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死，”顧寒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道，“我回來了?！?br/>
    賀平的背像是被重重的打擊，他靠在后邊的椅背上，大約是在緩解自己心中受到的沖擊。

    “你到底是誰？”好一會兒，賀平挺直腰背，“不要拿我死去的孫兒開玩笑，如果讓我知道你是在騙我，后果不是你承擔(dān)的起的?！?br/>
    “你對我說過，”顧寒開口，“如果天地都塌了，就要學(xué)會自己站起來，哪怕身邊一人都無，也要繼續(xù)走，你當(dāng)年身臨絕境的時候，就是這么做到的?！?br/>
    總有些事情是屬于一些人獨有的，當(dāng)年爺爺自己深陷在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悲痛，在顧寒面前依然堅韌，顧寒在最開始的時候并不懂，以為自己的父母竟如此不受重視，爺爺哪怕連眼淚都沒有流，后來在深夜看到爺爺拿著照片在別墅的一樓大廳中嗚咽，才知道什么叫狼失幼子，拆骨斷腕之痛。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賀平伸出的手顫抖，似是不可置信，長滿皺紋，瘦骨嶙峋，卻又有力的手覆上顧寒，“你怎么成了這個樣子？”

    顧寒將自己的奇遇一一告訴了老爺子，老爺子聽的如同天方夜譚，話都顧不上說了。

    祖孫兩人說了一個多小時，外邊的jing&ei&yuan忍不住敲門，聽到賀平聲若洪鐘，才放下心，繼續(xù)在門外守候。

    “真是，奇跡?！崩蠣斪勇犕觐櫤木秤?，一臉不可置信。

    “我也不曾想到，能有這么幸運?！鳖櫤⑿?，眼中帶淚，“大概是父母在天之靈佑我，知道我舍不得，也覺得我死的冤枉，所以想向閻王借命，讓我回來一趟吧?！?br/>
    他這話意有所指，賀平人老鬼精，自然聽得出來，眼睛中帶著詢問，顧寒示意陳述把手上的文件夾打開，把東西拿出來，賀平看到那上面的字體，臉色有些白，惱怒的很。

    “當(dāng)年爺爺放他，姑且當(dāng)仁慈，如果不是我后來查出來，爺爺豈不是還要被他蒙蔽到底？”顧寒一字一頓，眼睛通紅，但字字誅心，“爺爺，他試圖殺我三次，我已經(jīng)拿一命抵給他了，你還要留著他么？”

    賀平瞳孔猛縮，針尖一樣的鋒芒閃過，失聲喊道，“三次？”

    “綁架一次，車禍一次，就在昨天，還差點被人買兇給殺了?！鳖櫤湫?，“老天真是開眼，也真是不長眼，三次兩次都是一個人，我還真是好命。”

    要說人的真實感情不需要偽裝也不需要演戲，顧寒這么說話，委屈有，憤怒有，三分真實七分夸大，說來說去，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賀孟津能這么好運，因為當(dāng)年他的父親老小用一命搭救了賀平，賀孟津這個遺腹子被賀平收養(yǎng)，和其他人一起長大，為什么心這么狠？

    能夠面不改色的對著侄兒下手，該是怎么狠心？

    “第三次是怎么回事？”賀平聽到這里瞪大眼睛，“他發(fā)現(xiàn)是你是你了？”

    “這倒是因為另一件事，”顧寒苦笑，“陰差陽錯，陰錯陽差，上輩子和這輩子湊到了一起罷了，是孫兒的感情方面與他的既得利益出現(xiàn)了交叉，為了讓孫兒退讓，所以前來威脅的。只是萬萬沒想到，又遇上了?！?br/>
    他說這話的時候微微垂首，看著自己的手腕。

    重生后的顧寒一直長不開，看起來很瘦，沒有正常男人那種矯健，和重生前真是判若兩人。

    “我知道了?！辟R平眼神平靜，陳述細(xì)看，才能看到瞳孔中藏匿的狠厲，還有……失望。

    一而再，再而三的，看到賀孟津下手，對象是自己疼愛的幺孫，賀平先是憤怒，為了老小的唯一子嗣，把人收拾打包直接送去jun&隊里教育，出來的時候人看著老實了不少，他以為賀孟津沒有那份歪心思了，后來在失去親生幺子的沉痛中，這么穩(wěn)當(dāng)?shù)倪^了二十年，他想不到對方會再次出手。

    沒想到出來，還是這副模樣。

    狼就是狼，多養(yǎng)二十年，對他寬容，真會被他當(dāng)成理所應(yīng)當(dāng)。

    幺孫如果沒有福澤，也就這么走了吧？

    那字跡，那句話，還有那酒，在他心中有很深的印記，他已然確認(rèn)了眼前這人的身份。

    孫兒醒來三年都沒有找自己，是怕還沒有遇上自己之前，就被人盯上了吧。

    就是這次，如果不是老熟人當(dāng)了中間的轉(zhuǎn)介人，他也是不會輕易去見外人的。

    自己的規(guī)矩，反而阻擋了這三年。

    賀平的態(tài)度已經(jīng)轉(zhuǎn)變，他從前和賀蘭若如何相處，現(xiàn)在和顧寒便如何相處，看到顧寒身邊那個年輕人一直沉默不語，遂問，“這位是？”

    “他是陳述?！鳖櫤呀?jīng)把酒打開了，方才輕車熟路的去廚房的柜子中把酒杯拿出來，看到這熟悉的動作，賀平更不疑有他，老人家不愧是經(jīng)路過大風(fēng)大浪的人。只是看著顧寒的背影眼中有著欣慰，還有這個年齡段極少有的喜悅。

    “原來是小陳啊，”賀平朝陳述伸出手，“這段時間，真是麻煩你了，蘭若這孩子別的麻煩沒有，小毛病很多，麻煩你照顧了?！?br/>
    “不麻煩不麻煩?！标愂龌琶ι斐鲎约旱氖?，他這就是見家長啊，心中忐忑不安，心道幸好顧寒還沒有開口，不然老人家估計直接把他撂翻在地上了，“顧寒挺好養(yǎng)活的?！?br/>
    “爺爺，你不用和他客氣，”顧寒笑著把三個杯子滿上，“你未來的兒媳婦，客氣什么?！?br/>
    他這話說的輕巧，陳述立刻感覺到了握著自己的那雙手力氣變大了。

    陳述腦門冒汗，他不可能反用力過去，心中悲痛，聽到了自己的骨頭咔咔作響。

    “蘭若，這玩笑不能輕易開?！辟R平不愧是賀平，聲音四平八穩(wěn)，“我看陳述沉穩(wěn)的很，你可不能亂開玩笑。”

    賀平的眼神會拋刀子，嗖嗖嗖的甩到陳述的臉上，陳述心道不能心虛，他也確實做到了，強大的影帝氣場和彪悍的演技，讓他坐的四平八穩(wěn)，笑的如沐春風(fēng)，雖然心痛的要死。

    賀平早年什么沒做過？捏碎骨頭分分鐘的事兒，顧寒看到陳述的臉色，伸手分開兩人，輕聲道，“沒開玩笑，爺爺，我是認(rèn)真的。”

    “我喜歡他，所以想著帶他到你面前，想得到你的祝福?！鳖櫤p描淡寫，這話中卻有著無數(shù)的韻味，陳述聽到前四個字手也不疼了，腿也不麻了，喜滋滋的，心中直冒泡。

    他覺得剛才顧寒說那句“未來的兒媳婦”，也沒什么了，占便宜就占便宜吧，讓老爺子當(dāng)他是那啥，只要兩人能在一起就好。

    “我……”賀平剛想說一句“我不同意”，就看到顧寒眼中的請求。

    他的眼神也不同于從前的那個他，一心一意的奮斗著事業(yè)，藉此來紓解心中的傷痛，活的不像是真人。

    否決的話，賀平說不出，賀蘭若一生坎坷，其中說沒有他的錯，不可能。

    “你想好了？”賀平好一會兒才問出這么一句。

    顧寒淡然一笑，“三年了，早就想好了?！?br/>
    “只要你高興，選擇什么，爺爺不阻攔你?！辟R平沉聲道，“只是做了選擇，就不要輕易改變，不論以后怎樣，記得爺爺是你的后盾?！?br/>
    顧寒眼中煥發(fā)光彩，賀平看到那光彩，忽然覺得這樣也不錯。

    他的手松開，陳述臉上如釋重負(fù)，但不敢表現(xiàn)的太明顯，心中的沉重的石頭終于落下。

    沒想到老爺子這一關(guān)居然能這么輕易的通過，陳述本來準(zhǔn)備好了三十六計來應(yīng)對，現(xiàn)在看來都是白忙活了。

    “爺爺都開口了，那我就不客氣了?！鳖櫤抗忾W現(xiàn)促狹，“他現(xiàn)在不是自由身，孫兒要是娶親，還需要搶?！?br/>
    陳述整個人心里都不好了。

    黑白不分也就罷了，這根本就是黑白顛倒?。』槎冀Y(jié)了，你都是partner了，你在這里這么扯是想反攻嗎？

    反攻你干嘛還懶得動直接躺平讓我動？

    陳述面上神色不變，一展影帝風(fēng)采，“是這樣的，我爺爺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約定聯(lián)姻，我是時事后才知道這件事情?！彼f到這里似是有些羞愧，低下頭，“顧寒昨天差點受傷，也是因為這件事情，是我的疏忽?！?br/>
    賀平這才舒展眉頭，“原來你就是那個和靜嘉訂婚的陳述?！?br/>
    陳述心一緊。

    賀平緩緩道，“靜嘉和我抱怨過，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聯(lián)姻了，說對方是個同志，宣布結(jié)婚了還要訂婚，原來是你?！?br/>
    陳述心想我愿望啊，面上誠懇道，“絕不是故意冒犯，家中老人有些獨斷，有些事情我并不知情，直接走歪，現(xiàn)在糾正，還來得及。”

    “這件事情我知道了，我會在適當(dāng)?shù)臅r候敲打一下。”賀平平靜道，“蘭若，你的事情我也會上心?！?br/>
    顧寒剛才看了一眼陳述，這時候聽見老爺子說他的名字，抬頭直視賀老爺子的眼睛。

    賀平說，“我不會讓你再受委屈的?！?br/>
    顧寒將酒杯端起，“爺爺，我敬你一杯?！?br/>
    賀平把那杯酒一飲而盡，酒的濃度很高，入口烈，穿過腸胃，如同灼燒一般。

    促膝長談，感覺沒多久，已經(jīng)過了幾個小時了。

    賀平挽留幺孫住進家，言道第二天有事情要做，顧寒也是好久沒有回來，心里很想念這里，這是他世間不多的親人，疼他的爺爺?shù)奈葑?，小時候父母還有他也在這里住過很久。

    陳述也一并留下來，顧寒進屋之后發(fā)現(xiàn)自己的東西一樣都沒有變，這里也如三年前離開的時候一樣。

    屋子內(nèi)很干凈，應(yīng)該是每隔一段時間都收拾一次，但屋子內(nèi)的東西卻不會動。

    顧寒進門之后直接癱在床上，陳述在后邊掩上門，看他的動作搖搖頭，顧寒背對著陳述，他身上只有一件襯衫，收進褲子中，瘦削的腰，誘人的腰線。

    人和。

    這里是顧寒的大本營，他原來也是在這個大院里認(rèn)識的賀蘭若，那種熟悉感，青澀和成熟的味道撲面而來，他曾經(jīng)只是仰望而不能觸及的地方。

    地利。

    晚上，天和。

    陳述走路很輕，悄無聲息，他靠近床，趁顧寒不被，將被子掀起來，順勢滾在床上，把兩人裹住。

    顧寒沒防備，在家里需要什么警惕心？這是唯一的讓人脫下盔甲休息的地方，被陳述這么一弄，呼吸變得急促。

    陳述滾燙的呼吸就在他耳邊，拂動著那處的敏=感帶，顧寒扭過來，被窩里是黑色，看不見表情，只聽得到顧寒聲音中帶著笑意，尾音故意上揚，“你想做？”

    “想占有?！鄙砼R黑暗，陳述誠實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過去，現(xiàn)在，未來，占有你的全部人生?！?br/>
    顧寒挑眉，“去洗澡?！?br/>
    陳述咬咬他耳朵，低聲道，“好。”

    被窩里鼓搗來鼓搗去，顧寒最后先睡了過去，陳述把他額頭上的頭發(fā)撥開，躺在他旁邊，看著顧寒的耳廓，帶著健康的淡粉色，精致而美好。

    你一直是我生命中永遠(yuǎn)都不可能重復(fù)的一場奇跡。

    *

    賀平在書房里。

    他看著自己手上拿著的相框，相框里是兩個年輕人，看眉眼不過二十余歲，意氣風(fēng)發(fā)，勾肩搭背，對著鏡頭，笑的燦爛。

    那時候的照片還是黑白色的，他記得那時候穿著白色的襯衫，下面是軍綠色的長褲，褲腰帶上系著牛皮腰帶，雄赳赳，氣昂昂。

    賀平在回憶，人老了就是這樣，回憶很多，從前覺得記不起來的，后來都記起來了。

    年輕時候的夢想就是保家衛(wèi)國，他們做到了，只是他回來了，老小永遠(yuǎn)留在了南面?，F(xiàn)而今成了含飴弄孫，頤養(yǎng)天年。

    “老小，你說你怎么生了這么個兒子？”賀平眼中有著疑惑，似是怎么想，都想不通。

    他確實想不通，這件事情困擾了他二十年，他以為年輕時候的賀孟津只是在歧路上踏了一步，現(xiàn)在看來，已經(jīng)是拉不回來了。

    照片上的人依然笑的很開心，似乎沒有什么事情可以讓他擔(dān)憂，時光銘記的永恒，不會褪色。

    賀平把照片從相框中抽走，把照片放到了抽屜里的那本相冊中，夾在了最后一頁。

    他合上了抽屜。

    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他又把那個抽屜給鎖上。

    “老小，”賀平的聲音很低，在空檔的屋子里回旋，“別說我不講情面，事可一可二不可三，欠你的，到了地下，我一一還給你?！?br/>
    “咱兄弟二十多年，我養(yǎng)孟津這孩子養(yǎng)了也快五十年了，半個世紀(jì)了啊?！?br/>
    “但我不能再讓孟津這孩子再留在這個地方了。”

    “他太危險了，你人那么好，怎么生了一頭白眼狼呢？”

    “我想好好活剩下的時間?！辟R平的最后這句似是呢喃，想到顧寒，想到賀蘭若最后告訴他要來見自己，電話中那種無奈的語調(diào)，眼眶有些濕潤。

    他隔著抽屜的板子敲了敲，“對不住了，老伙計?！?br/>
    賀平站起來，背是佝僂的，當(dāng)他走到書房的門口的時候，又恢復(fù)了那副威嚴(yán)的模樣，面色冷峻，腰背挺直，走路虎虎生風(fēng)。

    他心中已經(jīng)有了計較。

    顧寒和陳述沒有敢很折騰，畢竟樓上就是老爺子的臥室，聲音太大，顧寒自己都不好意思。

    兩人不到十二點就睡著了，第二天醒來是八點多，平時不拍戲，這個點醒來已經(jīng)算早的了，洗漱過后出門，發(fā)現(xiàn)老爺子已經(jīng)在客廳吃早茶了。

    老爺子一副世事洞明的樣子，顧寒心想這真是，早知道昨天就不鬧了，“爺爺，起的好早?！?br/>
    “老了，五點多就醒了，所幸就下來了。”賀平放下自己手中的茶杯，抬頭看顧寒，“看樣子休息的還好?！?br/>
    “回家睡得安穩(wěn)?！鳖櫤Φ溃傲稚┠?？我想念她的蒸餃了。”

    賀平手一頓，“你林嫂他回去了?！?br/>
    顧寒一愣，“為什么？”

    “當(dāng)年你的消息傳來，林嫂直接昏過去了?！辟R平微微嘆息，“林嫂的老大老二都過來接她，你林嫂說看到這房子就傷心，想到你年紀(jì)輕輕就去了，她覺得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所幸去老大那邊了，就這樣，走了?！?br/>
    顧寒臉上悵然若失，“是我的錯，我該早回來的?！?br/>
    陳述拍拍他的肩膀。

    “沒事，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賀平輕嘆，他把管家招來，顧寒一看，是福伯。

    “找個時間，把熟人都聚一下吧?！辟R平淡淡的吩咐道，“我有件事情宣布?！?br/>
    福伯點點頭，他在賀平這邊做事很久了，懂老爺?shù)囊馑?，“多久？?br/>
    “一個月后吧，盡量調(diào)整大家的時間?！辟R平道，“其他的事情你來辦就好，禮節(jié)照舊?！?br/>
    福伯下去后，顧寒眼帶疑問的看著爺爺，“這是要？”

    “認(rèn)親。”賀平吐出兩個字，看著顧寒欣慰的笑，“把你過繼在老三名下?！?br/>
    老爺子做事沉穩(wěn)，知道這還魂一事不可對外人道，到時候只會被斥責(zé)怪力亂神，還會被人問起，他把顧寒過繼到賀蘭若父親名下，就什么事兒都解決了。

    顧寒怔住了，眼眶變紅，合上眼睛復(fù)又睜開，似是不想流淚，然而眼淚還是留下來了。

    “爺爺，”顧寒聲音顫抖，“我真的沒想到，還能這么回來……”

    他預(yù)料他回來會一番波折，他預(yù)期的好結(jié)果是可以以后回來，卻沒想到以這種方式回歸。

    正大光明的，回歸。

    “傻孩子，你都回來了，怎么還可能只當(dāng)根蒲公英，沒有落腳的地方？”賀平一笑，眼睛就被皺紋擠到一起，“就憑你叫一聲爺爺，也該把你的給你，不缺一點一滴?！?br/>
    顧寒拿手抵住眼睛，陳述遞過去紙，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可有時候流淚，也是感傷到了深處。

    或者，喜悅到了深處。

    “該給你的，不能缺一毫一厘，該懲罰的，不能逃避任何責(zé)任?！辟R平道，心中又暗想，有什么事情，就讓我這個老頭子擔(dān)了吧。

    顧寒第一次失態(tài)，在他至親至愛的兩人面前，陳述看他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氣氛有些凝滯，便主動道，“他心情，太激動了。”

    “人變年輕了，心也跟著年輕了?！辟R平笑道，“從前他性子很穩(wěn)，我總擔(dān)心穩(wěn)過頭了，沒有什么不開心的，也就沒什么開心的事情，現(xiàn)在瞧著，反而正常了不少?！?br/>
    “哪兒有，我現(xiàn)在也正常?！鳖櫤H有不服。

    “開心就好，開心就好。”賀平心情很好，這時候福伯上來，“四少爺來了?！?br/>
    三人本來笑著的臉頓時都凝住了，半晌，賀平道，“讓他進來。”

    他聲音里沒有感情，很平。

    福伯轉(zhuǎn)身要走。

    “等一下。”賀平又叫住了福伯。

    福伯轉(zhuǎn)身，躬身，似是在等老爺子的吩咐。

    “把路斌和柴權(quán)也叫進來吧。”賀平淡淡說了一句。

    路斌和柴權(quán)就是那兩個警衛(wèi)員。

    顧寒此刻神情已經(jīng)回到了正常，他沒有說話，等著后續(xù)發(fā)展。

    賀孟津進來之后本來是笑著的，看到坐在客廳中的兩人，笑容停住，他眼睛一轉(zhuǎn)，其中的光芒掩蓋，面朝賀老爺子那邊，“爸，這是？”

    他聲音拖了一下，省略了賓語，陳述神色倒是溫柔而恭敬，“賀叔叔?！?br/>
    語氣帶著漫不經(jīng)心的嘲諷，和偽作的恭敬。

    “啊，原來是小述，你瞧我這腦子，昨天還在和你爸爸商量說回頭見一面，你說這好久不見，我只記住你小時候的樣子了?！辟R孟津一臉恍然大悟，走過來拍拍陳述的肩膀，順勢坐到了陳述的旁邊，仔細(xì)打量了一圈陳述，像是滿意和贊美。

    “熒屏上光芒萬丈，熒屏下還是這么帥氣，我都沒敢認(rèn)出來。”賀孟津嘖嘖稱贊，“靜嘉還一直念叨著你呢，自從你們中學(xué)畢業(yè)之后就沒有聚過，該找時間多聚聚了?！?br/>
    陳述眼睛一彎，淺淺一笑，“賀叔叔說的對，這人確實應(yīng)該多聚一聚，不然說不定哪天路上就出個天災(zāi)*，譬如車禍之類的，就再也見不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顧寒的憂慮是多的，可憐那三年。

    感覺這就像是少小離家老大回，沒有電功績，就不敢回去，其實家人期盼的是你的平安，很多東西覺得很重要，但其實沒那么重要一樣。

    后空翻三百六十度外加托馬斯大回環(huán)七百二十度轉(zhuǎn)而猛虎落地式感謝偷菜吃的菜童鞋的地雷和日暮池歸的手榴彈！每天新姿勢，腰不酸了腿不痛了，停了的電也給我回來吧！

    第56章收拾

    賀孟津臉色一變,有些訕訕的把自己的手放下來,嘴上還說著,“說的倒是，天災(zāi)*,沒有辦法預(yù)知啊。”

    他話這么說出來，臉上卻沒有絲毫愧疚，那些做出來的腌臜事在場的都心知肚明，四個人都在演戲，各演各的。

    但只有賀孟津一個人蒙在了鼓里。

    賀平拿出煙斗，把煙葉放進去，顧寒起身,輕車熟路的拿起細(xì)長的火柴劃給老爺子，點燃煙草,兩人這么一側(cè)，顧寒背對賀孟津，面向賀平的眼神頗有不贊同。

    賀平輕輕搖搖頭，顧寒無奈，甩甩手，把火柴熄滅，又坐了下來。

    “孟津，公司近況怎么樣？”賀平深深的抽了一口，緩緩的吐出來，問賀孟津這么一句。

    賀孟津臉上這時候浮出苦笑，“爸爸，我對不住蘭若侄子，我果真不是經(jīng)商的范兒?！?br/>
    “是么，你都在里面投資了那么些年，還是沒有學(xué)會怎么經(jīng)營？”賀平漫不經(jīng)心道。

    “才能不夠用?！辟R孟津說完這句眼神忽然一變，他聽出剛才老爺子問話似乎有夾雜其他意思，又加了一句，“爸，你怎么忽然對公司感興趣了？”

    “你來了必然又有公司上的事情要幫忙，我不開口，你也總是要開口的，不是么？”賀平說話溫和的不似平時，賀孟津生意場上沒一套，但察言觀色卻很是有天賦，察覺的出老爺子話語間有山風(fēng)欲來風(fēng)滿樓之意。

    這下子他反而不好開口了，便道，“這點我還是能自己解決的?！?br/>
    “靜嘉丫頭要回國了是吧?！辟R平話題轉(zhuǎn)移了。

    “這丫頭滿世界亂跑，我就讓她先回來了。”賀孟津聲音中帶著愉快，“本來想到時候說一下，我和阿述的爸媽商量著這兩人的年齡也差不多，又小時候相熟，這阿述未婚靜嘉也未嫁，不如出來重新認(rèn)識一下，沒想到阿述今天忽然直接來了?！闭f完自己幽默似得笑了。

    “是啊，我也沒想到，該來的人終于來了，老天的福澤倒是厚道我老賀家。”賀平的煙斗前方飄出一絲藍(lán)紫色的煙，隔著朦朧的霧似乎看不到人的表情，但那語氣不是什么好的口氣。

    “爸你這話，樂善好施，福澤有余，咱們老賀家一直都福源廣播，總有好果?！辟R孟津眼皮子一跳，嘴上本能的說著討好的話。

    或許正是這副偽善，聽話，看起來一直在笑的面孔，還有一條欠了四十年的命債，讓自己一直寬宥下去的吧。

    賀平微微閉眼，然后睜開，身體微微前傾，深邃的目光注視賀孟津的眼，“那你說，老三為什么會墜機，你蘭若侄子為什么會兩度遭災(zāi)？天災(zāi)*，老三的事兒是天災(zāi)，你蘭若侄子的*倒是不少，這古語說的好，禍起蕭墻，哪一堵是這墻，非要讓我賀平子孫皆招災(zāi)！”

    他語氣先是平靜，繼而暴怒，像一頭獅子一樣毛鬃聳立，眼欲噴火，“你給我說說，是誰？當(dāng)年蘭若被綁架，是誰在背后做的主？后來的車禍，又是誰當(dāng)了幕后黑手？你剛才說的福澤，你告訴我，為什么狼總是養(yǎng)不熟，總是想要咬別人一口？！”

    賀孟津被這強大的目光逼的直往后倒，聽到賀平的那幾句話全身打了個激靈，他似是想要開口說什么，卻被拉回的理智給阻止了，勉強的擠出一句，“爸，你想老三了？”

    “老小怎么會有你這樣的狼崽子？他那么溫厚純善的一個人，怎么就生了一個魔王？到了現(xiàn)在你都不肯承認(rèn)，我對你一再忍讓，我的兒子死于意外怪不得你，蘭若死于意外，你對我這么說，怕我傷心不讓我去看尸體，你是怕我看到蘭若不瞑目吧！”

    賀孟津全身抖得跟篩子一樣，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他心中有鬼，聽到賀平這么說，忽然明白賀平應(yīng)該是被人告知了一些事情，立刻從沙發(fā)上滾了下來，抱住賀平的腿，“爸你別聽別人挑撥啊，蘭若那是我真的不忍心讓您擔(dān)驚受怕了啊，侄子死的太凄慘了，您都昏過去了不是嗎，我怕您出什么意外啊，這賀家需要您??！”

    他頭貼著賀老爺子的大腿，痛哭流涕，“爸，我都是為了您好啊！誰在您身邊挑撥的事實？五十年的父子情誼啊，您怎么就信了別人的鬼話呢？！我為別人的公司操心，做牛做馬，勞心勞力，您怎么就沒看在眼里呢，我沒有辛勞也有苦勞，別聽旁人挑撥??！”

    賀平要被他氣出心臟病了，一腳踹開賀孟津，直接踹到了賀孟津的心窩子了，老爺子快八十歲了但身體棒的很，連賀孟津這么個年富力強的人也受不住，捂住心頭低吼了一聲，很是痛苦。

    賀平從茶幾上把那一疊東西抄起來直接摔在賀孟津的臉上，“畜生！我怎么養(yǎng)了個畜生在身邊！”

    顧寒緩緩起身，他眼中是從前那種對著所有人都和煦的表情，說了八個字，“四叔，你不記得我了？”

    賀孟津撿起那些東西匆匆看了一眼，表情像是見了鬼一樣，“嗷”了一聲，就想要往賀老爺子身上撲，喊自己冤枉，然而賀平已經(jīng)把最后一個機會給了他，人的心都是肉長的，但不代表能一直這么退讓下去，賀平想過直接把這逆子囚上個幾年，不把他送進監(jiān)獄那個地方，但現(xiàn)在想想，對別人仁慈，就是對自己狠心，況且是對一個根本無心的人仁慈，那就是把仁念打水漂。

    他擺擺手，兩個警衛(wèi)員很有眼色的上去把賀孟津給壓住，賀孟津還想要說什么話，賀平一句冷冰冰的話拋了出來，“把他的嘴堵上?！?br/>
    賀孟津眼里是哀求，但有時候你能從狼的眼神中看到哀求，可是你一旦同情了，它就可能咬你一口，或者吃掉你。

    不被狼吃掉的原則之一，就是對狼狠心。

    賀平縱然昨天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今天親手把自己養(yǎng)了近五十年的人捆上，還是有那么一絲悲憫，他囑咐警=衛(wèi)=員把賀孟津給拷上，鎖在雜物屋里。

    警=衛(wèi)=員都很有眼色，發(fā)生了什么事都當(dāng)做沒發(fā)生，叫你動手就動手，千萬別問為什么，也不要記得，記得自己什么都不記得就好。

    三人都離開了客廳之后賀平才松下了精神，那樣子，仿佛一下子又老了十歲。

    他眼睛流下了一行眼淚，只有一行，嘴上不知道在低聲說什么。

    顧寒上去攙住老爺子，才聽到他在說什么。

    “老小，我對不住你?！?br/>
    賀平說，老小，我對不住你，居然把你兒子養(yǎng)成了這個樣子。

    五十年，捂石頭都要捂熱了，怎么有人的心，還是能這么冷？

    自古紅顏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美人遲暮了，將軍老了，心也就軟了，有了軟肋。

    賀平讓顧寒松開自己，自顧自的回到屋子里。顧寒都跟不上老爺子的腳步，老爺子前腳進門，后腳就直接把門給鎖了，連顧寒都鎖在了門外邊。

    顧寒敲敲門，“爺爺，你開門。”

    “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吧，”賀老爺子的聲音從里面?zhèn)鞒鰜?，“你先忙你自己的?！?br/>
    顧寒這時候怎么可能離開？他坐在門口，背后靠著墻，陳述這才追上來，坐到了顧寒的旁邊，門的另一側(cè)，兩人像尋常人家院落門口的小獅子，只是小獅子是蹲著的，他倆是坐著的。

    “我沒想讓爺爺這么傷心?！鳖櫤_口，“沒想到，這件事情對他的打擊這么大?！?br/>
    “血濃于水?！标愂龅馈?br/>
    顧寒搖搖頭，“老爺子心寒的不僅僅是這個，他剛才口中的老小，你知道是誰嗎？”

    陳述眼中帶著詢問。

    “爺爺年輕的時候參加X戰(zhàn)，那時候年輕氣盛，沖到前方，有一次被人肉炸彈給偷襲，當(dāng)時離他最近的一個兄弟掩護了他?！?br/>
    陳述一臉震驚。

    “那人就是老小，爺爺和他一起長大，沒想到會這樣一瞬間，手足兄弟就死在了面前，當(dāng)時出來的時候老小的妻子懷孕了，本來他們想著回去的時候認(rèn)干爹，結(jié)兒女親家?！鳖櫤⑽@了一口氣，“后來生下孩子后老小的夫人直接走了，爺爺把他接過來，我從此多了一個四叔。從前沒想過會是這個結(jié)果，一起長大，一起上戰(zhàn)場，相約好一起回來，最后卻只有爺爺一個人回來了。”顧寒輕輕嘆氣，“爺爺平時也很疼四叔，四叔是在他身邊待的最久的人……”

    他話沒有說完，但陳述也知道那嘆息聲中到底包涵了多少惋惜，老人付出的遠(yuǎn)遠(yuǎn)比他們這些做子孫的多，近五十年，那是半個世紀(jì)的感情啊，結(jié)果就養(yǎng)出來這么一匹狼，專在暗中咬自己人。

    子不教，父之過，真的是他的錯嗎？

    顧寒沒有站起來，陳述也就陪著他坐在門邊，聽著屋內(nèi)的聲音，像是老狼在低聲嗚咽，月圓之夜，大草原上，那種孤狼呼嘯，天地茫茫的感覺。

    然而這時候不能進去打擾老人，因為顧寒知道，賀平并不喜歡在他們這些后輩面前表露這種溫情，或者自己脆弱的情感。

    過了一個多小時門才再次打開，賀老爺子又成了那副鐵面孔，面色與平常無異，顧寒想要站起來，腿由于坐的時間太長，有些麻木，打了個趔趄，陳述站的穩(wěn)，急忙攙住他。

    當(dāng)著老爺子的面，兩人也沒有什么避諱的，賀平鼻子里發(fā)出“哼”的一聲，顧寒聽著他這個聲音小了，“爺爺?！?br/>
    “還知道叫我爺爺？你這三年不回來……想到你直接三年不回來，我現(xiàn)在心都?xì)獾幕??！辟R平面不改色心不跳，嘴中嘟囔了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