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入戲，我們所有的人其實都是被生活和現(xiàn)實玩弄于鼓掌之間的玩物，做下級的人說穿了只是上級手里的一把槍，他指到哪里你就得打到哪里，如有異議就是有二心，以后就得不到重用。

    我是覃康手里的槍嗎？以前我沒考慮過這個問題，現(xiàn)在我才意識到，在他眼里我扮演的就是這個角色，而且必須扮演好這個角色，否則我對他來講，一點使用價值都沒有。雖然我以前做過一段時間市長助理，可他不是我爹，我也不是他親戚，互相之間說得難聽點，純屬利用關(guān)系，此外所有的虛情假意都不過是一種約定俗成的偽裝，表面上好看罷了。

    如果市長要跟市委書記決裂，那雙方必然各自收攏人心，然后明里暗里各搞一套。他們兩個人即便不正面交鋒，那也需要各自的打手去與對方對抗，這些人是馬前卒，也是炮灰。沒有人愿意當炮灰，可不想當炮灰的人，永遠不可能進入權(quán)力中心，雖然大多數(shù)人成了墊腳石，可總有個別人成功的。這就是榜樣的力量，也是那么多前仆后繼的人的動力之所在。

    雖然我不愿意承認我是覃康的槍，或者說他手里的工具，可事實上的確是如此，我只有成為他的得力助手，需要沖鋒陷陣的時候沖到最前面，幫他擋住子彈，在他眼里我才有價值。

    那么孟暉呢？在他眼里我是什么？應(yīng)該說，孟暉對我談不上好，也談不上壞，我雖然沒有列入他的派系，但也一直游走于邊緣地帶。如果覃康要跟孟暉分庭抗衡，我必須選擇站隊。其實我基本上沒有什么可選擇的余地，只能選擇跟覃康站在一起，玩兩面派那種兩面三刀我不擅長，也不屑于那么做。

    這可真是兩難！

    可話說回來，如果國華集團跟孟暉之間真的有某種不為人知的內(nèi)幕關(guān)系，那其實就是等于站在了楊家的對立面。楊家和國華集團之間的恩怨孟暉可能并不清楚，如果他清楚這段世仇的話，那也就是說，他自己選擇了跟楊家對抗，這一點無論是老爺子還是三叔，都是不能允許的。

    我越想越心煩，回到子自己的辦公室傻坐了一會，拿著文件半天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斟酌良久，我覺得不管覃康是什么態(tài)度，昨晚既然孟暉問過我為什么不提前匯報，今天還是應(yīng)該主動去找他，把事情當面向他解釋解釋，另外側(cè)面還能了解一下他的態(tài)度。

    我抓起桌上的座機，撥打孟暉秘書的電話。電話響了幾聲之后，孟暉的秘書接通電話問道：“唐市長嗎，有什么事需要我?guī)兔Γ俊?br/>
    我笑了笑說：“我哪能隨便請你幫忙，只是想問問，孟書記在不在辦公室，我有點事想去當面向他匯報?！?br/>
    孟暉的秘書稍微停頓了一下，過了會才說：“哦，孟書記要去濱河開會，正準備出發(fā)，有什么事等他從省城回來再說，好嗎？”

    我說：“那好吧，等孟書記回來你給我來個電話，我直接去找他匯報工作?！?br/>
    孟暉的秘書說：“那行，等我們從省城回來我就電話你，你直接到孟書記辦公室來就是了。”

    跟孟暉的秘書在電話稍微寒暄了兩句掛了電話，我心里能感應(yīng)到，孟暉可能真的要去省城開會，可一定不急于這一時半會，他只是暫時不想見我。難道因為昨晚的事他心里對我已經(jīng)十分不滿？這算是一個暗示，他故意要疏遠我嗎？

    想到這里，我竟然有些失落，雖然我不必求著孟暉什么，可畢竟他現(xiàn)在是江海的一號長官，我還是在他下面混飯吃，能不得罪最好不要得罪他，可如今看來我不站隊都不行了。

    我坐在辦公室里左思右想了半天，心里漸漸釋然了，其實有什么所謂，何必非要依附于別人身上，讓每個人都認可自己呢？

    昨晚到現(xiàn)在一切都風平浪靜，比我預(yù)想的那種風雨飄搖的結(jié)果要好得多，我起身準備回財政局一趟，會一會文能這小子，看看他近來又給我背后使了多少壞，找個合適的借口把他發(fā)配到別的地方去。

    剛起身，我手機又響了，看了看來電顯示，是彭強打來的，馬上接通電話。估計彭強那邊受到的壓力更大，施壓的，說情的，陰陽怪氣唱高調(diào)唱反調(diào)的人一大堆，這些都夠他喝一壺的。

    我說：“彭局長，你那邊怎么樣？”

    彭強淡淡地說：“我這邊還好，都是預(yù)料之中的。對了，我打電話是要告訴你，那個叫麗莎的外國女人醒來了，我已經(jīng)審問過她，她不是很配合。后來她指名道姓要見你，說是有些事只能跟你當面談。”

    麗莎要見我？這個女人到底什么意思，我跟她也不過一面之緣，非親非故，她能有什么話要當面跟我講呢？

    我狐疑地問道：“見鬼，我跟她又沒什么深交，她為什么一定要見到我才肯吐露實情？”

    彭強笑了一聲，說：“這我就不知道了，大概她覺得我們公安局的人都滿臉橫肉，看到你會感覺親切一些?！?br/>
    我沒好氣地說：“扯淡！你什么時候也學(xué)會開玩笑了？”

    彭強說：“這個女人的身份特殊，她是外國人，而且是跟你妹妹一起來到江海的。雖然她沒有明說，但我覺得應(yīng)該是關(guān)系到你妹妹楊洋，所以她才一定要當著你的面交代?！?br/>
    彭強這么一提醒我猛然醒悟，沒錯，應(yīng)該是跟楊洋有關(guān)，她一路跟隨著楊洋，從法國到北京，再從北京到江海，兩個人幾乎形影不離，楊洋向我隱瞞的那些事情她可能知道。

    我飛快地說：“那好，你安排好會面，我馬上過來?！?br/>
    掛了電話我馬上出門，下樓的時候在樓梯拐角碰到組織部部長王敏，王敏站在樓梯下看著我，眼神里竟然流露出濃濃的關(guān)懷之色。

    我笑著打招呼說道：“喲，王部長，今天這吹的是那陣風啊，今天你怎么有時間過來這邊了？”

    王敏嘴角露出一絲淺笑，說道：“覃市長找我過來開個碰頭會，剛開完會準備去你辦公室坐坐，怎么，你這是要出去呀。”

    我說：“是要出去一趟，呃，王部長找我有什么指示嗎？”

    王敏笑了起來，說道：“你說話總是這么沒正行的嗎，我哪里能指示你，只是想跟你隨便聊聊，談?wù)劷谀贻p干部選拔的事。既然你這么忙，那就改天再談吧，今天就算了?！?br/>
    上次我們商議的那個干部選拔機制，在基層已經(jīng)開始落實了，這個工作主要是組織部主抓，選拔合格的干部由市政府任命后到各個崗位上崗，初見成效，感覺確實比以往那種機制先進了許多。

    不過我估計王敏要跟我談的絕不簡單是這件事，可能還有別的什么事兒需要面談。我看了看時間，說：“確實有點事急著要出去，要不我送你一程，在車上我們再簡單聊聊?！?br/>
    王敏想了想說：“那好吧，我就坐你的車，簡單談?wù)?。唐市長，我們這算是見縫插針吧，呵呵?！?br/>
    我笑著回應(yīng)說：“那是的。”

    我跟王敏前后腳下樓，王敏打發(fā)送她來的司機先回了市委，然后坐上我的車，席上安全帶之后看著我抿嘴笑了一聲說：“每次為了跟你談點事，都要掩人耳目，我怎么感覺我都像是地下黨了，呵呵。”

    我一邊發(fā)動車一邊說：“我就知道你不是找我談干部考核那點事，有什么事說吧，在我這不用遮遮掩掩的?！?br/>
    王敏說：“聽說昨晚你帶人去把西郊那家江海最大的地下錢莊查了？”

    我詫異地反問道：“怎么這點事你也知道了？難道在江海真的一點秘密都沒有了嗎？”

    王敏撇撇嘴巴笑了笑說：“這種事目前最敏感，哪里可能瞞得住人。我就想問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我說：“我能有什么打算？難道因為我執(zhí)行公務(wù)還要引咎辭職不成？”

    王敏說：“你先別著急意氣用事，這種事可大可小，處理好了平穩(wěn)過渡，處理不好就為你日后埋下了一顆地雷?！?br/>
    這種話我聽得多了，聽起來都覺得煩，皺著眉頭說：“區(qū)區(qū)一個國華集團，至于這樣大驚小怪嗎。你們是不是都有點過于草木皆兵了?！?br/>
    王敏反問道：“難道你就不想知道，昨天晚上才發(fā)生的事情，怎么會這么快傳到我耳朵里的嗎？”

    我心煩意亂地說：“隨意吧，這群傻逼難道唯恐別人不知道他們從事非法生意嗎。他奶奶的腿，他不就有點背景嗎，就算他是皇親國戚，至于這樣嗎？上面一個電話，下面的人都成了這個樣子，想想真是讓人心寒?！?br/>
    王敏趕忙勸慰道：“你先別激動，我是來給你支招的，可不是來看你熱鬧的，你至于這么激動嗎？”

    我說：“有什么招，你盡管說。我現(xiàn)在真的很煩，這么點事搞得風聲鶴唳的，真想他娘的辭職不干了?！?br/>
    王敏說：“你怎么跟個小孩似的，說著說著就急了?！?br/>
    我沒好氣地說：“事兒我已經(jīng)干了，他蔣公子有后臺我知道，要殺要刮隨便，你們不用每個人都來提醒我一遍得罪人了。這個我知道，誰活著能不得罪人，只要你想做事，就可能會得罪人。”

    王敏嘆了口氣，無奈地說：“好了，我跟你說實話吧。我倒是有個關(guān)系，可以幫你暫時搞定這個事，你想不想聽聽？”

    這才是我最需要的，北京那邊的人我夠不著，如果有個人出面斡旋一下，先將這事冷處理，然后我們再想辦法對付國華集團，這才是最務(wù)實的。

    我連忙問道：“這個我很感興趣，你先說來聽聽，你有什么關(guān)系？”

    王敏說：“至于究竟是什么關(guān)系你就不必打探得太清楚，你只要知道這個關(guān)系正好管著國華集團，以及國華集團幕后的那個人。這關(guān)系夠硬吧？”

    這關(guān)系倒是非常有用，正是我急需的。我說：“如果是這樣自然最好，只是人家愿不愿意幫忙還不好說，你憑什么確認就能將這事兒平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