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馬車?yán)锵胫菁欠鳛檫€真的沒有辜負(fù)‘胸大無腦’這個詞。
她喚過侍女吩咐一聲。
“俠士?！币幻麍A臉侍女打開馬車車廂的窗戶,對行走在外面的郭石道。
“夫人可是有何吩咐？”郭石問道。
“女君說今日勞煩俠士了。心里甚是不安?！笔膛馈?br/>
郭石憨厚一笑,“某本來就受君侯所托,護(hù)衛(wèi)夫人，這本是某的本分,不敢受夫人的謝！”
張良從太子處歸家,見著昭娖令人在屋內(nèi)搭好了一個小爐子。還有一些侍女拿著采回來的菊花拿出去準(zhǔn)備曬干。
昭娖將那些清洗干凈的菊花的花瓣扯下來，小爐子上水正燒著，昭娖打算待會水滾了就將花瓣放進(jìn)去。
張良走過來坐到昭娖身邊，看著她彎腰伸出手將那些還帶著水珠的菊花花瓣攤好。
“出去一趟,心情如何？”張良淺笑望她說道。
昭娖停下手，轉(zhuǎn)頭看他“秋高氣爽，倒是不錯。只是回來的時候有人爭道。不過郭俠士將人趕走了?！?br/>
何止是趕走,簡直就是將人打成了一個豬頭。
“阿娖你沒事吧？”張良聽昭娖說有人與他爭道，微微皺了眉。爭道這件事情一個鬧不好就是雙方起爭執(zhí)，甚至一方的隨從將另一方的車駕掀翻這種事也是有。
“有郭俠士在，我怎么可能有事?！闭褗埔娭疂L，執(zhí)箸將菊花瓣在水中稍稍一燙就放置在另外一個食盤里。
“菊花去火降燥，秋季食用最好。子房待會你也要多用?！闭褗埔贿吤钜贿厡埩颊f道。
張良看她,臉上笑意瞬間融開。
“敢不從命？”張良笑道。
這邊昭娖和張良烹菊。漢營里姬妾所居住的地方卻是炸開了花。
郭石早年做過游俠后來又在戰(zhàn)場上拼殺，拔劍必定就是殺招,對戚姬的那一巴掌也打的沒有任何留情。
戚姬此時半邊臉腫的老高紅腫不堪,她一照銅鏡頓時尖叫著把鏡子也丟遠(yuǎn)了。在山里成信侯家的車駕走后，她幾乎是抓起那個渾身騷臭味的寺人一路上走著回了漢營。
這段時間戚姬受著劉邦的寵愛，被下面的奴婢寺人捧慣了。漸漸的本來就天真的性子更是覺得自己無所忌憚。眼下王后被西楚霸王被扣在楚軍中，在那些姬妾中戚姬的寵愛那是頭一份，在姬妾面前她也是多有橫行霸道之事。
像如今這番被人指著鼻子罵賤婢掀了馬車，還被打了一個嘴巴。還真是從來未有過的。
這么一番羞辱讓戚姬前去找劉邦哭訴，沒想到去的不是時候，劉邦正在和將領(lǐng)商討軍情，別說讓她進(jìn)去，軍士直接出來就把她“請”走了。
等到回了姬妾居住的地方，那副狼狽樣子多有人看見。那些姬妾們看見她狼狽不堪尤其腫的老高的半邊臉更是竊笑不已。
回到居住的地方，戚姬換掉身上的衣裳一照銅鏡，頓時被鏡子里的臉嚇得尖叫。丟飛的銅鏡砸在一個正好捧著一盆水進(jìn)來的侍女頭上。侍女額頭上被砸的鮮血直流，她吃不住痛手中水盆也脫手哐當(dāng)一聲落在地上。
“賤婢，你也敢瞧不起我？！”戚姬今日連連被那些出入將領(lǐng)的鄙視眼神還和那該死游俠一口一個“賤婢，賤婦”給刺激的神經(jīng)敏感，見著侍女如此更是火不打一處來。
其他寺人和侍女見著戚姬這模樣趕緊不懂聲色的離她遠(yuǎn)了些。
“成信侯夫人？”戚姬呵斥完侍女，坐回席上。想起在漫山秋意中遇見的那名著鵝黃素紗禪衣的美人?！貉?文*言*情*首*發(fā)』眉目婉約間對她那種無視讓她十分火大。
后來知道那人竟然還是成信侯夫人！
成信侯前段時間娶妻之事漢營里上下都知，尤其這位君侯娶妻之快委實讓人開足了眼界。就是劉邦也曾在戚姬面前小小的調(diào)侃了一下這位他最看重的謀臣。
那名侯夫人出身舊楚宗室，所在支系是原本楚國三大族中的昭氏。與成信侯很是門當(dāng)戶對。
原本她也只是聽聽算過，沒想到還真叫她遇上了！
想到自己在對方手下受到的侮辱，戚姬心里恨恨。
“那個羋姬有甚了不起！”越想越氣，越想越嫉妒。戚姬自己嚷嚷了出來。
下面的那些寺人侍女聽了面面相覷，不知道何時漢營有了個羋姬。
“楚室都敗完了，做甚高貴，拿甚喬！”戚姬一面憤憤怒罵，一面撕扯著手中的帕子。她憤憤不平，心中更是不平。
長的美貌，出身高貴，而且還是正室。這做女人的好處基本都被那人占盡了！
戚姬出身不高全仗傍上了劉邦才有今日的神氣，但是不管如何受寵，她的身份依舊是牛馬不如的姬妾。她可以在那些姬妾們的面前耍威風(fēng)。但是一到真正出身好的正室面前，就是如同被扒掉衣裳的伶人一般，再怎么裝也是改不掉本質(zhì)。
再怎么高貴再怎么出身好，眼下夫君還不是在漢王帳下為臣？戚姬冷笑。只要在漢營里，只要是漢王的臣子，她就有法子整治。
晚間等劉邦和將領(lǐng)們談完，想要看看戚姬跳舞。派人去宣她，誰知宣了兩三回都不見她前來。
前去的寺人支支吾吾，只說是戚姬身體不適。
這種鬼話劉邦才不會信，早上出去的時候還嬌俏溫柔無限，盡溫存所能盡之事?，F(xiàn)在就病了誰信？！恐怕又是那些個把戲。
劉邦剛剛和老兄弟們定下策略該怎么行動，心情還算不錯。也樂得和年輕姬妾們玩那些卿卿我我，你躲我藏的游戲。
因此他也沒生氣，起身去找戚姬。
走到戚姬營帳前，聽得里頭嚶嚶哭聲斷斷續(xù)續(xù)，還有幾聲侍女勸慰的聲音。那哭聲低低似是十分委屈。
“怎了？是有人欺負(fù)你了？”劉邦進(jìn)去就看見戚姬披散著頭發(fā)撲在榻上哭泣。
“大王，大王——”戚姬在榻上哽咽著起身，青絲隨著起身的動作傾瀉而下正好將她那邊被打腫的臉蓋住，又恰到好處的露出一段白皙頎長的脖頸。
“怎啦怎啦?！眲钭哌^來，“誰又給你氣受了？”說罷坐在榻邊。
戚姬順勢撲在劉邦懷里，抽抽凄凄哽咽著，頭靠在劉邦肩膀上說不盡的凄婉。
“別哭別哭，寡人一聽你哭就心疼?！眲顚⑵菁Пг趹牙铮忠幌乱幌?lián)崦^戚姬披散的長發(fā)。柔順如絲的觸感取悅了他。
“大王……賤妾無能……”在劉邦的肩上戚姬哽咽著抽泣。
“到底怎了？要是有人欺負(fù)你告訴寡人，寡人替你出氣！”
聽見劉邦這句話，長發(fā)掩蓋下的嘴角微微翹起。
“賤妾無能……今日九月九，賤妾見山上秋菊開的正好，想著為大王采摘菊花?！闭f著她頭稍稍向外側(cè)轉(zhuǎn)去。
侍女會意，將一盤子被壓的殘破不堪的菊花來，那菊花不知道被什么壓碾過，花瓣稀疏不說，還多有淤痕。
“嗚嗚……”戚姬看見那些菊花哭的更加傷心。
“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劉邦握住戚姬肩頭將她從懷里拉起來問道。
戚姬抬起袖子擦拭眼淚，“賤妾看花開的好，想著不能辜負(fù)大王的期望特意選了好的來。歸來的路上遇見一輛馬車，與賤妾爭道。賤妾?dú)獠贿^叫人去說幾句。隨行寺人與侍女卻慘遭斬殺，賤妾也成了這副樣子……”
說罷，擦淚的袖子垂下去。手指拂開遮在臉上的發(fā)絲露出腫脹不堪的半張臉來。
戚姬的半張臉本來就腫的老高，在燈光下一照雖然她貌美，但也禁不起雙重摧殘。劉邦一看手一抖差點(diǎn)把戚姬給推出去。
“誰做的？”雖然只是個紓解他心情的姬妾，但是被打成這個樣子他還是問了問。
“賤妾……賤妾……不敢說……”戚姬似乎很懼怕，支支吾吾。
劉邦面對美貌大打折扣的戚姬，耐心完全沒有以往那么多。他不悅道“你說就是?！?br/>
“賤妾在車上聽那個殺人的狂徒說……車上的乃是成信侯夫人楚室貴人……”
話音剛落，劉邦蹭的一下就從塌上坐起“甚？！”
戚姬一看如此以為趕緊下榻跪伏在地上，“那狂徒聽聞賤妾乃是大王之人，反而不住人還將賤妾打成如此模樣。賤妾委屈不要緊，可是大王聲威受損實在不行吶……”
她一邊跪伏在地訴說，一邊顫抖著嬌軀。從背后看來還是相當(dāng)?shù)恼T人。
“殺人那人你聽清楚是何人么？”劉邦沉默一會道。
戚姬愣了會想起那侍女來叫的名號回答道“賤妾聽成信侯家侍女稱呼那狂徒為‘郭大俠’……”
還是個游俠！
游俠一向不將王侯將相放在眼里，要是你礙著他的俠義之道，游俠絕對不管你身份有多高完全沒有任何顧慮拔劍殺之。
劉邦聽了之后沒有戚姬以為的勃然大怒，而是轉(zhuǎn)身就走。
當(dāng)天兩名漢軍軍士到了成信侯府上，客客氣氣的說大王想請成信侯府上的郭俠士一談。郭石聽聞漢王來找大大咧咧走了出來，坐著漢王準(zhǔn)備的車駕而去，完全沒有任何懼怕。
車駕到了，郭石被殷勤的請入帳中。走入帳內(nèi)見著劉邦坐在主位上，劉邦客氣道“俠士請坐。”
郭石點(diǎn)點(diǎn)頭，在為他準(zhǔn)備好的茵席上坐下。
“寡人此時勞煩俠士前來，乃是為一事相問。”劉邦道。
“大王請說?！惫?。
“寡人聽聞，今日俠士可是翻了寡人的宮車？可是有此事？”
郭石聽了嘴角浮現(xiàn)一絲冷笑，“我道漢王尋我前來所謂何事，原來竟然是這等小事。此事我郭石的確做過！”
劉邦見郭石大大方方承認(rèn)，還直言是小事，眉頭就有些不悅的皺起來，“翻了寡人宮車還是小事？”
郭石半點(diǎn)畏懼都沒有，他坐在席上問“敢問大王，大王正妻王后眼下正在何處？”
劉邦見他不解釋宮車的事情而是問呂雉眼下正在那里，他答道“內(nèi)子與我父眼下被項籍那小兒扣押在楚軍軍中。”
郭石點(diǎn)點(diǎn)頭“看來大王還未忘記這個，那么軍中沒有另立內(nèi)主吧？”
內(nèi)主就是正妻，劉邦臉上一下子青白交錯，他有些疑惑又有些憤怒“寡人哪里來的另立內(nèi)主？！”
“那么那輛宮車?yán)锼酥艘仓皇羌ф畬倭?。”郭石道?br/>
劉邦有些尷尬，咳嗽了一聲。
“某今日受成信侯所托，護(hù)衛(wèi)侯夫人登高采菊，歸來途中遇見漢王宮車，當(dāng)時宮車處遣來一寺人道車內(nèi)有大王家眷，叫成信侯夫人快快讓道。某心下疑惑便問車中是甚家眷，寺人回答某說是大王最寵之姬妾。嗟乎！賤婦婢隸之屬竟然敢壞大王威名，自稱家眷，而且語出逼人，公然之下竟然逼堂堂侯夫人讓道于她。以賤欺貴，以下枉上。這等事怎能不管！某拔劍殺掉前來相逼的寺人。誰知車中賤婦竟然又派人捉拿某！”
說道這里郭石的臉上已經(jīng)不是冷笑而是憤慨，“某無罪，何故捉拿我。況且某若是有罪，自然待有司前來問罪，不消一介賤婦侮辱于某！”
劉邦聽了眉頭皺起，他有些吃驚戚姬的大膽無知。見著對面郭石一臉憤然趕緊起身道“賤婦無知，竟然得罪俠士至此！”
“一介賤婦，不足一提。只是若是此事再有，士人們將賤婦辱士之事傳遍天下，敢問那時大王如何自處？”
士都是有尊嚴(yán)，別說被姬妾那般訓(xùn)斥，就算稍有不恭，恐怕等著她的下場便是和平原君的那名被砍了腦袋的美姬一樣了。
劉邦聽了郭石的這一番話，坐起“壯士！壯士大義！”
劉邦客客氣氣的請郭石前來，又客客氣氣的送他回去，還格外賜予財寶。至于被戚姬冒犯到的成信侯夫人在收到劉邦的賠禮之余，還收到了犯事的戚姬親自前來請罪的消息。
“戚姬？”張良聽見這個姬妾曾經(jīng)讓昭娖讓道，微微皺了眉頭。
“姬妾賤婦之屬，在意她作甚。”說罷昭娖將煮好的菊花花瓣送到張良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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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賤妾何罪？！”在一幫姬妾面前戚姬聽到劉邦令她披發(fā)跣足親自到成信侯門前請罪之后，她脫口而出。
身后的那些姬妾們衣袖掩口笑著，眼睛瞅著她，手指在袖中指指點(diǎn)點(diǎn)。
來人也不理她，“戚姬有罪沒罪，你心中應(yīng)該清楚才是。”
說罷，再也不多看戚姬一眼離去。
戚姬氣急，“我要見大王！”
“喲——大王眼下忙的很，可不是能見就見的。”一名姬妾說罷遮了口，附和者甚多。她們一面笑著一面快樂得看著戚姬渾身發(fā)顫。
對了，大家都是姬妾。戚姬平日在別的姬妾面前耀武揚(yáng)威，似乎自己才是正妻一般。如今落難了也別怪眾人恥笑她。
拔去發(fā)簪披發(fā)也不能著艷麗的服飾一雙腳光著，就這樣走到成信侯夫人那里謝罪！
戚姬幼時也家貧，穿不起鞋。但是過慣了好日子，叫她再脫去鞋履就有些受不住了。赤腳走在路上，路上草木灌叢的尖刺刺進(jìn)腳板里。戚姬疼的掉眼淚。
平日里劉邦對她呵護(hù)的很，何時吃過這樣的苦頭。
道路上偶爾村婦農(nóng)人遇見她，相聚在一起看著她竊竊私語。等到走到成信侯府前，大門緊閉，就是側(cè)門都沒開。
一名粗衣女子見她前來，粗魯?shù)淖チ怂箝T而去。
“大膽賤婢，你在作甚！”女子粗糙的手抓得戚姬嬌嫩的手腕處紅腫一片。
“賤婢？”女子轉(zhuǎn)過頭來臉上皮笑肉不笑，“一個美姬而已，你我都是一樣！還罵我？你這個賤婦！”罵完，女子手中力氣更甚一路拖著戚姬進(jìn)了一個極其不起眼的小門。
“對著中線跪拜就回去吧。”女子打打哈欠，再也不看戚姬。
“不是該去見侯夫人嗎？”戚姬問道。
“侯夫人可不是你這種賤婦能見的！能讓你到這里就不錯了，還敢想見女君！”說罷女子十指按著戚姬的腦袋往泥土地里一按，然后抓住頭發(fā)一腳踹出了門。
一個美姬能得到的注意力實在是太少，前線修筑甬道的事情出了紕漏。楚軍出兵擾亂甬道的修建。劉邦將太子劉盈送回他已經(jīng)安定下來的關(guān)中，并令蕭何輔佐劉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