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后,花二默然,她對自己的龜息之術(shù)還是很有信心的,低頭默默的看了一眼小蘿卜頭,只見他捂著嘴委屈的搖了搖頭,杏眼中明明白白的寫著:不是我。
于是,花二不動,繼續(xù)裝著鴕鳥。
“閣下來都來了,何不出來一見?”白衣人見山鬼如此,也覺察到了不對,見沒人“若不出來,就休怪我無情了。”說罷手指向上一抬。
身后的一群人便抬起了手,露出了安裝在手腕上的袖箭,向山鬼的方向瞄準,顯然他們也拿不準,于是還是將主要目標放在山鬼身上,但若這幾十只袖箭齊發(fā),那隱藏在后面的人也必定會受到波及。
花二沒動,輕輕將小蘿卜頭一撫,示意他不要出聲。
畢竟剛剛她聽到的氣息聲,可不止那一群人吶......
“且慢?!闭Z音一落,只見一人,從一棵樹上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只見那人身著暗紅色束衣,襯得身形利落卻又不顯得緊湊。
一頭青絲未束,宛如瀑布,任由它被散在身后,眉眼之間透著稍許凌厲,嘴邊掛著一抹不羈的笑。
周身貴氣逼人,不像是個江湖人士,倒像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公子哥。
而這樣一個看似風流清貴的男子,腰間卻系著一個與之氣質(zhì)完全相反的香囊,從而顯得有些違和。
饒是氣氛如此嚴肅,都不禁令在場的人為那人的風姿為之一嘆。
良久,“來者何人?”那蒙面白衣人顯得有些警惕,將袖箭對著那人的方向微微一偏。
只見那人爽朗一笑,“在下蕭艾,偶然路過此地,不曾想便撞上了這一幕,打擾了各位雅興,你們繼續(xù)繼續(xù)?!闭f罷,轉(zhuǎn)身欲走。
“來都來了,那么容易就想走?”山鬼咧著一口黃牙,沖著那人陰陽怪氣的一笑,接著再沖著蒙面白衣人的方向挑撥道“看來覬覦你們?nèi)宓钸@寶物的人,不止我一個啊?!?br/>
領頭的白衣人聽聞此言,眉頭一皺,看著那人的方向微微思索,那東西珍貴,江湖中人若聽聞此物出世,必定引來風波。
而那人所在的地方也太巧了些,若是他們與山鬼相戰(zhàn)后,來個黃雀在后,也是未可知的。
于是做了個手勢,后面那群人微動將袖箭范圍,完完全全的鎖定在了山鬼與那人的身上。
那人見狀,不由無奈挑眉“我真的是路過,你們怎么就不信呢?況且,這路過的又不止我一個人?!庇谑翘?,用手指了指一個方向。
那方向正是花二所在的樹干。
什么?居然還有人?我為什么沒有感受到任何氣息?山鬼眼睛微瞇。
學武之人吐納之法與常人有異。所以一般這種情況,要么,是境界比他還高的人,要么,就是毫無內(nèi)力的普通人。
若是后者還好,若是前者的話……山鬼渾濁的眼閃過一絲殺氣。
顯然領頭的白衣人與山鬼也想到了一路,手掌微轉(zhuǎn),眼神警惕的看著那個方向。
花二眉頭一挑,在剛剛聽那人開口說話的時候,就已經(jīng)心有所感,待那人徹底暴露了她的方向后,心中不由來了一句,果然如此。然后不由嘖嘖一嘆,好小子,心挺黑呀。
無奈,花二只好起身,慢條斯理的將衣衫拍了一拍,再將纖長的手覆在臉上揉了揉,沖著小蘿卜頭眨眨眼。
小蘿卜頭點頭會意,向自家娘親狡黠一笑。
帶他們準備好后,眾人便看到了這樣一副光景。
只見那樹干后走出一個清秀的黑袍少年,身后跟著一個神色畏縮的的小孩。
而那少年可能因為害怕,佝僂著腰,那臉上的清秀之感便因此蕩然無存,只覺猥瑣。
只見那黑袍少年,抖著腿,顫顫巍巍的說道“你,你們要干什么?我我我,與我弟弟正,正在此處乘涼,卻不想被你們擾了清凈,你你,你們到底是什么人?”說罷,如受驚的兔子一般,將神情同樣畏縮的小孩兒摟在了懷里。
若是小胖子吳用,在這定會破口大罵:可以模仿,但沒叫你超越!
此情此景正是當日小胖子見她時舌頭都捋不直的樣子。
聽聞此言,小孩兒揪著那少年的衣服,一雙杏眼中透著驚懼,十分配合的說了一句“哥哥,我害怕。”說罷,便開始嗚嗚的哭了起來。
見小蘿卜頭這樣,花二忍不住將頭埋下,在眾人看不到的角度暗笑。
她花二一向秉持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觀念,既然今日之事與她無關,那她就沒有必要蹚這一趟渾水。
至于面子……能跟著鐘山老人混,她還有那東西嗎?
想當年,她做過的比這更丟面人的事數(shù)不勝數(shù),那玩意兒早在幾百年前就沒了。
再看著裝得比她還像的小蘿卜頭,不由欣慰,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小子,上道!
眾人看到這幅光景,緊繃的身子漸漸放松。
蕭艾見花二這般模樣,神色有些微妙,他其實比花二與小蘿卜頭更早待在這里,只不過當時他在樹上,所以也并不清楚花二是否是習武之人。
但現(xiàn)在看著這小子和那小孩兒這一副受驚的兔兒的模樣,看著著實也不像假的。
可是,不對。不知道為什么,就是感覺不對勁。
白衣人所在的三清殿為當世名門大宗,見花二如此,不由心生惻隱,于是對著他倆安撫道“不要怕,今日之事與你們無關,你們走吧?!?br/>
山鬼默然,并沒有多事,只是那雙渾濁的眼掃過花二的方向時,閃過一絲精光。
“多謝,多謝”花二點頭哈腰,帶著小蘿卜頭連滾帶爬的向林中深處走去。
做戲,就要做全套,在這一點上,她還是很有操守的。
離那群人越來越遠,直至看不見后,花二微躬的腰漸漸挺直,舒展了一下肩膀,再轉(zhuǎn)了轉(zhuǎn)脖子,聽到脖子發(fā)出幾聲脆響,不由舒服的喟嘆。
嘴角又掛起了熟悉的微笑,低頭,輕輕拍了拍小蘿卜頭的頭贊道“小子表現(xiàn)不錯,等會兒想吃什么?”那隨意的模樣仿佛已經(jīng)置身酒館。
小蘿卜頭收起了剛剛那副表情,抬頭沖著自家娘親嘻嘻一笑,并無不妥的道“娘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本來嘛,想好好走的。但是現(xiàn)在的情況好像也不允許呢,花二耳朵一動,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撫了撫小蘿卜頭,將他抱起,穩(wěn)穩(wěn)的放在臂彎。
一陣風輕輕拂過,樹葉傳出沙沙的響聲,不久又回歸寧靜,而那里,已經(jīng)沒了人影。
也許,只有地上微微凌亂的落葉,能夠證明那里有人曾經(jīng)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