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豐本以為接下來應該沒什么事,結果是她天真了。
她又被當成了眾矢之的般的存在,還是那個年輕人的媽媽,被別人叫坐廖大姐的一個和養(yǎng)母有著同樣姓氏卻不依不饒又無理取鬧的女人。
用這么長一段形容詞形容廖來娣是沈豐的意愿,雖然在廖萊娣和周圍的眼里,沈豐才是那個任性妄為又貪婪過度一點都沒有愛心同情心和教養(yǎng)的自私少女。
起因在分食。
按照常金強的說法,是狩獵者將獵物去管事處以兌換工分,然后拿工分領取分好的肉和取回來的水。因為獵物基本是多人合伙殺死,兌換工分很大程度上能緩解分配功勞問題。
但問題在于,那只羊嚴格意義上是沈豐一個人殺死的,所以她的積分現(xiàn)在遙遙領先第二人。而原本要留下的沈豐改變主意決定離開,于是工分于她便沒什么用處。
按照沈豐自己的意思是肯定不會想吃虧的。
然而營地食物不夠。
不是工分太多以至于食物不夠分,而是人多,食物本身就是不夠的。這是在場兩百多人都清楚的事情。
狩獵隊也想要更多的獵物,只是他們摸尋過周圍,走出老遠,都不見活物。
本來事情發(fā)展到這兒,沈豐不至于摳唆,食物而已,君不見她空間的食物儲備都是按十年起步的量存的。
但這事兒,主動和被動就是兩碼子。
常金強先前就表示過按照工分的高低順序來決定分配順序,所以第一個分肉的沈豐,打算開口表示不用全換,只用換她的食量,即兩塊成人巴掌大的牛肉就行。
然而她才剛張嘴說,以廖來娣為首的幾個工分不足的家伙,就來道德綁架沈豐,想著招空手套白狼。好聽的比如你一個小姑娘少分點最好就一口肉因為后面還有人要,不好聽的就是毛還沒長齊的小屁孩識相點自覺最后一個分。
因為他們發(fā)現(xiàn)沈豐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人,沒爸沒媽,又瘦又矮。這種人在他們眼里就三個字——軟柿子。
這沈豐肯定不能忍,不僅不能忍,她當場反悔自己后面想說的話,思路清晰,拿常金強立下的規(guī)則說事,將自己打死的羊的擁有權合情合理的只歸在自己名下。
雖然她想吃牛肉,但一只一百來斤中的山羊,放進空間以后做烤羊肉串慢慢吃它不香嗎?
離沈豐近的人聽到了沈豐原本要說的話,滿臉詫異和慶幸,但這表情在沈豐后來的“理論”中變成了緊張和憤怒。
“你剛明明說了自己只拿兩塊肉就行的!”這家伙知道自己的積分排在中后位置,本來就緊張自己可能分不到肉,眼見峰回路轉,結果轉眼又恢復了原樣。
那可是一整只羊啊!
這還不如讓他一開始就做好自己沒拿到肉的準備。
結果……
“你這小孩怎么這么自私!”
“就是啊就是啊,你一個人又吃不了這么多!”
“我家一大家子都可能沒得一塊,你做人怎么這么冷血!難道你要看我們活生生餓死?”
沈豐面對眾夫所指面不改色,只看眼那個明顯聽見自己剛剛說話的家伙,淡定自若:“是啊,我說了。然后現(xiàn)在反悔了?!?br/>
“你,你……”
旁邊有人不滿沈豐的無視,沖上前撥開只會說“你”的人,質問沈豐:“你是不是就是不肯把肉讓出來?”
沈豐歪頭:“可以這么理解。另外,我為什么要讓出來?我勞動所得不是嗎,或者我也不要積分,把我打的那只山羊還我,大家個憑個的好了?!?br/>
“可你又吃不完!”那人難以置信。
“我有空間啊,你們知道的吧?我今天吃不完就明天吃,明天沒吃完后天繼續(xù)吃?!?br/>
沈豐說完似乎恍然大悟,說道:“你是不是擔心會放壞?不會的放心吧,神給予的我們的空間可是一個暫停時間的神器喲!”
其實保存物質狀態(tài)不變的功能是中等文明就可以做到的技術,只是對于還是低等文明中期的藍星,這樣一件空間裝備就和神話中描述的戒子一般神奇——于他們來講,那的確是神才有的手段。
后面的人看又一個被沈豐說得對不上話,橫插一腳:“你有刀,我們什么都沒有,你自己可以再捕獵加餐!”
“唔,你是想說,”沈豐望向看口說自己什么都沒有的人,“你是想說你弱你有理,我強我活該嗎?”
沈豐說完就拿著自己的砍刀在人群中揮舞,自言自語:“你是說我有它嗎,說實話這刀還蠻好用的,一下子那羊就斷氣了!也不知道在人身上會不會是一樣的效果?我還沒在現(xiàn)實中砍過人呢,誰要來試試,就是不曉得是不是和幻想游戲里的手感一樣……”
“啊啊啊”
“讓開!讓開!”
“你這個瘋子,這里還有那么多人……”
沈豐周圍的人群瘋狂向后,唯恐砍刀傷到自己。
“嘖,膽小鬼。”沈豐刀尖向下杵著,不屑。
原本好好的分食大會搞得人仰馬翻,待宰獵物周圍一片鬧哄哄的。廖大嬸的丈夫舉著菜刀虎視眈眈擠壓過來的人群,緊緊護在狩獵隊最先帶回來的大黃牛旁邊。因為廖大嬸之前的爭執(zhí),常金強把這頭牛的分割權給予他們家,說是分的好有工分和多余的下水拿,但分得不好也要他們家承擔。故而他現(xiàn)在格外緊張有人會乘此機會劃走那么一兩塊肉。
“哎,別擠別擠……那誰,你手在干嘛,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廖大嬸丈夫雖然在老婆面前跟個面團糊似的,但板起臉來,也是很能唬人。
他正想再說些什么,忽然發(fā)現(xiàn)周圍又安靜了,只聽到好像是3幢的吳大姐在哭嚎。
廖大嬸丈夫記得,那吳大姐今年六十有八了。
她在說什么呢,又為啥哭呢?
廖大嬸丈夫心里被好奇的小貓抓得癢癢的,想要一探究竟。他找了找從剛才就沒人影的廖大嬸,沒找到,又看了眼奄奄一息的還在哞哞的黃牛,一咬牙,拉扯兒子讓他守好牛別讓人挖了肉,自個兒趕緊擠進去。
然后,他看到的,就是吳大姐跪在之前和家里婆娘兒子吵架的女孩面前,不住抹眼淚,嘴里嚎喊著:
“……老天啊你直接帶走我和小孫孫吧,這世道沒法兒活了啊!年輕人都這么自私冷血,這是要把我們這些老弱病殘逼到死哦……”
沈豐敏感察覺到周圍原本中立或看戲的人對她投來指責的目光,就連婁靜和那些個候選組的家伙,也都臉露不贊同。
體會了一把眾夫所指的沈豐砸吧砸吧嘴,好笑地摸摸自己佩戴的候選者憑證,自言自語:“這算什么?”
她端詳撒潑的老人和吃瓜群眾,半晌才忽然手指天空:“你們知不知道有句話叫抬頭三尺有神明?”以前有沒有沈豐不知道,但現(xiàn)在肯定有,還是一群閑的發(fā)慌以此看戲的神明。
不過要是她自己,也肯定會喜歡上這款直播節(jié)目的,多有趣啊,不是嗎。
沈豐笑容裂開,換位思考后覺得頗能體會神靈的心情。
既然如此,那就讓事情變得更有趣吧~
與此同時,光幕上的瘋狂刷屏的彈幕遮住女孩的面榮,那是屬于最初粉絲的狂歡!沈豐這時的笑,無論是嘴角弧度還是眼中閃爍的光忙,都和與永生之境里小丑的告別禮一模一樣。
眾人不明白沈豐忽然說起神明的意義,除了少數(shù)幾個面有掙扎,其余都認為沈豐在故弄玄虛,包括常金強。
常金強是想招攬沈豐的,但此時卻猶豫不決。
如果剛剛沈豐服軟,他大可以唱白臉伸出援助之手,這也是他放任廖來娣和吳老太生事的原因——他需要扮演黑臉的人,通過對比讓外來人知道投靠他的好處。
但……
常金強看著女孩說完“抬頭三尺有神明”后環(huán)顧眾人,清亮的眼睛里絲毫沒有被逼迫和排擠的恐慌。這是一個聰明獨立有自己想法的人,且不會被他人輕易影響。
這是很好的品質,如果是他女兒,他絕對為沈豐感到驕傲。然而常金強只有個萬事不長、資質平庸的兒子。
常金強就像每一個虎父犬子中的父親那樣,除了恨其不爭,也只能迅速振作起來,企圖在新世界也為兒子保駕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