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回家報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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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采蓉這會兒才剛回到城中府內(nèi)，見了劉氏先上前行禮道：“奴婢采蓉見過夫人，給夫人道喜?！?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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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劉氏聽了這話眼皮子就是一跳，抬手端起茶盞，神色勉強地抿了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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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紅菱站在劉氏身后道：“采蓉姐姐這說得是什么話，明日大老爺出殯，家里這都悲痛著呢，姐姐竟好端端的來道喜，可真是瘋魔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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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回夫人的話，大夫診脈說是大太太有喜了，大姑娘特命奴婢來給老太爺和夫人道喜。”采蓉平素說話不多，但是個很知道該在什么時候說什么話的，為人又沉穩(wěn)，平時在齊氏身邊伺候不常出門，但慶春每有要緊的事兒，卻都是打發(fā)她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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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若真是這樣，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即便大老爺泉下有知，也會欣慰得很。若是此番能得個男胎，你們大老爺也算是后繼有人，老爺子和我也都放心了。讓你家太太安生歇著，大姑娘一直都是個穩(wěn)妥的，有她在身邊我也放心，待明個兒出殯之后，就備禮給齊府報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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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劉氏此時自然只能說著場面上的話，眼角的余光已經(jīng)瞄向后面躬身站著的馮榮媳婦，心道打發(fā)她去看著還出了這樣的事兒，如今還有臉跟著回來報喜，心里的火騰騰往上竄，卻還是得強忍著，怎么也得等采蓉走了再做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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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采蓉恍若未覺地繼續(xù)說道：“大姑娘在城外守靈走不開，另外讓奴婢回稟夫人一件事，要請夫人定奪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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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說著把剛才的事兒簡單地說給劉氏知道，然后道，“大姑娘說了，內(nèi)外都知道夫人治家最嚴(yán)，嫂子是夫人身邊的人兒，姑娘是做晚輩的，既不敢罰也不敢輕易地饒過，還是得來請夫人的示下。大姑娘還說，馮嫂子夫家是咱們家的老人兒了，三四輩子的臉面，嫂子素日里侍奉也仔細(xì)謹(jǐn)慎，最是懂得規(guī)矩的。此番該是無心之過，姑娘本想求情，又怕礙了夫人想要嚴(yán)懲的心思，只能叩請夫人發(fā)落了便是?！闭f罷跪下恭恭敬敬地給劉氏磕了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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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劉氏被這話噎得直咳嗽，一句都挑不出錯處，卻偏生句句擠兌著自己，想要從輕饒過卻都作難，正斟酌著如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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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馮媽換了熱茶上前，不顧底下兒媳投來的懇求目光，只面帶笑容地扭頭打量采蓉，對劉氏道：“夫人，奴婢年老眼花的，這下頭站著水蔥兒似的，也是咱們屋里的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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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哪里****得出這么靈巧的丫頭來！”劉氏接過茶盞，語氣十分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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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采蓉卻只笑笑，沖馮媽行禮道：“采蓉見過馮媽媽，奴婢是大太太身邊兒的，大太太素日里身子不好，夫人免了一應(yīng)的晨昏定省，偶爾來走動也都是持重的媽媽嫂子們陪著，奴婢是個蠢笨的，每每都留在家里看屋子，難怪媽媽不識得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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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呦，瞧著嘴兒可真會說話，這若還是蠢笨的，那這滿屋子的丫頭可就都是那鄉(xiāng)下野丫頭了?！瘪T**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掃了采蓉一眼，掩去算計的神色，垂頭對劉氏道，“夫人，奴婢一下子跟這丫頭對了眼緣，竟是一眼就相中了，不知道夫人肯不肯賞奴婢個體面，我家老2的兒子，今年十六了還未娶妻，我瞧著他們二人年歲相貌很是相當(dāng)，可不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好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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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劉氏頓時會意了馮**意思，眼睛一亮，既然如今懷孕的事兒已經(jīng)捅破了窗戶紙，就先從齊氏身邊的人先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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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采蓉聞聽這話暗叫不好，但臉上卻絲毫沒現(xiàn)出來，自個兒是大房的丫頭，賣身契如今在慶春的手里捏著，比不得家生的丫頭，凡事都要聽上頭的安排。可若是夫人應(yīng)該做這個媒，大姑娘那邊卻也難做，應(yīng)的話自個兒不樂意，姑娘也未必舍得，若是不應(yīng)，卻又要跟夫人那邊結(jié)下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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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紅菱聽了這話卻是一笑，不等劉氏開口就走過來，挽著采蓉的胳膊道：“呦，若真是這樣，我可是要恭喜妹妹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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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夫人還沒開口，姐姐倒是心急，即便是夫人真想賞奴婢這個體面，也沒的主子還沒發(fā)喪奴婢就先嫁人的道理?！辈扇貙χ鴦⑹虾婉T媽自然是不敢造次，可卻看不慣紅菱這蹄子在這兒討好賣乖，又先用話扣住了大老爺發(fā)喪的事兒，盼著能緩和些日子，等回去讓大姑娘再想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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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馮媽這話不過是想敲打采蓉，讓她莫要太仗勢，被紅菱一攪卻顯得自己不懂規(guī)矩，自是瞪了紅菱一眼，又沖著采蓉道：“是我這老糊涂了，如今大老爺還沒出殯，怎么好說這樣的事兒。采蓉姑娘莫要與我一般見識，如今時候也晚了，還得早些回去伺候大太太和大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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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采蓉行禮退了出來，心里惦記家里前些日子被查抄，便繞過去看看情形，卻見這才不到戌時就已經(jīng)落鑰，忙拍門道：“院兒里有人嗎？林嫂子？黃嫂子？我是采蓉，快開門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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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里面半晌才傳來動靜，卻也沒急著開門，小心地問：“誰在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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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采蓉聽出是林成媳婦的聲音，忙道：“林嫂子，我是采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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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采蓉姑娘，你怎么回來了，可是太太或姑娘……”林成媳婦忙開了門，迎了采蓉進(jìn)去，緊張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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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太太和姑娘都好，你把董媽媽和金媽媽請過來，我進(jìn)屋去收拾幾樣?xùn)|西?！辈扇匦÷暦愿赖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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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多時，董媽、金媽就都到了大太太的房里，見采蓉收拾了一個小包袱，正歪坐在榻邊等著，忙都過去問：“太太和姑娘在那邊如何，早就說只你們兩個人伺候不夠，卻偏生都不許我們跟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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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采蓉起身見了個禮，各自坐下才道：“那邊粗使的婆子丫頭許多，我和青芙不過貼身陪著，也沒什么活計要做。再說句不怕兩位媽媽惱的話，你們也都是有了春秋的人，又都是主子的奶媽媽，這是太太和姑娘心疼你們，而且媽媽們老成持重，院子里還得你們看著才是?！闭f了兩句便轉(zhuǎn)到正事上道，“閑話不多說了，我先告訴兩位媽媽一件大喜的事兒，大太太如今有了兩個月的身孕，是大老爺?shù)倪z腹子，我這次回家就是報喜的，剛?cè)シA告了夫人，這才得空回來看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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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這是當(dāng)真的事兒？”董媽顫抖著嘴唇，半晌才吐出一句話來，卻也明白采蓉不敢在這種事兒上混說，頓時喜得跪在屋里的佛像前，不住地磕頭道，“這可真是菩薩保佑，老婆子以后一定每日三柱清香，供在佛前。若大太太一舉得男，老婆子便愿捐了全部身家，給佛祖重塑金身?！?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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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話說得誠意真心，她是齊氏的奶媽，當(dāng)初跟著一道過來做陪房的，為人踏實厚道，卻只是命苦，年紀(jì)輕輕地就守了寡，膝下唯一的女兒還嫁得山高水遠(yuǎn)，如今只靠著齊氏過活，若齊氏能有一子傍身，她日后也算是能安穩(wěn)終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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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金媽是姑娘的奶媽，四十歲出頭的年紀(jì)，很是利爽有主見的一個人，眼見齊氏軟弱，就一心只聽姑娘的話，只為她打算。近一年來見姑娘越發(fā)沉穩(wěn)，她就也越發(fā)放心和仰仗，此時聽得這個消息，也跟鐘慶春一般，先想到的卻是如何保住那孩子，所以低頭思忖了片刻，才問采蓉：“大姑娘可傳了什么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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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還是金媽媽知道姑娘?！辈扇攸c點頭道：“姑娘讓奴婢傳話兒說，以往咱們這里魚龍混雜的，她只裝作不知，一來不愿意撕破了親戚們之間的臉面，二來也是懶得與她們費力周旋。可如今不同往日，一則沒了大老爺撐門立戶，孤兒寡母要更謹(jǐn)慎從事，二則有了太太這樁喜事兒，屋里院子里就越發(fā)要小心謹(jǐn)慎，趁著今明兩日，太太和姑娘還沒回來，勞煩兩位媽媽，把太太和姑娘的屋里都重新拾掇一番，有什么不合規(guī)矩或是對孕婦有沖撞的，趕緊清理出去，對那些平時就不服管教或是不一心為主的，媽媽們也多留心，等姑娘回來再做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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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是自然，大姑娘做事素來心中有數(shù)，我們做媽**也多有省心?！倍瓔審钠褕F(tuán)上起身道，“今后這屋里，就也只能靠著大姑娘撐著了，只辛苦了她小小年紀(jì)，卻要這般操心勞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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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話采蓉是不敢接，也不敢替鐘慶春謙辭，只轉(zhuǎn)了話題道：“姑娘還特意讓奴婢給董媽媽帶一句話，太太素日吃的藥，董媽媽是最清楚的，雖說是吃了這么多年的，但是咱們不懂藥理，難免有孕婦吃不得的，如今府里這樣，還請媽媽把東西每樣裝點兒，送去親家老太太那邊，重新請個大夫仔細(xì)查驗才是妥當(dāng)?！?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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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是應(yīng)該的，大姑娘細(xì)心，照我說，干脆請個****科的大夫在家供奉著，待太太平安生下小主子，再好生謝了送走不遲。”董媽媽是齊家跟過來的，年輕時候在江南見慣了齊家花錢如流水的場面，做事只考量對主子有沒有益處，卻從不問銀錢花費，也不甚懂人情往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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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采蓉心下覺得這樣不妥，卻也知道分寸并未開口反駁，只說這些姑娘都沒交代，自己不好胡亂插嘴，因著時候有限還要趕回廟里，忙辭過就拎著包袱走了，剩下兩個媽媽整飭屋里自不必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