不然還沒等妖王來殺自己呢,自己就嗝屁了。
“你別想著獨善其身了,你沒看他都來殺你了嗎?”
“他殺我做什么?難道是這個妖王的攻占路線不同,想先從魔界入手?”
“這我倒不知道了……只是你出去要小心,帶著照將軍,不要偷懶從永生林抄近路了?!?br/>
說話間阿啟又布好了他的棋局。
逢春頗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伸了伸懶腰,“哎!管他什么大人物,什么妖王,只要能治我病的,就會變成我的人?!?br/>
一瞬間她已經(jīng)在十步開外了,指了指石頭夾縫間盛放的花,“上次我們一起種的金魚草,這么快就開花了!”
這金魚草需要無根之水灌溉,他們魔域向來雨水少,之前他們一起種了不少花花草草都長得不怎么好。
阿啟看也沒看一眼,布了一顆棋,“我也不知道,種花這事,也要看緣分吧。”
“緣分緣分,一天天的像人界的和尚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