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后。
良辰吉日,宜嫁娶。
扶玉秋一大清早就爬起來,趴在窗欞上往外看。
鳳凰墟前所未有的熱鬧,幾乎整個百花苑都前來幫忙,濃郁的花香順著微涼的春風飄來,幾片花瓣落在窗欞上,同扶玉秋雪白的發(fā)交織。
正在窗邊開花的小花藤脆生生道:“恭喜!”
扶玉秋眼睛一彎:“同喜同喜?!?br/>
小花藤沒想到仙尊的道侶這般有趣,被逗得笑得花枝亂顫,差點把花開到扶玉秋腦袋上去。
雖說是合籍大典,但鳳殃和扶玉秋的親友甚少,滿打滿算也就不到十個人。
鳳殃站在葬碑旁,親手將祭祀之物一一擺放好,隱約聽到外面的動靜,微微蹙眉。
鳳雪生展翅飛來,見鳳凰族葬碑,先是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對鳳殃道:“父尊,四族的人來啦?!?br/>
鳳殃:“……”
鳳殃微笑:“他們?yōu)楹螘恚俊?br/>
鳳雪生說:“我請他們來的。”
鳳殃還是保持著微笑,心想當著各位先祖長輩的面不能打孩子,才強行將微微抬起的手給收了回去。
“請他們來做什么?”鳳殃已不像之前那般喜怒不形于色,幽幽瞥了鳳雪生一眼,似乎是不滿。
“不不不、不是!”鳳雪生這才意識到父尊剛才那個要殺人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趕忙解釋,“父尊、父尊合籍,這是要昭告三界的大喜事,讓他們前來恭賀是四族的榮幸呢?!?br/>
鳳殃見鳳雪生一本正經(jīng)地胡說八道,打算聽他狡辯一番:“嗯?怎么說?”
大概是這段時間鳳殃對他太過縱容,鳳雪生膽子逐漸大了,眼巴巴地說:“聽說來參加合籍典的人都會送來大禮,我我……我等著幫父尊收禮呢?!?br/>
鳳殃:“……”
鳳殃一直不知道,這小孔雀還是個財迷。
鳳殃心情極好,也不會因四族來人覺得不悅,見鳳雪生盤算著收大禮,索性隨他了。
從葬碑離開,鳳殃的手輕輕摩挲著手腕上的鳳凰火紋,一只眼睛微微渙散,透過虛空看了一眼扶玉秋。
視線落實后,鳳殃的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之前一直顧忌扶白鶴扶玉闕,鳳殃都險些忘記,扶玉秋的白雀殼子是蒼鸞族的。
鳳凰殿外,青溪滿臉麻木地注視著扶玉秋。
如果不是昨日鳳雪生讓人去四族通知仙尊的合籍大典,青溪可能仙尊都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和活閻羅結為道侶了。
扶玉秋坐在那曬太陽,將靈液遞給青溪,沒心沒肺地道:“喝嗎?”
青溪:“……”
青溪雖然知道在鳳凰墟要謹言慎行,但還是被扶玉秋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給氣得夠嗆,她深吸一口氣,斂袍坐在扶玉秋對面,語重心長道:“啾啾,你是自愿的嗎?”
扶玉秋伸出舌尖將唇角的一滴靈液卷到嘴中,點頭道:“是啊。”
不是自愿的為何會合籍?
并不懂“強取豪奪”的扶玉秋滿臉困惑,覺得青溪問了句廢話。
青溪注視他許久,無奈嘆了一口氣:“你若是被逼的,那我……”
她還沒說完,身后傳來一個淡淡的聲音。
“你……如何?”
聽到這個聲音青溪霍然起身,渾身的羽毛都要炸起來了。
鳳殃不知何時來的,身上一股淡淡的花香,此時正似笑非笑看著青溪。
青溪還記得鳳殃是如何眼睛眨都不眨地將鳳行云強行涅槃,乍一觸碰到鳳
殃那個滿是溫柔的眼神,竟然覺得萬分詭異。
這人……對著旁人,可不是這副溫情似水的模樣啊。
扶玉秋并未察覺到異樣,支著下巴問鳳殃:“是不是要穿新衣裳啊?雪生沒有準備嗎?”
鳳殃將視線從青溪身上移下來,大喜的日子也沒有多做追究。
鳳雪生的確做了喜服,只是那小喪貨不知從哪里做的衣裳,花里胡哨得簡直不能看,不知道的還以為穿了身五彩斑斕的野雞毛撣子。
鳳殃瞧不上那身衣裳,也懶得讓鳳雪生再做。
他走到扶玉秋面前,將手遞過去。
扶玉秋還以為鳳殃要和他親親貼貼,干咳一聲,小聲嘟囔:“有人呢?!?br/>
鳳殃:“……”
青溪:“……”
那我先走?
青溪也不想看這活閻羅是如何“糟?!彼艿艿模D身,卻見鳳殃失笑著將扶玉秋的手握著,手腕上的鳳凰火紋倏地騰起,好似千萬縷火紅的線瞬間交纏交織。
頃刻間,火紋竟然用靈力編織著火焰,制出一身紅袍。
幾抹金燦的鳳凰紋好似展翅欲飛,輕輕落在衣襟袖口處,同紅衣相襯,貴氣又艷麗。
扶玉秋詫異地站起身,扯著袖擺看了看。
這是他第一次穿如此招搖的衣裳,紅衣雪膚,加上那如雪色般的白發(fā),更加艶美昳麗。
青溪在旁邊滿臉一言難盡。
鳳凰火紋是被你拿來織衣服的嗎?
不過她也悄無聲息松了一口氣,就扶玉秋那小傻樣,若是真的不是自愿的肯定早就鬧起來了。
有了之前鳳行云險些傷到扶玉秋的事,青溪也知道鳳殃對蒼鸞族沒什么好印象,她也不多留,微微頷首一禮,轉身離開。
扶玉秋疑惑,正要叫住她,鳳殃拿出一條火織出來的紅色發(fā)帶,細長五指在扶玉秋的白發(fā)中微微一攏。
扶玉秋頓時覺得一股酥麻從天靈感順著脊柱往下蔓延,腰差點軟了。
鳳殃見他的注意力從青溪身上收回來,才輕輕用發(fā)帶將扶玉秋的白發(fā)束起,漫不經(jīng)心道:“今日不必拘束,怎么舒服怎么來?!?br/>
扶玉秋坐在椅子上閑著無聊踢層層疊疊的衣擺玩,懶洋洋道:“我從不拘束。”
鳳凰墟已是他和鳳凰的家,在自己家為何要拘束?
拘束的該是那些客人才對。
不僅扶玉秋不拘束,他的好兒子鳳雪生也放肆得很,甚至比鳳殃扶玉秋這兩個合籍的還要忙活。
百花苑的看門老藤負責收四族的“大禮”,鳳雪生和他叮囑半天,說:“只要有人的大禮不好,你就把他丟出去?!?br/>
老藤一向以和為貴,訥訥道:“這、不好吧。”
鳳雪生可不管,他父尊好不容易合籍一回、自己也終于能參加一次別人的合籍典,那些人怎么能拿差的禮物來糊弄敷衍?
老藤沒辦法,只好聽這位小仙尊的話。
好在四族雖然不服氣鳳雪生,但來參加鳳殃合籍典前來送的禮卻是千挑萬選,省得仙尊一個不滿意直接把他們的毛拔掉放焰火。
鳳雪生很滿意。
只是還沒到晌午,小花藤急匆匆而來,說鳳凰墟外有人打起來了。
鳳雪生眉頭一皺,神色冷了下來。
竟然敢在鳳凰墟惹是生非,而且還挑的今日,那可不是蛻一層皮這般簡單了。
鳳雪生推門而出,打算扒了那晦氣東西的皮。
剛出鳳凰墟,就見一條惡龍在那哭天喊地,旁邊的
人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惡龍哭嚎:“我不信!我的珍寶不可能合籍!我不信除非你讓我進去看看!”
老藤:“……”
鳳雪生:“……”
鳳雪生手指微微一垂,一道鳳凰火從掌心冒出。
他要宰了這條覬覦他爹的惡龍。
但鳳雪生還沒動手,龍女祝匆匆而來,見惡龍在那撒潑,一腳踹過去,怒道:“大喜的日子,少給我惹事!”
惡龍咆哮:“又不是我大喜?。课铱迋€墳也沒人能說我!”
龍女祝:“……”
龍女祝頭疼無比,抬手將準備好的大禮放到桌上,和鳳雪生微微一頷首:“叨擾了?!?br/>
說罷,她一把捂住惡龍的嘴,化龍而去。
扶玉秋根本不知道外面發(fā)生了什么,此時正趴在桌子上,聽陰藤罵他。
“藤藤藤!”
“我藤!藤他藤!”
扶玉秋都要捂住耳朵了:“別罵了別罵了!你都罵半天了?!?br/>
陰藤坐在他對面,二郎腿都要翹到扶玉秋脖子上去了,怒道:“男人和男人像什么樣子,他能讓你結果嗎?!”
扶玉秋說:“我已不是草了?!?br/>
“哦?!标幪僬f,“那他能讓你生蛋嗎?”
扶玉秋:“……”
扶玉秋怒了,瞪他:“我合籍,你就是來故意氣我的嗎?!”
陰藤實在是氣不順,但也知道今日是扶玉秋最開心的日子,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將更多的“藤藤藤”收回去,把自己憋了個半死。
見陰藤不吭氣了,扶玉秋道:“我哥和樂師呢?”
“他們倆還在慪氣呢,不知道今日還會不會過來,可能晚點吧?!标幪俚溃爸皇菢穾熀孟袢ヒ粋€偏遠邊境了,八成趕不回來。”
鳳殃和扶玉秋說了這事,樂師的道侶似乎就在這段時日轉世,聽說他去了邊境,難道是已經(jīng)轉世成功了?
扶玉秋眼睛一彎,更高興了。
這時,陰藤余光掃見鳳殃似乎過來了,當即一捂腦袋:“我我我我先躲一躲啊!”
扶玉秋疑惑道:“你躲什么?”
“還不是你姘頭?!”陰藤罵道,“每回他一在,我肯定像是被人掄暈了似的失去意識,他是屬棒槌的嗎?!”
扶玉秋:“?”
陰藤實在是怕了鳳殃,沒等他過來,一溜煙跑去和百花苑的花花草草玩去了。
就這么鬧了半天,吉時將至。
鳳殃走到扶玉秋身邊,伸手理了理扶玉秋的白發(fā),淡淡道:“想看焰火嗎?”
扶玉秋點點頭,疑惑看他。
平常鳳殃放焰火都是直接放的,怎么這次卻要問他?
鳳殃笑了笑,伸手捏著一根金燦燦的翎羽。
——那是金烏的翎羽。
扶玉秋沒有認出來,還以為又是鳳凰翎羽,他唇角抽動道:“你又拔自己的羽毛了?”
鳳殃:“嗯?”
“拔,拔,使勁兒拔?!狈鲇袂镉挠牡卣f,“遲早有一天你得禿?!?br/>
鳳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