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南煙看著車窗外的風(fēng)景，總覺得熟悉，想了下，才恍然，這好像是去中醫(yī)館的路。
車往前又開了一段路才停下。
這個地方有點(diǎn)偏，但很幽靜，遠(yuǎn)離人群。
大門不知為何敞開著，她并未懷疑地址是否錯誤，因為她有種預(yù)感，他一定在里面。
進(jìn)門后，入目是一個空曠的院子，立冬的風(fēng)已經(jīng)很冷了，風(fēng)從四下吹過來，聞南煙不自覺地輕顫。
她用左手包住右手捂在胸口取暖，緩緩地往前走。
進(jìn)了里屋，沒看到一個人影，她又繼續(xù)往前走，沒想到后面還有一個院子。
院子四周種了一圈的梧桐樹，梧桐葉子已泛黃，不少已經(jīng)凋零敗落，一片葉子陡然從枝頭飄落，悠悠然飄到樹下坐著輪椅的男人肩上。
男人背對著她，似乎并未察覺有人到來。
不過才數(shù)月不見，聞南煙覺得他似乎又不一樣了。
他像一柄冷沉的劍，整個人透著拒人千里之外的森冷。
他正低著頭，左手托著什么，右手輕微移動。
他在畫畫。
聞南煙定定地看了好一會兒，才抬腿走過去。
風(fēng)很大，吹亂了她的頭發(fā)，幾縷發(fā)絲吹進(jìn)眼睛，酸酸澀澀的。
她站在男人身后，彎下腰，手臂圈住他的脖頸，臉頰貼上他的側(cè)臉，輕聲道：“這么冷，怎么不多穿點(diǎn)？”
男人身體陡然一僵，下意識就把畫板翻了過去。
聞南煙剛才沒看清他在畫什么，這會兒瞧見他的動作，輕輕地笑了下：“有什么不能讓我看的？”她頓了頓，想起那一室的畫，有些驕矜又帶著幾分撒嬌的口吻，“那些畫我可都看到了，原來你這么喜歡我呀，小少爺~”
后面那三個字，她故意叫得嬌嬌軟軟的，引人遐想。
江原沉默幾秒，轉(zhuǎn)動按鈕，輪椅轉(zhuǎn)了一百八十度。
二人面對面。
聞南煙因他的動作而松開了手，她垂眸看他，心卻突然一顫。
江原的表情波瀾不驚，他的眼神猶如古井，甚至于說是一潭死水也不為過。
“怎么這樣看著我？”聞南煙溫柔地看著他，低聲軟語，“不認(rèn)識我了呀？”
江原靜寂凝視她片刻，才淡淡道：“找我有事嗎？”
聞南煙微微一怔。
比起上一次見面他的冷嘲熱諷，這次他的疏離冷淡更讓她心慌。
她走過去，半蹲在他面前，兩只手抓著他的手掌，輕聲道：“我知道你是怕容玉瑩傷害我所以才故意疏遠(yuǎn)我，你是為了搜集那起車禍的證據(jù)所以那次才故意那樣說，是不是？”
江原緩緩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淡聲道：“我是在搜集車禍的證據(jù)，但并不是因為你，”他頓了頓，眼神陡然變得更冷，“當(dāng)年我的那起車禍?zhǔn)撬室獍才诺?，我做這一切，是為了報復(fù)她?！?br/>
聞南煙愣了愣，她沒想到江原當(dāng)年那起車禍竟然是容玉瑩故意安排的。
他這個人最討厭別人欺騙他，容玉瑩竟然騙了他那么久，還一直以他的救命恩人自居。
聞南煙仰頭望他，笑了下：“小少爺，你還是這么嘴硬，”他不承認(rèn)就不承認(rèn)吧，她也不糾結(jié)這點(diǎn)，頓了頓，目光落在他的畫板上，臉上笑意更濃，“那整個畫室的畫呢，麻煩你解釋一下，你為什么畫了那么多我的肖像畫？”
江原垂眸，神色淡然，睇她臉上的笑容片刻，才輕扯嘴角笑了下：“那些確實是我畫的，”他頓了頓，聲音透著幾分無所謂，“都是過去的事情，年少無知?！?br/>
聞南煙臉上的笑容僵了。
那些畫是年少無知？
“那現(xiàn)在呢？你現(xiàn)在又在畫什么？”她盯著他手上的畫板。
江原亦看了一眼，這次倒是微微彎唇笑了，連眼睛里都染上細(xì)碎的笑意，瞬間柔化了他冷硬的眉眼，襯得他多情又深沉。
“畫我喜歡的人。”他坦率地回答。
不知怎的，聞南煙突然心臟猛跳了下。
她抿了抿唇角，緩緩道：“……畫的是誰？”
江原掀起眼皮睨她一眼，神情有些不悅：“我無須給你看?！?br/>
“如果我說，我就要看呢？”聞南煙執(zhí)拗地盯著他。
江原垂眸和她直視。
彼此都不退讓。
江原睇她片刻，忽然挑唇笑了，笑容里帶有幾分譏諷的意味：“你該不會以為我畫的還是你吧？”
聞南煙抿著唇，大有不看到不罷休的架勢。
江原又笑了下：“既然你要看到才死心，那就看吧?！?br/>
他松開手。
聞南煙緩緩睇抬手，把畫板翻了過來。
待看到畫上的女孩時，恰好一道甜美的女聲從不遠(yuǎn)處傳來：“江原，來客人了嗎？”
聞南煙抬頭，有道嬌俏的身影正從院子后門走進(jìn)來，她穿著毛茸茸的白色斗篷，整個人看起來青春又可愛。
女孩越走越近，她的臉也越來越清晰，清晰到和畫上的人精準(zhǔn)地對應(yīng)上。
是中醫(yī)館的那個女孩。
楊嫣然看著半蹲在江原輪椅前的聞南煙，輕眨了下眼睛，說：“欸，是你呀小姐姐，”她頓了頓，想起什么，又問，“你的腳傷好了嗎？還會疼嗎？”
腳傷嗎，早好了，不疼，可是其他地方疼。
她捂著心口的位置，緩緩地站了起來。
聞南煙垂眸看著江原，淡淡地笑了下：“什么時候開始的？”
江原神情淡淡的：“我無須告訴你?！?br/>
聞南煙盯著他，沒有說話。
楊嫣然走到輪椅后面，微歪著腦袋，說：“今天風(fēng)很大，不要著涼了，我推你進(jìn)去吧?！?br/>
江原側(cè)了下頭看向她，冷硬的眉眼舒展開來，猶如寒冬里枝頭料峭的冰雪陡然融化，溫柔地刺眼。
聞南煙眼睛被刺痛，心口的地方也隱隱地疼，她聽到他輕聲對那個女孩說：“好，進(jìn)去吧?！?br/>
楊嫣然推著輪椅，和聞南煙擦肩而過，微頓了下，朝她彎唇笑了下：“小姐姐，你也進(jìn)來吧，這里好冷，別吹感冒了?！?br/>
多可愛善良的女孩，她甚至連嫉妒都嫉妒不起來。
聞南煙沒回應(yīng)，目光始終落在輪椅上的男人臉上，可他一眼都不分給她。
一陣?yán)滹L(fēng)吹來，楊嫣然跺了跺腳：“哎呀，好冷好冷，趕緊進(jìn)去?！?br/>
她快步推著江原進(jìn)屋。
風(fēng)吹得枝頭的梧桐葉簌簌直落，聞南煙孤零零地站在空曠的院子里，怔怔地看著二人的身影。
真的好冷。
今年的立冬可真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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