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落寞被殿中的喧嘩隱去,蕭瑀右邊位置上的梁乃心艷光四照,頗有母儀天下的風(fēng)度般接受著眾人的祝福。這樣沉穩(wěn)得力的女子,才會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選,連蕭沨都不由得對她另眼相看。
別人的熱鬧中,只有一雙眼睛從一開始就一直關(guān)注在杜云錦的身上。見她似乎不理會外界,只自顧自地喝著手中的悶酒,蕭少康淡淡地嘆了口氣。這樣的飲酒,可知對她的傷有百害而無一利,看來他回府后要再幫她調(diào)整一下調(diào)理身子的藥方了。
“太子妃娘娘,我敬您一杯!”
熟悉的聲音卻說著不熟悉的話,杜云錦被眼前的人嚇了一跳,從游離的世界里返回,定睛一看竟然是孟沖。
“孟將軍!”看見他,杜云錦似乎回到了那段在南疆的日子里,在那里才是真正的她,不受任何的束縛,和他們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想說什么就說什么,不用計較個人的得失,所有的人都是朝著一個目的地進(jìn)發(fā)。
她臉上綻開了今日第一次的笑容,她也舉起酒杯對他說:“聽聞孟將軍已被升至驃騎將軍了,本妃之前一直在病中,還未來得及向孟將軍賀喜!”
“賀什么喜??!”孟沖被她一說,反而臉紅耳赤地不好意思起來:“左右不過都是帶兵打仗,不過能為朝廷出力,為百姓出力,是孟某一向的職責(zé)!”
她對他笑著,將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孟沖并沒有急著離開,又給她倒了一杯,說:“榮帥今日已回蘇南,我替他再敬你一杯。”
“榮帥的酒,為何要你來敬?”她沒想到榮景成這么快就離京了,她還想著哪日去景候府拜訪,也算讓自己透透氣。
“我……我……”孟沖被她這么一問,倒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說,話也不伶俐起來。還是在杜云錦下手方的卿若風(fēng)幫他解釋清了緣由:“榮帥已經(jīng)收孟將軍為義子,丫頭按理你該喚一聲少將軍或者是孟大哥。”
榮景成與杜博承交好,杜云錦私下也是喚榮景成“榮伯伯”,要喚一聲孟沖“大哥”也確實沒有錯。孟沖有勇氣有魄力,更重要的并不是一味蠻干的莽夫,榮景成收他做義子,也就是有將榮家軍將來傳承給他的意圖。這樣的局面是杜云錦很樂意看見的,她為榮景成高興,亦為孟沖高興。
“日后你便是我孟大哥了!”
“這,怕是僭越了,娘娘。”孟沖并不敢應(yīng)承下來,杜云錦身上畢竟背負(fù)著太子妃的名號,讓太子妃喚他一聲大哥,豈不是要讓太子也跟著叫他大哥。
“孟大哥,請?!笔挰r也站起身,向孟沖舉杯飲酒。這等的模樣像是從了杜云錦般,但真實的意圖只有蕭瑀自己才清楚,孟沖既是榮家軍的繼承人,自然會成為他極力拉攏的對象。現(xiàn)在杜云錦將這道橋梁都搭建好了,他豈有不從善如流的?
“殿下折殺屬下了?!泵蠜_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正當(dāng)要離開時,卻被卿若風(fēng)拉住。
卿若風(fēng)常年跟著杜博承駐守月牙城,每日面對的都是茫茫無際的戈壁灘,他早就聽聞南疆臨近大海,而孟沖當(dāng)日不顧已身安危潛入夷人內(nèi)部,將夷人的老巢查探清楚,續(xù)而帶榮景成踏平了夷人的老巢,永絕后患。這等奇遇,在卿若風(fēng)看來絕對值得再探討。
“計策倒是不錯,就是可惜那些被燒毀的藤甲?!鼻淙麸L(fēng)聽孟沖簡略地提及當(dāng)時的過程,心疼的竟然是那點(diǎn)藤甲?!把绢^,你也真是下得了手,那怎么說也是傳說中的東西,你都不留一兩件給我看看?!?br/>
杜云錦聞言卻是笑出聲來:“那些藤甲本就不是真正的藤甲?!?br/>
“什么?”回應(yīng)的是孟沖和卿若風(fēng),還有些南下平夷的中級將領(lǐng)們。火燒藤甲此事,其實讓很多人在心中惋惜,那畢竟是書上描述過的奇異戰(zhàn)甲,就這么毀了確實非常可惜。
見眾人都有了興趣,杜云錦便當(dāng)日的情形說了出來:“當(dāng)日我的確是存了換藤甲的心思,所以才會和裕王一起出城尋找。但我們找了多時都沒有找到傳說中的藤甲,而在出城后我們便察覺到有人墜上了我們。種種跡象表明,這條尾巴應(yīng)該是夷人,若他們要對我們動手的話,我們幾乎沒有任何的勝算,因此我和裕王為了不落入敵手,便尋了一處夜藤聚集的地方,大聲地說這是藤甲,不過有個致命的缺陷。”
“原來如此!”
眾人聽得是峰回路轉(zhuǎn),沒想到在那時候,杜云錦和蕭少康便已經(jīng)轉(zhuǎn)換了戰(zhàn)略。
宴會已經(jīng)進(jìn)行到一半,蕭沨精神已經(jīng)不濟(jì),他對黃園招招手,示意要起身回龍乾殿中歇息。哪知他剛要起身就被清妃半是撒嬌半是強(qiáng)迫地給留了下來,小陳氏一旁靜觀,瞧清妃那樣的作為便已知其中必定有什么事情即將發(fā)生。她想起之前蕭瑀的傳話,讓她在宮宴上務(wù)必要暗地里幫清妃一把,她也想瞧瞧到底是怎樣的一出大戲,便隨著清妃勸阻蕭沨留下。
蕭沨勉強(qiáng)坐在上位上,小陳氏和清妃則各懷鬼胎,靜默地關(guān)注著殿中的眾人。
殿中眾人,一團(tuán)圍在蕭玉禮的身邊,一團(tuán)圍在蕭少康的那邊,剩下的三三兩兩的側(cè)耳交談,還有便是那些武將們都圍到了杜云錦和蕭瑀的桌前。他們說說笑笑,早將今日的另外一位主角梁乃心遺忘得很是徹底。
“殿下?!鼻秩牍侵械娜崛鯆趁?,梁乃心小心翼翼地靠到蕭瑀的身側(cè),小聲地附在他耳邊問道:“瑀哥哥,你們在說什么?”
其實也不算杜云錦刻意地孤立她,只是戰(zhàn)場上的事情杜云錦如魚得水,蕭瑀為了拉攏這幫武將必須作陪,剩下梁乃心獨(dú)自一人卻是真的聽不懂。
她刻意地拉近與蕭瑀的距離,話音雖輕卻足以讓杜云錦聽得清楚。杜云錦原本燦爛起來的笑容,在那一刻像是被霜凍過的花朵,受不住負(fù)重而低垂。
“阿瑀,我去更衣。”
“去吧。”對于杜云錦的匆匆“逃走”,蕭瑀并沒有表現(xiàn)出什么,他甚至沒有揭破她此刻的謊言,只是讓如玉帶著她離開宣元殿。
那時的杜云錦還沒有意識到,另外一場重大的足以改變她整個人生的浩劫就在不遠(yuǎn)處靜靜地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