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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網(wǎng)家庭倫理小說 眼前的人像突然抽干了血又黑又

    眼前的人像突然抽干了血,又黑又大的眼睛結(jié)了冰似的、一動不動,一張臉煞白,薄得透明。娜仁托婭趕緊握了那冰涼的手,柔聲勸道,“雅予,這幾日金帳上事多,節(jié)里也是各色的應酬,你先回房安心歇著,過些時咱姐兒倆好好話,這事得從長計議?!?br/>
    “哼,”娜沁兒聞言笑了一聲,“你兩個從長計議什么”轉(zhuǎn)而看向雅予,“老六從前是個什么東西,咱們都知道;可他如今是個什么東西,只有你最知道。這一出兒,旁人幫不了,也管不著?!?br/>
    尖刻的話直直刺進那掏空的身子里,莫名地仿佛回出了一絲氣,干澀的眸子轉(zhuǎn)向娜沁兒,又似是不曾當真聽懂。

    接應著她的目光,公主那美麗的臉龐上依然掛著明朗朗的笑,語聲清甜,此時此刻竟是半點不曾沾染女人于女人的憐恤,“你可不是頭一日認得他,悍狼,薄情寡恥,在你身上怕是每一個字都應下了。只”

    “公主”眼看著雅予的臉色越發(fā)失了顏色、死灰一般,娜仁托婭緊著想撇開話茬,“咱們”

    娜沁兒輕輕一擺手,絲毫不理會那明里暗里的眼色,接著話道,“只是,狼居群,兇殘卻忠誠。而你的那一只,恰巧,是只頭狼。”

    原急急攢了話想著為娜沁兒的口無遮攔在這可憐的女孩面前周旋,可聽到這一句,娜仁托婭蹙了蹙眉,竟是未吐出半個字。

    頭狼這兩個字在空蕩蕩的腦中不曾尋到任何實在的根基,那被雷劈碎了的精神卻似又被什么支撐起來,雅予慢慢起身,輕輕吸了口氣,身體細微的顫抖都隨著這薄薄的一吸落在人眼中。

    “叨擾了,雅予告辭。”

    “雅予”

    看著那單薄的背影獨自離去,娜仁托婭鎖著眉頭,心懸得有些空,再看娜沁兒,端起茶抿了一口,將才那篤定的笑容也已然不見

    軟綿綿的腳步出到院中,干冷的風撲面而來,更覺腦中昏沉。抬起頭,彎彎一柳月,漆黑的夜空中晶瑩的光勾出淡淡的暈,映著雪和燈籠在院子里鋪下一層不甚清爽的薄紗。眼光無處著落,四下都是鎖閉的門,角落里來時那條甬道躲過了月光,遮在黑黑的暗影中,像是封死了。忽然間,周遭的所有都在冷風中變得那么陌生,身子突然往下沉,心虛飄飄地浮了起來,大口吸氣氣息卻接不上,她猛地轉(zhuǎn)身,往院外奔去

    “雅予”

    那欽和蘇德正著話從外頭進來,忽見迎頭沖出來的人,失神落魄的模樣沒頭蒼蠅似地渾撞著尋路,那欽趕緊喚,“雅予”

    雅予定,怔怔地辨了一刻才看清面前的人,“他人呢”

    直勾勾的眼神空空如也,連兩人平日那一隔千里的客套也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那欽蹙了眉,“你這是要做什么去”

    “他在哪兒”

    “將才散了席老六就回囚帳去了?!?br/>
    像是就在等這一句答,得了話她扭頭就走?!鞍ァ蹦菤J一把拉住,“要出了中城了你這會子”話到了口邊只覺多余,此刻的人不管不顧,仿佛就想出去瘋跑,哪里還顧得究竟可曉得那囚帳在何處。攔不住只得隨她,那欽正是要抬步,忽地頓住,回頭對蘇德道,“帶她去找你六叔。”

    因著曾經(jīng)攙和五叔六叔的情事,蘇德已是被自己阿爸好罰了一頓,自此每回見到雅予都躲著走,此刻聽聞吩咐心里只管別扭卻也不敢辯,硬了頭皮應下,“哦,好?!?br/>
    目送二人急急離去,那欽的臉色終是冷了下來。這又是要折騰什么當初將將從牢中解出來就要成親,接著他的信,那欽喜憂參半,不知道該不該信他當真動了情。來到金帳心里就一直不安,老六從不是個講究排場的人,這一回為何非要用公主府是真心于她疼愛,還是因著那今生再不能完整的傷,做個虛場子補償誰知這廂親事還未待商議定那廂就不娶了,這些年,似是當真慣了他今日一個明日一個,于老六那輕描淡寫的應付,兄長們竟是沒有一個多問幾句那欽恨得想揍他,終究忍了。好,不娶好,總比娶過去再折磨她一輩子強長痛不如短痛,可如今瞧著她可憐的模樣,心里又覺不忍,唉,這真真是

    “這家子就是如此,”

    寂靜的夜忽一語聲仿佛就在耳邊,那欽應聲回神,才見不知何時娜沁兒已是與他同在石階上,趕緊行禮,“四嫂,”

    娜沁兒笑笑,只道,“哥哥嫂嫂們一個個的總覺得自己周全、有理,實則,盡操閑心。你是不是,老五”

    那欽皺了皺眉,默下沒作聲。

    囚帳隔離在中城外、大營圈圍之中,軟禁之處崗哨林立、盤查嚴密,卻是許得人來往,也算是折中之策。已是入夜,人跡冷清,兩匹快馬而來靜夜中好是顯眼。守衛(wèi)都認得左翼大將軍家的主兒蘇德,遂待他從懷中掏出太師簽的通行牌,只瞥了一眼便放行。

    進到營中,雪白的帳子整整齊齊,多是空閑。軟禁原便是為金帳殿上的貴族與官員們一時不檢點設的懲戒之處,遂一應布置簡單卻十分齊全。因著從未有如探馬大將軍品階的武將被囚,遂待尋去賽罕的囚帳,竟是足有三個哈那大。帳外左右各守著兩個獄卒,這也便是虛設,是看管,實則營中之時多是應著使喚。

    看帳里點著燈,蘇德從馬上接下雅予,“六叔在里頭呢,你去吧?!?br/>
    “哦?!?br/>
    “啞六,咳,”左右不合適,蘇德輕嗽了一聲尷尬,斟酌著道,“我在這兒候著你么”

    雅予看著他,輕輕搖搖頭,“不必了?!?br/>
    不待蘇德再客套,雅予轉(zhuǎn)過了身。眼前是厚厚的氈簾,依他的耳力該是早聽到她來了,明知他絕不會來迎,卻此刻看著那安安靜靜、紋絲不動的簾子依然是心慌難忍,狠狠吸了口氣手臂用力去掀,不把握,整個人往里撞去。

    帳中只燃了兩處燭火,一眼望去深處,燭光籠著榻上清冷冷的鋪蓋,書案上攤開著大大的干泥塊,正是著色,顏料的味道好是刺鼻?;艁y的目光左右不見人,急急地尋他,才見身旁不遠處帳壁邊的暗影里,他將將洗罷手,正擦著。

    “你怎的跑來了”

    雅予怔怔地看著這朝思暮念的人,一路來,害怕與失落深深糾纏著怒火,此刻在他面前那火星與志氣竟是滅得無影無蹤。他向來有把握,尤其是于她,一舉一動都能料定,卻這意外的語聲把一身的冰冷都融化,雅予像是從前噩夢中被他喚醒來,掏空的心忽地涌上一股酸楚,熱熱的

    他走過來,彎腰瞅著,“臉色怎么這么難看,嗯”

    “賽罕”委屈的淚險是奪眶而出,雅予緊緊咬了唇,好屏了一刻才又開口,“她們,她們你,你不”“不要”兩個字未出口就碎在了心頭。

    他直起身,抬手,輕輕捻去那一顆已然聚在睫毛的淚。

    指尖的溫暖只一點點就把她的心酸都勾了出來,剛想往他懷里偎去,卻被他牽起了手,“來,過來?!?br/>
    隨他走到桌旁,被他安置落座。從未如此一正經(jīng)對坐,兩只圓凳尋常的距離也讓人莫名心慌,他要放開手,她趕緊抓住他的手指。

    他沒有掙,就勢俯身單肘撐膝近在她身邊。

    燭光顫顫,英俊的臉龐在明暗不勻的光暈里越是棱角分明,能嗅到他熟悉的味道,雅予那喘喘的氣息才稍稍平靜下來。

    “她們多嘴了?!?br/>
    一慣深沉的語聲帶著不多見的微笑,雅予聽著,看著,仔細地辨別這句話,是她聽錯了還是他果然未曾否認

    “我原也打算”

    “究竟”雅予突然尖了語聲,兩只手緊緊握著他,急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他們又要為難你,還是”

    他笑笑,也握了握她,“魚兒,”

    “嗯,”

    “我還是,不娶你吧?!?br/>
    他一字一頓,語聲低沉清晰,好是溫柔,只是她的人卻仿佛在這溫柔中被什么撕裂開,一半浸在他淡淡熟悉的笑容里,一半躲閃不及被那刀尖似的兩個字刺入

    燭花悄悄跳,桌上的顏料彌漫在寂靜中仿佛黏住了兩人,一動不動。他看著她,看著這張臉一點點殫盡血色,一路冷風來乍熱撲出的紅暈都遮掩不住,薄紙般的唇,慢慢透出青色。手被她死死地攥著,指甲摳進他皮肉,那將將被他握出的一點熱量也都隨著用力泛白的指節(jié)徹底冷去。

    他等著,像暗中伺機的狼,安靜而耐心。直到眼看著那淚在她一雙呆直直的眸中干去又重新熱熱地蓄滿,他才又開口道,“我?guī)П蛘?,不能?br/>
    “我,我”她將將緩了些神,語聲顫顫地尚未出喉,已是牽著淚吧嗒吧嗒地掉,“原先要纏著你不是當真的,我能等,賽罕”

    “你聽我把話完,”他臉上的笑容越加溫暖,“不是那么個意思。我是我一向,極少,回中軍大營?!?br/>
    “中軍大營”話從何起,她沒有聽懂。

    “我的營就安扎在二哥的中軍大營。你過去了,人地兩生,何必呢?!?br/>
    他的營冰涼的淚水中,雅予那發(fā)懵的頭腦努力地轉(zhuǎn),似是想起了什么,卻又更是不通“我,我為何要跟那些女人去一處咱們安家就不能安在”急急的話音猛地打住,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笑容,好是陌生,深邃的眼眸掩在燭光暗影中,冰冷的表面不現(xiàn)一絲波紋。突然的驚醒讓一切在瞬間潰散,疼得她大叫,“不不是”

    這么近,她的驚乍連他的眼睫都不曾顫動分毫,只輕描淡寫道,“什么不是”

    “你你怎會舍得把我那些,那些都是”

    淚干在腮邊,瑟瑟地抖,她像是一只掉進冰窟的動物,歇斯底里的亢奮掩不住眼中的惶恐。

    “那些都是正經(jīng)在我名下的女人,”他臉上的笑終是冷了下來,“不論跟的時候長短,都有安置的名分?!?br/>
    “不論時候長短那我”

    “你自是與旁人不同。頂了夫人的名,肩上也多了擔子,一處去要照管她們。”

    “你,你原的娶我就是這個意思”

    “丫頭,”沉沉的語聲將這兩個字他念得好是親切,“我知道你不想去,只是原并無旁的出路?!?br/>
    眼前依然是那張英俊的臉龐,只是那神色像極很久前那初識的夜,連掌心的熱都讓她莫名生寒,他的話她再聽不懂,仿佛一腳踩在懸崖的邊緣,她怕得不敢再挪動一步

    “蠻荒處,天惡地劣,催人命一年抵得十年?!彼月砸活D,目光輕輕滑過如花似玉的臉龐,“待到解禁之時,你可還有旁的去處”

    刻薄的棱角抿出一絲笑,讓那原隱在話背后的無恥直直地摔在眼前

    “誰曾想,一年咱們就回來了,也算上天憐顧。這一年,你我在北山也是快活,我若當真再弄個名分套給你,反倒薄了咱倆的情意。”

    他終究是一腳將她踹下了深淵亡命的惶恐她死死攥著他的手,拼命搖頭,“不,不是不是為何要跟我這些絕情的話當初,當初你抱了我走,分明是心里已經(jīng)丟不下你當你不認,我就不知道”

    看著眼前的混亂,他蹙了蹙眉,輕輕吁了口氣,“我沒有不認,當初確是想帶著你走?!?br/>
    他的不耐都落在她淚水的眼中,只此刻她再難把握什么矜持與廉恥,垂死一線苦苦掙扎,“跟你走,天涯海角難道就是為了十年后人老珠黃落一個虛名,天各一方”

    聞言他輕輕一挑眉,“你是,當初我曾諾下什么”

    他淡淡的語聲好是體諒,卻仿佛當頭重重一擊,砸得那淚中慌張的人猛地一愣。支離破碎的記憶努力尋找著那冰雪的刑場。記得他單衣薄衫,昂首傲視;記得眾目睽睽,他只為她來,含笑開口,他問的是什么那刻在心底的聲音輕輕回蕩到耳邊,跟我去坐牢吧

    原來,他要她,當真是十年的期限

    淚停了,臉上的痕跡泛濫不堪。她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術(shù),呆呆的,一動不動。他就勢抽出了手,捏著那被掐得泛青的指節(jié)起了身,“時候不早了,我著人送你回去?!?br/>
    他轉(zhuǎn)身而去,她騰地起來,虛浮的腳步踉踉蹌蹌,撲過去抓了他的手臂,“六郎六郎你別走,六郎”

    “嘖”他一皺眉,“你還想聽什么”

    “六郎,別”緊緊抱著他的手臂,無力防備,求生的卑微,那嫌惡的擺脫似冷冰冰刀子只管讓它扎在身上,人顫抖著柔聲道,“六郎,你我生死相依走到今日,你當你幾句狠話就能一筆勾銷告訴我,究竟,究竟是出了什么事為何你非要狠下心丟了我”

    “哼,”他聞言笑了,“你頭一日認得我啊”

    “公主的好,曾經(jīng)你是怎樣,他們知道;如今你怎樣,只有我最知道?!?nbsp; 仰頭看著他,好是虔誠,“六郎,你的心最熱,用情至深。為了護我,你犯下大罪,千里流放;為了養(yǎng)我,你遭襲狼群、一身的傷六郎,這一年,你我夫妻做定,日夜相守那柔情暖意怎會只是一時歡愉”

    “你呀,”他長長吁了口氣,好是無奈,“就是想得太多。別你是我睡過的女人,就是我營里從未謀面之人,誰敢碰,我一樣打死他。更況,也是為大哥營里清除阿日善那個禍害?!?br/>
    他掙開手臂要走,她撲身攔著抱纏了他的腰,“六郎別”

    “嘖你這是做什么原是為你好,早知這么鬧,不如不費這事行了,娶你就是,后日二哥走,你跟著他回營去吧”

    她哭了,人在淚水中磨碎了最后一點尊嚴,一切都盡了,荒野中滿目鮮血都不曾有此刻的絕望,只是手臂卻似死后那打不開結(jié)依舊抱著他,口中喃喃的,連自己都不知道還在念著什么“為何我究竟錯在何處是不是,是不是我不聽話往后,往后我一定”

    “郡主給你那中原的臣民留些臉面吧”

    噗,桌上的燈忽然滅了,諾大的帳子只剩了床頭一只燭,昏暗的光鬼火一般照著這死一般的寂靜

    她的手臂像是斷了線的木偶,從他身后滑落。悄無聲息,她像一只慘白的紙塑,一動不動

    他也沒再動,良久,才啞聲道,“往后尋個好人家,好好過你的日子。別總念著什么曾經(jīng)情意,荒郊野外,孤男寡女,一時把持不住,都是情理之中?!?br/>
    面前的人仿佛被什么狠狠砸了一記,晃了一晃,他忍不住想伸手卻見她慢慢地抬起了頭,“不許你作踐我的孟和?!?br/>
    氣若游絲,喃喃在那蒼白的唇上,他看得心驚肉跳

    她轉(zhuǎn)身離去,漂浮的腳步游魂一般,忽然,重重地栽倒

    “魚兒”賽罕一個箭步,一把將人攬在懷中,“魚兒,魚兒”

    懷中的人,薄薄的一片紙,他緊緊貼在心口,瘋魔一般地呼喚

    不置于死地,如何得生,卻怎想得到賭的竟當真是她的性命

    作者有話要

    謝謝飯飯的雷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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