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武?！?br/>
    韓武捂耳朵，這個煩人的聲音一直在叫他，捂著耳朵都不管用。

    “阿武?！?br/>
    韓武拱著兄長，韓信迷迷糊糊地拍拍他，沒醒，沒幫他把吵人的壞家伙趕走。

    “阿武?！?br/>
    韓武猛地一掙，沉眠的意識蘇醒，霍然睜眼，然后一閉眼，又睡過去了。

    系統(tǒng)沒有再叫他，這是人體的自我保護機制，他會在睡夢中將這三年的記憶融合。這也是為什么三歲就要將韓武喚醒，這是身體能夠承受的最低年齡，而再過上兩三年，經(jīng)歷的事情太多，新的人格形成，再想融合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弄不好，要把小主人弄得精神分裂。

    現(xiàn)在人計年歲，出生時便算一歲，所以韓武在大人口中已經(jīng)四歲了。但系統(tǒng)可不這么算，它只看身體，實足長到三歲足以承受的時候才喚醒他。

    第二天醒的時候，韓武就從一個三歲的寶寶，變成了一個名為四歲，身體三歲，心理年齡六歲的……寶寶。

    他醒了還發(fā)了會呆，才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就這呆了一會，屁股已經(jīng)被阿兄拍了：“發(fā)什么呆，穿衣服。”韓武捂著屁股一抖，習(xí)慣地撒嬌：“阿兄親親。”

    肉嘟嘟的臉頰被啪嘰親了一口，韓武已經(jīng)完全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打著呵欠坐起來，伸手讓韓信給他穿衣服，聽著外面的聲音興奮地嚷嚷：“阿父抱小豬回來了，我要看小豬！”

    韓川確實抱了小豬回來，豬圈也清理干凈了，還撒了石灰。他打算閹豬。

    不過暫時沒時間，他還要去地里，不光是自己的地，現(xiàn)在他是桃溪里的農(nóng)業(yè)權(quán)威，被其他人拉到自己地里詢問肥料用量對不對，種的方法對不對之類的事，每天都會發(fā)生。

    等他回來的時候，韓信的小課堂都結(jié)束了。現(xiàn)在韓信的小課堂不止是張豚和陳虎兩個人，韓川去石家問了一聲，石通把孫子石狡也送來了。而韓川又多了句嘴，于是連石狡的姐姐石蘿也一起來了。

    石家覺得讓她來照顧石狡，韓川卻是想讓她也識個字。

    他本是個普通人，沒什么特別遠大的理想和抱負，但他真的相信自己得了仙人傳授，對天書所言不打折扣的相信，哪怕那與他出生以來形成的常識相違背。

    天書的歷史故事里，未來大同之世，女子與男子一樣讀書作活，一樣從政理事，他是不認為自己有生之年能完成這種壯舉，不過自家親戚晚輩，叫她來學(xué)點東西，總不是壞事吧。

    現(xiàn)在別人都回家了，只有張豚還在等車帶他回去，現(xiàn)在跟韓武站豬圈旁看小豬仔。這是他的主場，他神氣活現(xiàn)地跟韓信和韓武介紹：“這豬仔一看就是生下來還沒滿十天，挑得不錯，很壯實，養(yǎng)肥了我阿父來幫你們殺。過幾年我也能動手了，到時候你養(yǎng)一頭，我給你殺?！?br/>
    “吃肉?！表n武咽口水。他對別的都滿意，尤其是父母和兄長，原來他是孤兒，從沒有過家人。但是他對食物非常不滿意，這里為什么菜的種類那么少，豬肉味道那么怪，而且連這么難吃的豬肉都被看作難得的肉食，簡直太痛苦了！

    “說得對，看來跟你阿父學(xué)得不錯?！表n川夸了張豚一句，趕小雞一樣趕著三個孩子：“你們都讓讓?！?br/>
    他捉了只小豬出來，交給同他一起回來給他幫忙的陳魚，自己回屋里把工具都拿出來了。包括磨過并放進沸水里煮過的鋒利匕首一把，草木灰一包。

    陳魚按他的吩咐抓住受驚一直在掙扎的小豬仔，只覺得□□涼涼，“你真要把豬給閹了？”

    “嗯?！表n川舉起了刀。

    “??！”三個孩子驚嘆，張豚更是捂住了自己的襠。

    不過他學(xué)習(xí)上有點笨，家里屠戶的本行學(xué)得還不錯，居然還記得張井隨口跟他說過的話：“阿父跟我講過，貴人家里養(yǎng)的豬有閹過的。我還問他為什么，他說肉好吃。韓叔你也要閹豬？可我阿父說小豬閹完了容易死，貴人不在乎死幾頭豬，我們不行。韓叔你已經(jīng)這么有錢了嗎？”

    “我沒錢，我試試?！?br/>
    韓川舉刀，比劃了一下，又比劃了一下。三個孩子眼睛就盯著那刀，小豬那雙眼好像也盯著那刀。最后還是張豚忍不住說話了：“叔，你給它個痛快吧，我都覺得疼了?！?br/>
    韓川也想給個痛快，但是他只在天書上學(xué)過這個方法，他沒動過手啊。對著小豬他也發(fā)毛，最后頹然放下刀：“今天感覺不太對，明天再試。”

    還得跟陳魚道歉，陳魚只覺得好笑：“那我明天再來。我說，你請張屠戶來動手吧，我看你也下不了手的樣子?！?br/>
    韓武咂了下嘴，阿父行不行??？

    韓川真的不太行，第二天硬著頭皮動手，還是死了兩頭小豬。所幸還有三只活下來了，能吃能睡，看著十分健康。韓武高興了沒兩天發(fā)現(xiàn)不對，跟系統(tǒng)叫苦：“三頭豬要養(yǎng)到什么時候，就我們一家這么弄，我還是吃不著。不行，你別光給書了，弄點好東西給我阿父?！?br/>
    系統(tǒng)在自帶的保姆模式和被主腦植入的任務(wù)模式里艱難斗爭了一會，答道：“根據(jù)制造者的指令，在本星球人類沒有遭遇無法抵御的災(zāi)難前，為避免扼殺創(chuàng)造力，避免科學(xué)被歸結(jié)為神跡，本系統(tǒng)不能提供過于超越時代的事物?！?br/>
    韓武立刻尖叫起來：“你都幫我偽裝樹下老人收我阿父當(dāng)徒弟了?！?br/>
    系統(tǒng)卡了一下，核心模擬出委屈的情緒：“當(dāng)時我收集了這個時空的神話傳說，發(fā)現(xiàn)此地生活的人類對仙人授徒的故事接受良好，只會認為當(dāng)事人受到圣賢的欣賞，判斷這種程度的偽裝不會導(dǎo)致人類過于依賴神跡，你也同意，我才開始實行?！?br/>
    “我不管，我還是個寶寶，我要長身體，我要吃肉肉！”

    系統(tǒng)咔咔一陣運算，它原本的優(yōu)先級當(dāng)然是小主人，但小主人是孩子，不合理的直接指令它是可以不遵守的，主腦緊急授予它的任務(wù)也具有極高的優(yōu)先級，這下幾乎把它弄死機了。

    幸好韓武及時說出了自己的要求：“你那個長得快的雞，下蛋多的雞，給我阿父弄點養(yǎng)。還有糧食種子，弄點良種來呀！一畝地就長那么點糧，什么時候我家才吃得起肉？”

    系統(tǒng)頓時活了！這沒關(guān)系，這可以！

    就是要怎么給的？韓武撓頭，他還記得以前看過的故事和影視，使勁想了想，他決定演場戲。

    于是第二天一大清早，韓信就被弟弟弄醒了，韓武上躥下跳說夢見了白胡子老爺爺收他作弟子。韓信打著呵欠想哄他繼續(xù)睡，他不肯，拖著韓信要起床。

    “阿兄，先生說還收了阿父，還要收你，叫阿父把他送的書拿給我們看呢！”

    韓信哪里能當(dāng)真，哄不好，只得帶他去見父親。

    “阿父……”

    沒等韓信說完，韓武就撲過去要書：“阿父，我?guī)煾附o你的書在哪，給我也看看嘛！”

    韓川：……

    一大早的，不能這么刺激他。他還怕自己誤會了，把兒子扒拉下來仔細問，問出了一個老者入夢收徒的故事。

    收一個就罷了，還有一個沒托夢的也收，父子三人……不，韓武臨時想起來阿母也應(yīng)該一起學(xué)，把林蘆也加進來了。所以現(xiàn)在是一家四口同拜在了仙人門下。

    林蘆雖說早就同韓川一起看天書了，聞言還是吃驚得差點把陶罐摔了，“還有我？為什么托夢給了阿武？”

    韓武眼睛直轉(zhuǎn)，就要把自己編的理由說出來，卻不想不用他編，韓川自動給他補上了。

    “興許就是阿武年紀(jì)最小，靈性尚存，所以得了這場夢。阿信，阿武，既然仙人也收了你們?yōu)橥剑瑫强梢越o你們看，但是切不可在外面多嘴，誰都不能說，記住了！”

    韓信一直是懵的。一大早的，睡旁邊的阿弟發(fā)癲似的鬧起來說夢到仙人收徒了，還把他也收了。找父親，父親卻說這是真的，他們一家都是仙人門下了。

    然后父親鄭重其事地拖出一個木箱，打開箱子，里面就是他說的天書。一本拿在手里，很輕，也不算厚，打開卻是密密的字。韓信不由想象了一下同樣的內(nèi)容寫在竹簡上是什么情形，然后打了個寒顫。

    他家祖?zhèn)鞯闹窈喭线^來用了五輛牛車，這一箱書，刻在竹簡上恐怕十車也裝不下。

    韓川想了想，將歷史拿給韓信，囑咐他只能在這間屋里讀，不能拿出去，也不能教給別人，并且把自己的理解告訴兩個孩子：“這怕是假托歷史，借以寓言的故事。”

    韓武：……

    阿父可真能瞎想，這就是他那個時空的歷史好不好。

    他才不想花時間去讀那個，等他到上學(xué)的年紀(jì)，芯片里這部分教育會解鎖，單純背誦學(xué)習(xí)的內(nèi)容直接就輸入了，不用花多少時間去學(xué)。

    他的目標(biāo)是農(nóng)書，搶了目標(biāo)就坐在榻上看了起來，一邊看一邊跟家人說：“仙人說阿父有看中什么良種，就在屋中禱告說出來，夜間將容器放在另一間屋不得偷看，如果合適，就會賜給阿父?！?br/>
    韓川大喜，他早就看農(nóng)書上好些東西眼熱了，他也在自己試著挑選種子，但培育良種是個長期的事情，一時也急不得。不想還有這種好事，老師怎么待他這么好？

    不，他想錯了，仙人憐愛世人，又豈是因為愛他。

    韓信才六歲，盡管那些異夢讓他早熟了很多，但他真的才六歲，已經(jīng)完全傻掉了，書也看不進去，只追著父親問仙人和天書的事情。韓川詳細與他說了自己遇見樹下翁的故事，韓信不知怎地脫口而出：“沒有掉履讓阿父撿嗎？”

    “……沒有，為什么要掉履？”

    韓信也不知道，他就是突然冒出來的想法，依稀聽過這么個故事似的。

    可憐他今天教幾個小伙伴識字算數(shù)都心不在焉，到晚上才慢慢平靜下來。韓武卻在農(nóng)書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捧著書巴巴地遞給父親：“阿父，你看這個雞，還有這個雞，你看好不好？”

    韓川本來已經(jīng)選定了種子，看韓武這么眼巴巴的，滿臉寫著“我想吃肉”，頓時樂了，滿口答應(yīng)：“好好好，加上這個?！?br/>
    不過韓武想要的肉雞他最終沒選，天書上特意說了飼料的問題，韓川只選了蛋雞。

    他誠心禱告，然后和妻子兩人一夜沒睡著，又不敢去偷看，翻到天快亮了才合了會眼，沒多會就醒了，忙忙的衣服都沒穿好，就去那間專門打掃過的屋子去看。

    沒讓他失望，他放的竹筐都裝滿了稻麥，還有小雞崽，所有的容器都裝滿了，絲毫沒有嫌他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