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天氣似乎還不壞,大清早的就有幾束光斜斜的射進病房,空中的微塵翩翩起舞。我微微靠在病床之上,手里拿著一張醫(yī)療的單子。
“一萬八……”我低聲道,重復了許多回。
旁邊的人很勉強的笑了笑,說:“起碼他們沒弄個十幾萬。”
“你說著倒輕松?!蔽疫€是盯著那張單子,手好像有點顫。
“知道嗎,活著是最好的?!彼f。
我仰頭望天,把這張單子揉成一團:“我知道?!?br/>
“你不知道生命有多脆弱?!彼难凵裼行┟噪x。
“不,我知道?!蔽矣肋h忘不了我去那個鬼星球的日子,到處都是灰塵,到處都是黑暗。
“嗯……不說這個了?!彼坪跏抢哿?,不再說話。
我閉上眼睛,想忘掉這一切,但總有那么不開竅的晃悠我的肩膀。
有些痛了,所以我皺著眉頭說:“哪一個?”
我好不容易睜開眼睛——?。∧莻€醫(yī)生,一點醫(yī)生的樣子都沒有,為了那么幾張鈔票恨不得生撕了我。
“行了!”我想抬起我的手臂,但這該死的家伙昨天為了讓我睡下,用了太多鎮(zhèn)定劑,到現(xiàn)在都沒什么力氣。
“如果你想要錢的話,現(xiàn)在就滾遠一點,不然你這輩子也別想拿錢?!?br/>
醫(yī)生這才放手,冷笑兩聲:“你總要交的。”
他朝門外走去,冷不丁說出一句話:“你看上去很虛弱……來點營養(yǎng)液?!?br/>
我這是想拒絕他,可全身上下又都不愿有這樣的動作。
“三千……三千……”我一直在念叨這個。
“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那個吝嗇鬼,吸血蟲!”我喝了一大瓶難喝的營養(yǎng)液,差點沒吐出來——然后與同病房的人說。
好吧,只有那一個人,那一個看上去異樣蒼老的男子,他似乎是受夠了我這幾天的抱怨,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晚上的空氣有些濕潤,可能是要下雨的征兆。不過我還是打算在這個時候逃走。錢包里那么點錢只剩兩千,大概只能勉強在旅館里住兩夜。
所以我半夜里爬上了窗戶,一條腿已探出窗外?,F(xiàn)在的醫(yī)院監(jiān)視系統(tǒng)很強,只能在這里玩玩逃跑,正好窗外是一個小樹林,估計醫(yī)院再怎么厲害也不會在樹林里裝監(jiān)控。
但我還是有些猶豫,我大概在三層,摔下去估計得殘。
或許我不該做出這樣愚蠢的決定……看,這片樹林多么繁茂,連樹干都有一種積極向上的活力。樹葉還不多,但也初具規(guī)模,讓人心曠神怡——就算半夜看不真切,但也是生機勃勃,仿佛能透進人的心靈。
我慢慢地把腿縮回去,我完全可以直接申請退院,他們沒法把我怎么樣。
“嘿!你在干什么!回來!”
我趕緊把頭扭過去,看到了那個主治醫(yī)生滿臉錯愕而又驚慌的神情——或許他只是擔心他的工作會因為我的逃走而中止吧,反正我很樂意看到這個。
“你自己的眼睛看不到嗎!瞎子。”我朝他喊叫,把腿又探出了窗外。
奇怪的是,我的病友竟然絲毫不覺。
主治醫(yī)生緩緩走向我這邊,離我有三米左右。
“滾一邊去,后退!”
他連忙后退了幾步,嘴里念叨:“別想不開,冷靜……冷靜……”
我們的聲音太大,引得別的人都擠滿的病房門口。
這下事情鬧大了,我只要一回來他肯定得把我關進精神病院,然后弄走我更多的錢對我進行電擊。所以我一邊說著“我很冷靜”,一邊跳了下去。我欣賞那個主治醫(yī)生,他的嘴張得比臉盆都大。
我死了嗎?
我當然不會。事實上,我看準了底下有一截突出的磚,所以我踩在上面,很輕松的墜下去,再用手抓住,一蕩,就進了二樓的某個病房。
這沒什么好吹噓的,我當初去所謂殖民地的時候經(jīng)常這樣做。
這是一個挺不錯的病房,雖然也有一股藥味,但卻多了些綠色點綴。但我沒時間欣賞這棵青翠的吊蘭——應該是吊蘭吧,我對這種盆景沒什么研究。但我一時間愣住了,因為這個病床上坐著一個女人,她正朝我笑。說實話,我很久沒有見到這樣漂亮的女子了。她確實很漂亮,一頭烏黑亮發(fā)柔順垂下,五官清秀,點綴在不大不小的臉上剛剛好;眉清目秀,光潔的額頭都有些顯得可愛,不過她最讓人迷戀的絕對是那一雙眼睛,猶如星空般迷遂,讓人有一種清風流水般的閑適。
我也向她笑了一下,但估計還是顯得有些慌張,不過這無所謂,因為我還是跑出去了——這就是我為什么能把我的故事說給你聽的緣故,不然我只能像那個個馬可波羅,嗯,應該是這個名字——那樣在牢房里面寫下我的長篇大作。
但我其實離牢房不遠了。
“自從2023年,那個該死的家伙成為領袖的時候,我就沒什么好日子過!”我自言自語,“叫什么蘇克?還是蘇……蘇什么來著?為了弄錢,醫(yī)院全部拆掉,國家掌管,醫(yī)療費用在10年內(nèi)提升這么多!”但轉瞬,我覺得我想起來了。
“國家元首蘇克近日將對美國政府訪問,我們對中美……”大廈上有一個屏幕,每天就放這些東西,一會兒訪問,一會兒剪彩,蘇克可真忙真忙??!我就是受不了那些“人民歡迎”的新政,才會去那個鬼星球的,我當時好像才16歲……還是17歲?
我得找個旅館住下,反正我在醫(yī)院的錢付了,他們也沒辦法告我,這么大半夜的,還是早點睡了吧……天!我的錢包呢!我在口袋里找著,就是找不出錢包。還好我走的時候換上進來時穿的那一件……我不會是把錢丟在病房里了吧!真是倒霉透了!
我的目光投入那個小巷子里,骯臟,黑暗……但總能睡覺吧?
常在屋檐下,哪有不低頭?路過小巷后,睡覺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