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周脩壓人的氣場,小安都不免覺得有些頭皮發(fā)麻。
宋玉丞卻只是淡淡一轉(zhuǎn)身,“進來吧,今晚只有些粗茶淡飯招待你了。”
看他灑然的背影,周脩冷眸微沉一下,哼一聲,甩袖就走了進去。
他還敢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
墨色籠罩的永安城里,淅淅瀝瀝地就下起了小雨,而沒一會兒,就潑泄成了傾盆大雨。
掃凈的屋檐下,燈籠搖曳昏黃的光暈染如光團。
大雨夜,既無閃電也無雷鳴。
周脩看著面前的宋玉丞,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做什么都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這么多年了,你為什么又回來了?”他問道。
暈黃燭火閃爍,照著宋玉丞青色衣衫,他面容更顯沉靜。
而他才要說話,周脩卻是又一揮手,皺眉道:“算了,朕不想知道你任何事情,告訴朕,你到底把歡兒藏哪里去了!”
“藏?”宋玉丞眉眼間淡然如高山云巔的從容,他只微微抬眸看著周脩:“歡兒,你不是已經(jīng)見到了么?”
沒了周脩對周毓的不常理寵溺,接連著溫敘之在朝堂之上的處境也變得有些微妙。
而自那天后,周佑也開始變得格外忙起來。
這些年來他看溫敘之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趁著這段時間,自然要好好布局一下,將被溫敘之謀去的東西再次謀劃回來。
至于洛凰和百里熙,鄴國的事情既然已經(jīng)解決,自然也早點回去的好。
尤其是百里涵這么就都沒什么動靜,格外的反常讓洛凰心中隱約生出幾分不妙的感覺。
接連下了兩天的大雨,待天氣放晴時,夏末之際,隱約被染上了幾分冷意。
杜則寧當(dāng)先出發(fā),洛凰和百里熙隨后亦從清閑莊離開。
“今日離開后,再回來就要很久以后了。”
甫出城門,洛凰回望著巍峨的鄴國皇城。
春語亦是回望著,眸中難掩幽幽深意,俏麗的臉上幾分落寞和不舍。
有的人是舍不得離開一座城,有的人,則是舍不得留在城中的人。
百里熙看著洛凰,然后目光在她和春語間轉(zhuǎn)一下。
輕握著洛凰的手,百里熙出聲道:“等日后你們想來的時候,我們就再回來看看。”
洛凰的視線落在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上。
那日從宮里離開后,百里熙一句都未再提及周毓,以及,她為何知道了解周毓和周隅之間的往事,而又是何時聯(lián)系到了李若安,從而得到了那些東西。
周毓的秘密藏得嚴實,絕非簡簡單單就能得到的。
顯而易見的是,她早就在周毓安排舒月刺殺她之前,就已經(jīng)有此打算了。
而關(guān)于這一切的一切,百里熙只字不提,待她也依舊如往昔一樣。
洛凰明白,他是在遵守對她的承諾,永遠不會懷疑她,一些事情如果自己不說,他也絕不會逼著自己說。
放下車簾,隊伍緩緩而行。
可才沒走出多遠,就聽見一陣嘈雜聲,旋即馬車就停下里。
“阿凰——”
是溫敘之的聲音。
馬車前,就見溫敘之策馬正攔住了去路。
見狀,百里熙微微挑眉,“靖安王來這所謂何事?”
溫敘之才不看這情敵,他只是緊緊盯著洛凰。
“阿凰,今日你要離開永安城了,我不強求你留下來,可,我們卻也還能好好道別吧。”
迎著他灼灼的視線,洛凰沉默片刻。
今日一別,許是此生最后一見。
可他們之間又有什么可說的呢?
在洛凰正猶豫時,遠遠一道聲音傳開——
“敘之。”
是周毓的聲音,當(dāng)即就打消了洛凰的所有念頭,當(dāng)即她便示意馬車繼續(xù)前行。
“阿凰——”
“敘之——”沖過去緊緊拽住溫敘之,“你別去。”
現(xiàn)在她就只剩下溫敘之,無論如何她都要緊緊抓住他,把他留在身邊。
“周毓,你放手——”溫敘之蹙眉。
仰望著他儒雅好看的臉,周毓握得更緊只是搖頭。
“是啊,大哥,我們還是先回去吧?!彪S后而來的齊灃在一旁勸道。
溫敘之頎長身影佇立不動,齊灃走過去也不知道低聲說了什么,就見溫敘之深深看他一眼,才是緩緩轉(zhuǎn)身。
見狀周毓才是松口氣。
本以為這件事情就會這樣不了了之,卻不曾想,三人還未行至城門前,就見一隊宮騎策馬而出,氣勢洶洶,掠過了三人,直往百里熙的隊伍追去。
“這又發(fā)生什么事情了?”齊灃好奇。
周毓看眼溫敘之擔(dān)憂看去的模樣,捏緊了拳,古怪道:“那些禁衛(wèi)軍形色匆匆,誰知道是不是洛凰他們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被發(fā)現(xiàn),父皇派人來抓他們了。”
她一臉的憤恨,眸光森冷地看去。
“周毓?!睖財⒅豢斓统狻?br/>
周毓不甘地閉嘴,可卻是一副看熱鬧的望著。
只是他們再看見其后駕車而來的富泰時面色都變了變。
華麗的御輦,又是能讓宮里大總管富泰親自駕車的,里面是何人不言而喻。
“父皇怎么親自來了?”
不止周脩,其后亦是跟著周佑。
周毓跟過去,拽著周佑不禁問道:“皇兄,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周佑看她一眼搖一搖頭,再見到她身邊的溫敘之,微微蹙眉,不動聲色將被周毓拽住的衣袖扯出來。
再說另一邊再次被突然攔住的旸國隊伍。
聽見竟是周脩親自前來時,百里熙微微詫異一下,下意識地看向洛凰,見著她也是微微詫異卻鎮(zhèn)定又似了然的神情,他微微一嘆,也是心下了然。
富泰的馬車還未全然停穩(wěn),就見周脩已經(jīng)下了馬車。
他從來都是穩(wěn)如泰山,周佑等人何曾見過他這樣匆忙的一面,心中不由都是吃驚。
而最讓他們吃驚的還是周脩接下來的話。
緊緊盯著馬車,周脩幾十年來都不曾這樣緊張過。
“歡兒,是你么?”
聞言,周佑和周毓的面色丕變。
歡兒全名是周歡,乃是皇姑姑周隅的女兒,只是在她一歲時突然失蹤了,父皇遍尋多年都沒有找到她的下落。
周歡的名字十多年來雖然無人提及,可他們兩個卻是很清楚周歡對父皇意味著什么。
當(dāng)年皇姑姑為了救父皇身負重傷,那時已經(jīng)有孕在身,周歡生下來不過五個月,皇姑姑就撒手人寰,對父皇來說,周歡是皇姑姑血脈的延續(xù),也是他傷痛之后唯一的情感寄托。
本以為永遠都不會找到的人,就這樣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
甚至……還是他們都認識的洛凰。
且不說周佑和周毓各自波瀾的心情,就是溫敘之,他儒雅的面容上雖然還平靜著,可心里還想有什么東西瞬間崩坍,瞬間激起了千層浪花,如高山俯仰間好似要將他吞沒。
洛凰是周歡?!
這怎么可能?
馬車旁,周脩看著站在面前的洛凰,細細凝視著她的臉,這位冷厲孤傲的君王難掩激動。
“朕想得沒錯,你果然是歡兒?!彬嚨厮煽跉庖恍Γ苊懘葠鄣溃骸半奕羰窃偻韥硪粫?,我們可又要錯過了。”
“皇上?!甭寤丝粗?,心緒亦是復(fù)雜。
“別叫皇上,叫朕舅舅吧。”周脩一揮手道:“朕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很熟悉,朕早就應(yīng)該認出你才是的?!?br/>
因著周脩的突然認親,旸國一行的隊伍不禁再次停了下來。
按照周脩的想法,他和洛凰才相認,自然舍不得她馬上就走,希望她能再停留幾日,也要彌補他這十多年來的遺憾。
不過洛凰卻還是搖頭拒絕道:“舅舅,我和阿熙在永安城逗留的時間已經(jīng)超過預(yù)定時間了,我答應(yīng)你,日后一定會再來看你的?!?br/>
聽著她拒絕的話,周毓抑郁的眼中卻是突然一亮。
“父皇獨斷專行,最不喜歡有人忤逆自己了,洛凰居然敢拒絕父皇,她也太把自己當(dāng)一回事了?!?br/>
她緊緊盯著周脩,期待一向冷厲的父皇突然變臉。
卻也不曾想,周脩雖然失望,卻始終都是一臉憐惜。
“也行,你要回去就先回去。朕都聽宋玉丞說了,以前的事情你都知道,以后只要你還愿意來看舅舅,舅舅就心滿意足了?!?br/>
洛凰看著眼前的周脩,再聽他提起宋玉丞,她微微一嘆。
“舅舅,一些事情發(fā)生就發(fā)生了,母親明白你都是為了她好,她臨終前都不曾怪你,我又怎么會怪你呢?!?br/>
看著與預(yù)想不同的一幕,周毓卻是不信。
周佑看她,只是輕飄飄道一句:“以往父皇能萬般順著你沖著你,如今歡兒找到,父皇對她自然也會萬般寵愛?!?br/>
以前本是屬于她的放縱疼寵,如今卻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的。
周毓不禁看向從剛才就再沒出聲過的溫敘之。
他一直看向洛凰的方向,很安靜,可卻因為讓人看不出他的想法,才更加的讓她不安。
“敘之,不要再這看了,我們回家吧?!?br/>
她拽一拽溫敘之的衣袖,前所未有的乖巧輕柔。
回家……
溫敘之緩緩側(cè)首看向旁邊的周毓,忍不住呢喃句:“為什么你會是替身,為什么你不能一直是呢……”
他輕輕地低語聲有些模糊,在夏風(fēng)的吹拂中更是飄散讓人聽不清。
“敘之,你在說什么?”周毓問的小心翼翼。
周佑則是微微側(cè)目。
“沒什么,你先回去吧?!睖財⒅崎_視線,突然不想再看見周毓。
當(dāng)初為了娶她為妻,他已經(jīng)做出讓不妥協(xié),可她不過是替身,如今非但不能幫到他,甚至還會拖累他。
為什么當(dāng)初他沒有先娶了洛凰呢……明明自己那么愛她,明明她才是能牽制周脩的王牌啊……
可是,這一切,都已經(jīng)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