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 )景帝忽略了殞眼中的譏諷,殞卻沒有放過景帝方才那明顯松了一口氣的表情。
他仍然記得他許下的承諾,仍然會遵守那個承諾,所以他這個好父親終于放心了么?
可惜他這個好父親大概永遠(yuǎn)也不會知道,他那個一無是處的廢物兒子伊祁殞許下的承諾對于他帝殞來說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之所以會答應(yīng)這件事,從始至終就與那個承諾沒有絲毫關(guān)系。
僅僅只是因為目前的他還需要借助這個好父親的力量。
至于等他徹底打敗了那個人,奪取了天下,接回了她之后。
父親、繼母、兄長,就再也沒有任何存在的必要了。
他可以親手把她送上別人的花轎,他可以容忍她曾經(jīng)冠過別人的名諱,他可以接受她所有的背叛。
只要她回到他的身邊,永生永世不再離開。
無論是以怎樣的方式,無論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朕知道你這些年不容易,朕也自知算不上是一個好父親,更加算不上是一個合格的帝王。不過幸好,你終究還是沒有辜負(fù)朕的期望,朕也勉強(qiáng)算是守住了朕當(dāng)初的承諾。葉爍光已經(jīng)老了,無論是身體還是勢力都大不如前,即便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可是他已經(jīng)爭不過你了,這個位置遲早都是你的?,F(xiàn)在朕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決兒和沐汐了。你當(dāng)初雖然許下了對他們有求必應(yīng)的承諾,可是他們卻從來不曾向朕要過什么。朕心里雖然欣慰,可是一直以來卻始終都覺得虧欠了他們。朕的身體你也清楚,即便有心補(bǔ)償卻也護(hù)不住他們一生了?!?br/>
“父皇正當(dāng)盛年,即便身懷有恙只要好好調(diào)理便可長命百歲,必然能夠與母后琴瑟和諧白頭到老。”
殞微微垂下頭收斂起所有的情緒,仿佛真是一個恭敬孝順的好兒子,景帝聽了卻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朕的身體朕心里有數(shù),你就不必安慰朕了。朕聽說今日早些時候,決兒已經(jīng)去見過你了。他要的是什么,相信你心里已經(jīng)有數(shù)了,至于你母后所求就更加簡單了,她只想保住葉爍光和葉家滿門的性命。丞相也好,榮華也罷,你都可以奪去,她只求葉爍光能夠安然了卻余生。”
“葉爍光害死了這么多人,他自己卻安然到老,父皇難道不覺得這也太不公平了么?父皇就不怕寒了天下萬民的心么?”
“他可以不再是葉爍光,甚至不再姓葉,只要他活著就夠了。這是你母后唯一的心愿,也是朕對于你唯一的請求。這個請求難道會比你答應(yīng)決兒的心愿更加難么?”
景帝的聲音充滿了蒼涼無奈的懇求之意,可是換來的卻是殞一聲淡漠的冷笑。
“呵,葉爍光自然是不配與她相提并論。看來父皇不僅是一個好父親,更是一個好夫君。父皇的吩咐,兒臣記下了。若是沒有別的事,那兒臣就先行告退了?!?br/>
殞的臉自始至終都帶著那一抹譏諷至極的冷笑,話既然說到了這個地步,那么他還需要在乎什么呢。
無論在景帝的心里,他究竟是一個兒子還是別的什么,都已經(jīng)無關(guān)緊要了。
景帝、葉后、還有寧王。
他們才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而他,自始至終都好像一個多余的外人。
殞說完那句話以后,就自顧自的行了一個禮,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他已經(jīng)不需要景帝的答復(fù)了。
已經(jīng)夠了,再不需要多說什么了。
在方才那一番話的面前,無論再說什么都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
他要的是天下,一直都是,那么如今這個結(jié)果不正是他一心所求么。
那么他又何必再奢望什么骨肉親情么?
他自己尚未能徹底背棄那些殘存于心的溫暖,可是他們卻給了他徹底背棄的理由。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他早該明白的。
可是心底卻仍然忍不住一陣陣的抽搐,那一個軟弱無用的他竟然還是不肯放棄,像個傻子一般堅守那些曾經(jīng)的溫暖。
那個遵守諾言扶植他長大的好父親,那個并非親生卻仍然疼愛庇護(hù)他的好母親,那個一直退讓從未與他相爭的好哥哥。
他永遠(yuǎn)也無法舍棄那些美好的記憶,更何況他們并沒有錯。
這是他自己許下的承諾。
真是冥頑不靈愚蠢至極!
可是無論這一個他如何的暴怒斥責(zé),那一個他卻始終都固執(zhí)不放的守著這些東西,無論如何也不肯徹底的墮入黑暗。
“他們都已經(jīng)長大了?!?br/>
景帝注視著殞毅然遠(yuǎn)去的背影,突然對著寂靜無聲的空氣發(fā)出了一聲悵然的嘆息。
這偌大的御書房,竟然空寂的一點兒聲音也沒有,只有他的嘆息正在其中徘徊回轉(zhuǎn),簡直就好像一座巨大的墳?zāi)梗瓦@么埋葬了他的一生。
或者不如說,是他自己親手關(guān)上了這一座樊籠的大門,自困于心。
“孩子總是要長大的,他們長大了,能為你分憂了,你也終于可以卸下肩上的擔(dān)子了?!?br/>
景帝的嘆息聲還未落下,御書房的暗角卻突然傳出了一個溫柔的女聲。
“來很久了么?”
“倒也不久。原本親手熬了些湯,想為你送上一碗,沒想到卻正巧。。。”
“無妨,反正就算你沒有聽到,我也會告訴你的。只是我沒有問過你的意思,就擅自替你做了決定,你會怪我么?”
“你從未問過我,卻又知道的如此清楚。那些我一直放不下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的事,一樁樁一件件你卻替我記在了心里。我感激還來不及,又怎么會怪你呢?”
“你我相伴這么多年了,我為你做什么都是應(yīng)該的,這些區(qū)區(qū)小事,又哪里談得上感激二字?!?br/>
“你的心意我自然明白,只是這件事終究還是為難殞兒了。更何況決兒這次一意孤行,終究還是令你為難了?!?br/>
“決兒很好,他比我勇敢,確實有你的風(fēng)范。他為殞兒做的已經(jīng)夠多了,這既然是他唯一的心愿,我又如何能夠拒絕。更何況,江山美人,這世上哪有這么多兩全其美的事情,終究不過是他們自己的選擇罷了?!?br/>
“無論如何,他們都已經(jīng)長大了。再不是當(dāng)初在長樂宮里嬉戲打鬧的孩子了,既然他們都已經(jīng)找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東西,那也并沒有什么不好。等決兒大婚過后,你也該卸下肩上的擔(dān)子好好休息休息了,你可不能忘了當(dāng)初答應(yīng)過我的話?!?br/>
“忘不了,當(dāng)然忘不了。一生一世,白頭偕老,這怎么能忘呢?!?br/>
“那就好?!?br/>
原本空曠死寂的御書房因為葉后的到來一掃陰暗的死寂,染上了春意的溫暖。
景帝緊皺的眉頭早已舒展開來,眼前那一張早已不再年輕的面容卻仿佛仍是當(dāng)初的模樣。
當(dāng)年縱情天地間,逍遙任平生的宏愿早已成了永遠(yuǎn)無法企及的奢望,所幸還有這一抹淡然如水的溫暖始終堅定不移的守在他的身畔。
失去的固然可惜,可是唯有握在手里的才是最珍貴。
一生一世,白頭偕老。
若是老天垂憐,能成全他這最后的心愿,也就不枉此生了。
殞出了皇宮便徑直回了王府,可是剛走到王府門口卻正好撞見了葉爍光正從寧王府的大門里走出來。
“這不是軒王嗎?“
“丞相大人?!?br/>
“聽聞王爺身體不適,可真是叫老臣著實擔(dān)心了一番。畢竟這梧州路遠(yuǎn),王爺連日奔波又干下了這么一件震驚朝綱的大事,自然難免辛苦。更何況,王爺是國之棟梁,可千萬要保重身體才是。瞧老臣這記性,王爺明明已經(jīng)晉為攝政王,老臣卻還以軒王相稱,實在是老臣的不是,還請王爺千萬見諒才是?!?br/>
葉爍光故作惶恐的拱了拱手,殞卻沒有錯過了他眼底那一抹森然的冷笑。
軒王如何,攝政王如何,照樣要把你心念的女人拱手讓與他人。
“丞相言重了,不過一個稱呼罷了,殞自然不會放在心上。倒是此去梧州收獲頗豐,縱然辛苦卻也不虛此行?!?br/>
殞的話音剛落,就如愿看見葉爍光的臉上閃過一抹的怒意。
羅閔行一倒,且不說梧州大片地方脫離了他的控制,僅僅是葉府每年的進(jìn)賬就少了三分之一的款項。
再加上下面那些沒用的酒囊飯袋一見羅閔行倒了,各個惶惶不安不可終日,生怕自己成為下一個羅閔行。
葉爍光越想越生氣,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可是緊接著他的臉上卻突然浮現(xiàn)出一絲怪異的笑容。
“既然王爺身體不適,那老臣這就先行告辭,不耽誤王爺休息了?!?br/>
殞雖然覺得有些詫異,可是卻也說不出究竟哪里不對勁了,只得微微點了點頭。
“相爺慢走?!?br/>
可是他卻萬萬沒想到,葉相名義上說是告辭,經(jīng)過他身邊的時候卻輕輕的說了一句話。
“祁氏半壁陷落,又將自己的女人拱手相讓,王爺這個攝政王可真是做的好呢。”
殞心里那一陣怒火蹭的一下就躥了起來,可是葉爍光·卻已經(jīng)滿臉堆笑的走遠(yuǎn)了。
殞藏在袖口里的手緊了又送,送了又緊,一直目送著葉爍光的背影徹底消失不見才終于放了下來。
他猛地一甩袖袍,轉(zhuǎn)身向著王府走去,可是剛走進(jìn)王府大門,他就覺得眼前銀光一閃。尚來不及分辨那銀光究竟是什么,就感覺到胸口一陣刺痛。
一把匕首深深沒入了他的心口。...看書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時間找到本站哦。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