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燈光照亮的地方,有個穿著一身黑色緊身裙,燙著波浪頭發(fā),還化了比較妖艷的妝的女孩,在角落里把背緊緊靠著墻,她面前有幾個小流氓,在糾纏她。
房宇在燈光下看清了她的臉,簡直不敢置信。
房宇站起來走過去,一把扭住了一個小流氓向那姑娘摸過去的手。那流氓慘叫起來。
“宇哥,這是你潘西啊,誤會!誤會!”幾個小流氓看到房宇,都沒脾氣,趕緊陪笑。
“滾!”
房宇趕走他們,不敢置信地打量著林珊珊。
林珊珊的變化太大了!她濃妝艷抹,還在難堪地扯著短裙,想把裙子往下拽一點。
房宇拉著林珊珊就把她拉出了亂世。
“……你在這兒干什么?你……這怎么回事兒?”
房宇看著林珊珊的打扮,林珊珊還有半點原來大小姐的樣子嗎?
林珊珊望著房宇,忍著所有的委屈。
“我想過了,你上次說,咱們不是一類人,所以你不能接受我。那我就學著和你當一類的人,我染了頭發(fā),也打了耳釘,還有文身?!?br/>
林珊珊給房宇看她雪白的肩膀,那肩膀上有一個蝴蝶,在燈光下顯得那么格格不入。
“我在學打臺球,打游戲機,還有來亂世跳舞。我可以學會的?!?br/>
林珊珊說。
“……”
房宇看著她,震驚,無言以對。
“……你胡鬧!”
房宇再也想不到,林珊珊居然為了他,做到這個地步。
“回家去,這兒不是你來的地方,再也別來了!”
“為什么?你能來,我就能來!”
“珊珊,我跟你說過了,我們真的不可能!你別再做傻事了行嗎?”
房宇看到這個好好的女孩因為他變成這樣,他心里不好受!
外面在下著小雨,雨淋在林珊珊單薄的身體上,林珊珊卻一動不動。
“我叫輛車,送你回去?!?br/>
房宇要給林珊珊攔出租。
“我就那么讓人討厭嗎?”
林珊珊哭了。她已經做了所有她能做的,她還能怎么樣呢?
“你根本就不了解我是什么人!”
房宇在雨中,心煩意亂。
“我了解!你知道我是怎么喜歡上你的嗎?”林珊珊哭著說?!澳愫蜅罾谠隈R臺街打架的時候,我就看到了,那時候你拉了楊磊一把,讓他別再打了,那時候我就知道,你跟其他混混不一樣!”
李三說過,像房宇這樣的大混子,有一種特別吸引大家閨秀的氣質,因為大家閨秀會向往真正的男人,會被那些和她的生活圈子截然相反的世界里的男人吸引。林珊珊也是,在她在馬臺街看見房宇的第一眼,就對他一見鐘情,那個,也許只是她想象中的愛情的幻影,她卻為了這個幻影,愿意付出整個青春。
“不一樣?”房宇指著對面?!翱匆妼γ婺菐讉€人了嗎?”
馬路對面,有幾個流氓樣的人正在逗一個乞丐。
那個乞丐討了一天的錢,抖抖霍霍地捂著錢袋子。
房宇拿起旁邊地上一個空啤酒瓶子,“啪”的一聲,就在臺階上敲碎了。
沒等林珊珊反應過來他要做什么,房宇已經拎著半個尖利的酒瓶,走了過去。那幾個流氓一抬頭,還沒回過神,酒瓶已經在一個人的頭上爆了,碎片四濺,滿頭滿臉的血,路人的驚叫,閃躲,房宇眼睛都沒眨的臉。
幾個流氓都懵了,他們都認出是房宇,沒人知道為什么被砸,卻沒一個人敢嗆聲。
房宇隨手一扔,把碎得僅剩瓶口的殘片扔在地上。
“看見了嗎?”
房宇轉身問林珊珊,已經嚇呆了,一動不動的林珊珊。
“現在還說我不一樣嗎?”
房宇的手上還濺著別人的血。他平靜地問,面無表情。
林珊珊走了。她默默坐進出租車,流著淚走了。
房宇望著出租車消失在街角。
他知道這個方式很殘忍,但他清楚,這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房宇給小樓打了電話,告訴張嬸,他晚上有事不回去了,讓張嬸告訴楊磊一聲。
房宇回了自己的家。好多天沒回來,他把屋子收拾打掃了一下,打掃完已經夜深了。外面雨下大了,房宇站在8樓的陽臺上,雨打進來,打濕他的臉,也打濕了他混亂的心情。
房宇給他那個錄音機插上電源,按下磁帶播放的按鍵。里面還是走的時候在聽的一首歌,張學友用粵語深情地唱著《每天愛你多一些》……
當身邊的一切如風是你讓我找到根蒂
不愿離開只愿留低情是永不枯萎
而每過一天每一天這醉者
便愛你多些再多些至滿瀉
我發(fā)覺我最愛與你編寫以后明天的深夜
而每過一天每一天這醉者
便愛你多些再多些至滿瀉
我最愛你與我這生一起哪懼明天風高路斜……
房宇洗完澡剛躺下沒多久,大門被用力敲響了。
敲得很急,很響,很用力,整個門洞都聽得見。
“誰???”
房宇爬起來問。
“我!”
一個急切的、帶怒的聲音……
房宇停頓片刻,過去打開了門。
楊磊站在門口,抬起了頭。
他一動不動,胸膛起伏……
楊磊只輕輕在方梅的嘴唇上碰觸了幾下就放開了她。
他不想傷害方梅,但他也不想給她留有幻想。
方梅和楊磊之間,開始于一個吻,也將結束于一個吻。
把她送回去后,楊磊回到小樓,心神不寧地等著房宇。他煩躁的情緒漸漸平復,但是又陷入了等待的焦躁。
楊磊想去找房宇,他想房宇不是在光陽唱歌,就是去哪兒喝酒了,或者很有可能去光明臺球室打臺球了。
他正打算幾個地方去找找,張嬸從樓下上來,告訴他說,房宇打電話回來,說晚上不回來住了,要她跟他說一聲。
楊磊懵了。
“不回來?那他去哪?”
“他沒說?!?br/>
“他沒叫我接電話?”
“沒有?!?br/>
楊磊拿起電話就往房宇的家里打,沒人接。
房宇是在亂世外面的公共電話給張嬸打的,那會兒還沒到家。
楊磊撂了電話就想出門,偏偏這時候川子打來電話找他。楊磊哪有心思聽川子羅嗦,耐著性子應付了幾句就說“我找房宇呢,回頭再說”就準備掛了,誰知道川子說:“房宇?我看見他了,和老亮在亂世,我們還打了招呼呢。”
川子晚上也在亂世玩,還過去和房宇和老亮聊了幾句才走。
“亂世?”
楊磊有亂世那邊兒的電話,一個電話就打過去問。亂世是房宇罩的,房宇什么時候來什么時候走那邊自然門清,亂世經理說宇哥已經走了,亮哥還在。
“叫老亮來接電話!”
楊磊想問他房宇去哪了。
“喂?”老亮的大嗓門。他還在亂世里頭搖滾著。
“我楊磊!房宇呢?”
楊磊劈頭就問。
“大哥走了!拉著林珊珊走的!”老亮實話實說。
“……林珊珊?”
楊磊懵了。
“他們去哪兒了?”
“我哪知道啊,出去了就沒回來!”老亮語氣揶揄,笑得不懷好意,“磊子,你也甭找我大哥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有事兒明天再找他吧!”
老亮把電話掛了。
楊磊舉著電話,半天都沒動。
楊磊又往房宇家里掛了一個電話,一直響到電話斷,都沒人接。
其實那時房宇還沒到家,但是在楊磊那兒卻不是這么想。楊磊想,房宇既然特意跟張嬸說晚上不回來,而且也不叫他接電話,那么房宇是存心躲他,是不會讓他找到他了。
自然房宇也就不會回家。
房宇不回家,還帶著林珊珊。房宇要去哪,要干什么?
楊磊亂了。全亂了。
他知道房宇對林珊珊沒那意思,可是這世上的事兒,說得準嗎?
他不喜歡方梅,可少年時的他在沖動的時候也吻了方梅。房宇不喜歡林珊珊,可房宇也是血氣方剛的男人,是男人都有沖動,那沖動可以和感情無關。和一個美麗的姑娘在這深夜單獨在一起,更何況,那還是一個一心一意愛慕他的姑娘。
那一個多小時,楊磊不知道是怎么過來的。他坐著出租車在江海城里到處亂兜,像一個沒頭的蒼蠅,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直到楊磊回到房宇的樓下,遠遠地他看到了房宇八樓上的燈光。他跳下出租車就往那兒跑,那燈光卻在他眼前又滅了。
楊磊是一口氣沖上8樓的。他用力拍打著房宇的大門,那大門發(fā)出的沉重的急促的聲音,就像他現在心胸里洶涌翻滾的狂潮。
房宇打開門。四目相對。
“……你怎么來了?”
楊磊什么都沒回答,推開房宇,進了屋。
房宇關上門。對于楊磊的到來,不知道為什么,房宇不意外。好像預感到楊磊會來找他似的,房宇也說不清這種感覺。
兩個人站在房間中央,互相看著。
“你晚上去哪兒了?”
半晌,楊磊問,聲音發(fā)沉,盯著房宇。
“沒去哪?!?br/>
房宇說。
“林珊珊呢?”
楊磊語氣像冰一樣。
“走了。”
房宇不知道楊磊怎么知道林珊珊見過他。
“從這兒走的?”
楊磊聲音還是冰冷。
“……什么意思???”房宇忍著楊磊這種語氣半天了。“我能帶她來這兒?。??”
“你別再招她了行嗎?”
楊磊這話是吼出來的。
“招”這個字,在江海的方言里不是什么好詞,就是明明對人家沒意思,還故意主動招惹對自己有好感的人,存心讓人家抱著希望,來追著自己。
房宇聽楊磊這么說,能好過?
“我怎么招她了?”
房宇也火了。
“你不招她?不招她你帶她去亂世?你就這么非想找潘西是吧??”
楊磊爆發(fā)了。
林珊珊這事,他早就壓著火,他這火不僅是對著林珊珊,更是對所有圍在房宇身邊的女人,現在的女人,將來的女人。房宇身邊不是只有一個林珊珊,繞著房宇轉的姑娘少嗎?楊磊能防一個林珊珊,他能防得了所有的女人嗎?防得了房宇的心嗎?防得了房宇將來的老婆嗎?
聽到老亮說房宇和林珊珊出去,楊磊那一刻的心情,他整個人像被浸在了酸水里,從頭到腳地發(fā)酸,發(fā)脹,發(fā)涼,心里頭那滋味兒,他說都說不出!
房宇被楊磊這一通火發(fā)的,他心里頭也亂成了一團!
“我找潘西怎么了?有錯?不行??”
房宇梗著脖子,瞪著楊磊反問,腦子也是混亂一片。他怎么就不能找潘西,他要真的想找潘西用得著等到現在嗎??
“不行??!”
楊磊吼出這兩個字,兩個字像是砸在地上!
房宇愣住了,他愣了一秒,吼了回去。
“不行?你跟方梅談我管你行不行了嗎?!”
“我跟方梅什么都沒有!”
楊磊眼睛都通紅了,他不知道房宇這個時候干嗎莫名其妙地要扯方梅!方梅跟他倆有什么關系??
“什么都沒有?什么都沒有你剛才吻她??”
房宇脫口而出!
“……”
楊磊猛然不說話了。
他怔怔地看著房宇。
他知道了,房宇回來過,房宇看見了他跟方梅那個告別的吻。房宇誤會了,所以房宇走了。所以房宇晚上不肯回來。所以房宇不想見他。
“……”
房宇也不說話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冒出這一句。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要避開楊磊聽了這句話后,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神。
“她要回英國了?!?br/>
楊磊慢慢地說。
“讓我給她個告別的紀念?!?br/>
楊磊說,望著房宇。
“我跟她從來就沒什么。我喜歡的不是她。是別人?!?br/>
楊磊走向了房宇。他走到了房宇身前,用力攬過房宇的后頸,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我吻她,你在乎?……你為什么在乎?”
楊磊看著房宇的眼睛,問。
房宇不回答。
……他也在心里問自己??!
“我們?yōu)槭裁醋瞿鞘聝??”楊磊輕聲問房宇,看著房宇近在眼前的雙眼。
“那不是‘玩兒’,從來都不是。”
楊磊說。
那不是玩兒,那是他的愛情,他的真心,他所有煩惱和快樂的源泉,他的思念,渴盼和占有。如果那是玩兒,他就不會像現在這么痛苦,這么苦悶,這么彷徨,他曾經決心不毀了他,就在今天他還告訴自己,別害了他!可是現在,他忍不了了,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有一天他屬于別人,他是他的,他只能屬于他,無論他的人,還是他這一輩子!
“……你清楚對嗎……我也清楚!”
他們都清楚,那不是玩兒,那是□□,因為有愛,所以才會去做!
“……”
房宇轉開了眼神。他掙扎、矛盾、心亂如麻!
“房宇!”
楊磊難以自抑地喊,聲音從他喉嚨深處出來。
“我們都別再騙自己了!!”
他猛地摟過了房宇,吻上了他的嘴唇……
楊磊緊緊抱住房宇吻他,他在夢里吻過那么多次的嘴唇,卻從來沒有這么真實、熾熱、這么讓他顫抖,熱得幾乎讓他融化!他強硬地擠進自己的舌尖,緊緊纏裹住了房宇,糾纏,舔舐,推擠,那是他夢寐以求的滋味,不知道多少個夜晚,他在夢里抱著房宇這樣狂熱地吻他,每一次從夢中醒來,他都拼命回憶著那夢中的味道,回憶著房宇嘴唇的味道,可都是一片空白。
現在,那終于不再是一片空白,他終于嘗到了那滋味,那是活生生的,炙熱,瘋狂,讓楊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膨脹,顫抖,讓他的每一根神經都在失控。他緊緊箍著房宇的身體,貪婪地追逐著房宇的舌頭,瘋了似的用力吮吸他、纏住他,直到房宇手上用力,一把把他推開。
“……楊磊!”
房宇發(fā)出一聲痛苦的、壓抑的怒喊!
“我喜歡你!”
被推開的楊磊靠著墻,喊出了埋在心底最深的話,看著房宇震驚的眼神。
“我他媽的……要為你瘋了!!”
他是瘋了,他早就瘋了!楊磊緊緊抓住自己的頭發(fā),那一瞬間,他甚至以為自己會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