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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徹底失控的一天,大概在我近三十年的人生里,刻下了永遠無法抹去的痕跡。

    沈軼南像一團火,把我僅剩的理智都燃燒殆盡,我能做的,也只是跟隨他,起起伏伏,忘了身在何處,忘了我和他之間還橫亙著那么多問題,更忘了我已輸了一次,再不能把自己所剩無幾的尊嚴和傲骨給輸?shù)簟?br/>
    可有時候,偏偏天不遂人愿。哪怕我覺得,我已經(jīng)盡了我所能,把沈軼南從邊緣往回拉,也讓陸懷年得到一口喘息的機會。

    我不知道,沈軼南會不會改變他要將陸懷年逼上絕路的決定,我只希望,他們不該是這樣的,在上一代的恩怨都未曾了解透徹時,就貿(mào)然刀光劍影,可那不是小打小鬧,那是人命。

    再次醒過來,我全身累得像被拆了又重組一樣,外面天色全暗,房里隱隱還帶著沈軼南身上的味道,好像哪哪兒都是他的氣息,但我打開燈,他已經(jīng)不在,房里也收拾得干凈整潔,好像發(fā)生的那些,不過是我的一場夢,夢醒了無痕。

    我深吸口氣,動了動腿,想下床,想試試能不能走出這里。沈軼南還困著我嗎?

    卻在這時,房門被打開,進來的人,卻不是沈軼南。

    我平靜地看向來者,她卻怒不可遏,走到我的床邊,劈頭蓋臉就是掃我一巴掌,打就打吧,她還眼里含淚。

    “然然,你太讓我失望了?!?br/>
    那一聲“然然”讓我徹底被惡心到。鄧影虹女士跑到我面前,打我一巴掌,還說我讓她失望了,這不好笑嗎?

    哪門子的失望?她失不失望,我要買單?

    我不耐地瞅她一眼,“鄧女士,噢不,該稱呼你凌夫人才是,你這么跟我動手,是仗著自己有深厚的背景,還是覺得我沒有家人,可以任人欺負?“

    如果是別人,我早就一腳踹過去,但是面對她,我還是動了一點惻隱之心的,雖然我不想承認,但血緣這東西,特別會影響人的主觀。

    可這也不代表,我能忍得下這巴掌。她和我缺失的十五年,什么都變了,感情么,也幾乎沒有,那她憑什么來對我說教,憑什么說我讓她失望?

    “欺負你?劉然,你不欺負人就是好的。你恨凌雪,我能理解,可你為什么要做得這么絕,你這是逼她去死?!?br/>
    鄧女士的指責,真叫我一頭霧水,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凌雪又陰魂不散地出現(xiàn)了,甚至又做了不利于我的事。

    挑這個時候來生事,她挺會看時機的。正好,我和沈軼南也該到了正視她,解決她的時候。

    “她沒有逼我去死嗎?你能算得清,她在我背后使了多少次橫手嗎?怎么,之前說的保護我的話,都是凌夫人隨口說說,不過是為了減輕你的愧疚感?本來我和你,就沒有多少感情維系,不如這樣,索性做個痛快的了結(jié),你呢,永遠當你的凌夫人,你有繼子繼女,我呢,早年喪父,母下落不明,這樣覺得如何?你不用裝得那么辛苦,我也不用再面對你。“

    鄧女士邊搖頭邊垂淚,“你強辭奪理。劉然,你現(xiàn)在怎么會變成這樣?你整個人都是陰暗的,你爸他……”

    “別提我爸,你有什么資格提他?”我狠狠瞪她一眼,我爸是不中用,也傷害過我,但他好歹沒拋棄我。

    鄧女士噤了聲。

    “你自己愿意另攀高枝,那就去攀,最好也永遠不要回來,省得我或者我泉下有知的爸看到了,膈應(yīng)。如果你今天到我面前,是想替凌雪或者凌向東討公道,那我也不會手軟。這一巴掌,就當是還給你的生我之恩,從此橋歸橋,路歸路,我沒有媽?!?br/>
    我冷冷地出一口濁氣,這才伸手撫上自己的臉。被打的那里,很疼,留下印子是肯定的。

    “你走吧,我不敢保證你還留在這里,我會不會動手?!?br/>
    鄧女士顯然悲從中來,“怪我,都怪我,如果當年能勇敢些,你現(xiàn)在也不會變成這樣。劉然,是媽欠你的??闪柩?,她跟你不同,她雖然驕縱,卻從來都有分寸,她對你做的那些,也得到報應(yīng)了不是嗎,你為什么要拿她這輩子都繞不過去的事,來刺激她?”

    “這我就不懂你的話了。什么叫我刺激她?你有證據(jù)嗎?”

    鄧女士從包里拎出一張照片,“你敢說,這不是你讓人拍的?“

    我仔細辨認了好一下,才看出來,這應(yīng)該是在白水鎮(zhèn)拍的,照片上凌雪被兩個醉漢撕扯衣服,她的臉上是完全失控的驚恐,眼里透著絕望。

    原來這件事還有后著,不得不佩服凌雪的心思縝密。

    “劉然,你根本不知道凌雪她過得有多苦。這次是被發(fā)現(xiàn)得早,但對她的心理傷害已經(jīng)造成。知道她為什么會失控嗎?她在國外整整看了幾年的心理醫(yī)生,因為同樣的事?!?br/>
    我越發(fā)覺得,鄧女士是在跟我賣慘。凌雪在國外看心理醫(yī)生,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這件事,還有這照片,又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是非對錯,我不想再說,你收手吧。不要再針對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你永遠沒辦法體會,當年她的絕望?!?br/>
    我笑出聲來,“收手?不如你勸她收手吧。我如果猜得沒錯的話,那些事都與沈軼南有一定程度的關(guān)系,所以她才會劍走偏鋒,不逼出沈軼南,她不會善罷干休?!?br/>
    鄧女士想說什么,到底沒說出來,她沉默地撕碎了照片。

    我想從她嘴里知道那些曾經(jīng),大抵是不可能了,她護凌雪護得緊,所有人護凌雪都護得緊。但如果我不從她嘴里知道,想讓沈軼南自己告訴我,應(yīng)該也很難,這些曾經(jīng),他也許很難啟齒。

    “我不知道你為什么一口咬定是我做的。先不說我會不會做這種陰損事,我根本就不知道她看心理醫(yī)生的事,也不知道她有什么事是繞不過去的,那我干嘛要安排這種戲碼?就因為我看她不順眼,我就隨便找兩個人把她做了?凌夫人,是不是你們凌家的人就高貴,除此之外,看誰都是這樣?”

    我的語氣轉(zhuǎn)變得尖銳刻薄,“都說自己是什么樣的人,看人家也是一樣,所以你們凌家,對這種事一點都不陌生了?我記得凌向東逼迫我時,就是這么一副老子想要什么,你乖乖奉上來,別等我弄死你的模樣。我想請問你,既然當了他們的后母,怎么就教出這么一對敗家兒女來?“

    鄧女士氣得發(fā)抖,“你管好自己的事再說?!?br/>
    “是啊,我自己都過不好,哪來的時間管你們。別忘了,我過成這樣,始作俑者是誰。所以說,我沒有媽,所以家教這回事,也就這樣了。“

    鄧女士捏緊了包,“你不認我,我有心理準備。凌雪的事,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再試圖做更多讓自己無法圜轉(zhuǎn)的事,得饒人處且饒人,你像只刺猬一樣,最后也會把自己扎得渾身是傷。“

    我真是被氣到了,本來只用三分真心跟她說話,現(xiàn)在,就真的耐性全無。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你警告我,行啊,我們走著瞧,到時候看是你替你的好女兒弄死我,還是我親手解決她,這筆賬有得算。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你愿意當個好媽媽,不是誰都接受的。滾吧,以后別再出現(xiàn)在我面前?!?br/>
    這已經(jīng)是很不客氣的宣戰(zhàn),鄧女士卻又怔愣了一下。

    門又被撞開,這次進來的,就是剛才照片里的正主凌雪。

    “小雪,你怎么來這里?走,跟媽媽回去?!?br/>
    凌雪瘋了一樣撞向我,“我今天跟你拼了,文櫻,你不是人。我殺了你?!?br/>
    “小雪!快來人啊,快!“鄧女士想拉凌雪,沒拉住,凌雪一下將我撲到地上。

    “拿開你的臟手?!拔覜鰶龅囟⑺谎?。

    凌雪雙手卻掐上我的脖子,“你去死!“

    “非要玩這么大是嗎?行,我奉陪?!拔译p手用力擰開凌雪的手,不知是錯覺,還是我眼尖,我明顯看到她眼里劃過的一絲狡黠,沒錯了,她這是裝瘋呢。

    她想咬我,被我一個甩開,她摔到地上。

    “阿南,阿南你在哪里?我很怕,我快死了嗎,他們,他們不肯放開我……”

    我冷冷打量她演戲,鄧女士忙著安撫她,“小雪,小雪,你清醒清醒,過去了,都過去了?!?br/>
    “阿南!“

    我眼睜睜看著沈軼南走進來,他擰眉掃了一圈,最后目光停在凌雪身上。

    “沈軼南,快救救小雪?!?br/>
    凌雪一下跳到沈軼南身上,是的,用跳的,雙手雙腿并用,兩條腿圈著他,雙手掛在他脖子上。

    “阿南,那些人,他們要毀了我!“

    我樂得看戲,也不作聲,就這么看著。所以這就是沈軼南的心結(jié)所在嗎?所以這就是他不能告訴我的原因嗎?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么,但我多少能猜到了。凌雪又一次用自己做餌,不同的是,上次沈軼南沒有多大的反應(yīng),而這次,就不一定了。

    沈軼南看都不看我,而是伸手在凌雪背后輕輕安撫,之后,凌雪乖順得像只貓躲在主人的懷抱一樣,不再發(fā)瘋。

    “好點了嗎?下來。“

    凌雪一點沒動,依舊掛在沈軼南身上。

    “沈軼南,凌雪她,你能不能……”鄧女士像在打啞謎般。

    最終,沈軼南還是背起了凌雪,往外面走。

    我自然不能讓他就此走掉,一條手臂輕輕地擋在他們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