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黑板上方的時鐘,嗒嗒行走的聲音像是戰(zhàn)鼓,咚咚咚敲響,高考大軍的來襲。
備戰(zhàn)高考的學生們,是守城的戰(zhàn)士,和敵軍進行一場約定好的大戰(zhàn)。
“??!”許栩尖叫,她把雙馬尾編成麻花辮,眉頭緊皺,對眼前這道數(shù)學題沒辦法。
江為謙唰唰翻教材,亮給她看,“這道題是這個知識點的變形,你可以看看這個。”
許栩放眼望去,臉上還是愁容,“這個知識點我之前做的題都對,怎么還能這樣變呢?”
“這是一件高興的事兒,你在考試前發(fā)現(xiàn)了,還有掌握的時間?!?br/>
許栩抿嘴,杵出自動鉛筆芯,“好吧。”開始重溫知識點細枝末節(jié)。
藍圣走過來,站在她右邊:“小栩子,你已經(jīng)很棒了,快600分了,加油。”
許栩看課桌前站立的兩座大山,“還是差很多啊?!笨戳丝春诎迳系牡褂嫊r,只有十五天了!
她搖搖頭繼續(xù)做題。
藍圣聳肩,對江為謙努嘴,“你啊,看見你我都想跪拜學神,嘖嘖嘖?!?br/>
江為謙一臉無辜,兩手一攤,盡顯學霸的討厭。
原來一天前,離晚自習開始還有會兒時間,他們四人坐在操場草坪上閑聊。
許栩問:“江小豬,你保送清華,是因為奧數(shù)清華給你降分了,那你真實能考多少?。俊?br/>
藍圣笑,“就是,你回來后一直考試亂答,我們都不知道你的真實成績。而且幸虧老班溺愛你,不然早給你下死命令了?!?br/>
江為謙:“是,要感謝老班,我跟她溝通過,每天回家我要進行數(shù)學課題研究,所以平時在學校不大能專心備考,但回來之前,我媽準我參加各種比賽的前提就是我能兼顧學習,所以我認真考,大概能考690左右?!?br/>
許栩震驚:“啥!690?滿分才750啊,你還是不是人?”
四人盤坐在地,彼此圍城一個圈,江為謙在許栩對面,看許栩用仇視的眼光盯著自己,江為謙辯解:“藍圣和游遠也能考這么多啊,他們也是人!”
藍圣搖頭,“你的可怕程度無人能比,我和游遠哪有你厲害,我的目標學校是北師大,我要是高考能考670左右,我就燒高香了?!?br/>
游遠:“確實,要考慮地區(qū)差異,而且咱們也不知道到時候的錄取線是多少,但總的來說,盡可能考高點肯定沒錯?!?br/>
許栩“哇”一下,假哭,裝可憐。
藍圣:“好丑?!?br/>
游遠:“多笑笑,運氣會變好?!?br/>
許栩:“游遠最不地道,他們是學霸考這么高很正常,但你一個跟我差不多的學渣,怎么能在上周測驗中考出680呢,震驚所有人了?!?br/>
藍圣笑,出手摸游遠的腦袋,幫他順順風吹亂的頭發(fā),“當然是花了很大功夫啦?!?br/>
游遠乖巧低頭任她摸。
許栩磕cp的姨母笑,“嘖嘖嘖,你們兩個真是,我猜畢業(yè)就是某個重要時刻了吧。”
藍圣收回手,干咳兩下,“別亂說。”
游遠不說話,但那張等不起的期待臉,過于直接。
江為謙羨慕地看著眼前的兩人,藍圣和游遠之間的氣氛曖昧,彷佛只差捅破窗戶紙了,而自己和許栩…
還只是補習老師和學生的身份。
突然尚航甄抱著籃球走過來,啪一下,遠遠地把籃球打過來,對準的是游遠的方向。
江為謙出手擋開,許栩站起來,叉腰潑婦罵街狀,“偷襲,不是好人。”
藍圣臉上也是不耐:“尚航甄,這是操場,你拿著籃球到踢足球的地方,來錯地方了吧。”
尚航甄:“我…”
游遠:“有什么,我們私下說?!?br/>
尚航甄:“我沒什么跟你說的,藍圣,我有話跟你說,單獨。”
藍圣:“不,你走吧?!?br/>
尚航甄:“我有正事,真的,給我五分鐘好嗎?”
藍圣回頭跟三人說:“反正馬上就要上課了,我們回教室吧?!?br/>
許栩:“好?!鄙蟻硗焖{圣的手,四人一起朝著操場出口走去。
尚航甄“哎哎哎”跟上去,現(xiàn)在也不管有沒有私聊時間了,直接在所有人面前喊:“藍圣,我飛行員的復試合格了,等我高考考過二本線,我就能去當飛行員了,你不喜歡籃球,飛行員你喜歡嗎?”
許栩不由,“哇,不錯哦,飛行員,但是…你開的飛機我不敢坐?!?br/>
尚航甄被她打岔,“怎么不敢,我肯定飛得穩(wěn)穩(wěn)的,保證安全?!?br/>
許栩噗嗤一笑,藍圣也沒忍?。骸昂昧?,飛行員很棒,祝你前程似錦?!?br/>
尚航甄喜笑顏開:“真的,你喜歡飛行員?太好了,叔叔說的對,只要我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你就真的會喜歡我?!?br/>
藍圣趕緊打消他的念頭,“誒誒誒,誰說我喜歡你了?!?br/>
尚航甄吐舌頭,“你現(xiàn)在不喜歡我,但是你對我有好感了,你心里肯定在想,這個男孩真棒,穿上飛行員的衣服肯定也特別帥?!?br/>
藍圣:“我沒有,你別瞎說?!?br/>
尚航甄:“哈哈哈,我知道女孩害羞,你等著,我一定把錄取通知書拿給你看!”
他信誓旦旦說完,快樂地跑遠了。
許栩對著他的背影點頭,“他腦子確實不好使,但是!家里有錢,以后又是飛行員,條件很不錯啊?!?br/>
藍圣震驚,“你什么時候看這些了?”
許栩調(diào)皮一笑:“我不看啊,但保不齊以后出身社會我就俗了,貪財好色了,未來的事誰說得準嘛。”
藍圣默默搖頭,“不,你永遠都是這個樣子,只要愛情,不要金錢,所以才…”過得慘。
某位一直以為未來會變成富婆的女孩—許栩對藍圣拍胸保證,“等我以后罩你?!?br/>
藍圣無奈,寵溺:“好。”
他們慢慢走進教室,從坐下那一刻開始調(diào)整心態(tài),重新進入學習模式。
鈴聲響,所有同學一秒安靜,現(xiàn)在人人不需要提醒,便高度自律了起來。教室那端的王大壯和班長,學會看會后面,江為謙和藍圣的位置,又打氣回頭繼續(xù)學,真是憋著一股勁兒。藍圣也準備學習,她給用光筆芯的簽字筆換芯,左邊突然傳來折成小方塊的紙條。
藍圣疑惑,后方的游遠給她使眼色:打開看看。
藍圣打開,上面寫著:你說我要選什么專業(yè)?
這個問題…為什么問我?藍圣沒寫字,給他隔空傳遞過去一個疑惑攤手。
游遠給她回:求你了。
他兩只手做貓爪狀,抿嘴,可憐巴巴。
藍圣心軟,但面對這張紙還是沒想法。
眼前其他埋頭學習的人,在他們心中,高分勝過一切,關于未來的規(guī)劃,好像都還沒有想法。
填志愿的事…都是等成績下來再說,到時候選個夠得上學校的熱門專業(yè),或是好就業(yè)、好賺錢的專業(yè)就好啦。
現(xiàn)在…
突然,藍圣看見這張紙下面還有用鉛筆寫的淡淡的字,她貼上去仔細辨認,上面寫著:我有一個夢想,從來沒告訴別人,我想當神。
?
藍圣不解,她仔細看,神后面沒有字了,真是神?還是神父什么的?
藍圣拿起紙,跟游遠對口型:what?
游遠機智一笑,好似惡作劇成功,正當藍圣要生氣,游遠又嚴肅地點了點頭,指了指自己的心,回口型:認真的。
藍圣的精神世界出現(xiàn)一絲裂縫,動一發(fā)而牽全身那種,一旦玻璃上出現(xiàn)一絲裂縫,整塊防空玻璃便會瞬間撕碎。
她不能理解,游遠想當神?18歲的小孩中二?還是他是神經(jīng)病?。?br/>
等不及了,藍圣直接掏出手機,用書本擋住,狂給游遠發(fā)消息。
藍圣:你給我說清楚,這是什么意思?
游遠:你覺得怎么樣?我沒開玩笑。
藍圣:你這還沒開玩笑,你已經(jīng)說了個驚天笑話了,必須給我一個解釋。
游遠:小時候,尚爺爺會給我講睡前故事哄我,在他生病時,為了讓他清醒和高興,我也給他講故事,他不喜歡童話故事,我便給他編不存在的神話故事,有點像是仙俠妖魔的故事。
藍圣:然后呢?
神,跟仙俠妖魔之間的聯(lián)系在哪里?
游遠:尚爺爺夸我很有講故事的天賦,然后最近我發(fā)現(xiàn),其實我內(nèi)心很需要有人傾聽,我想把自己的精神世界展示給別人看。
這是…
藍圣啪啪打字:你以后想給別人講故事,你想選這方面的專業(yè)?
那是幼師?還是聲優(yōu)?還是心理咨詢師???
游遠:我想當小說家。
藍圣:!?。?br/>
她抬頭,游遠也抬頭,對著她淡淡一笑。
藍圣看他,發(fā)現(xiàn)在桌面一大堆教輔資料中,總有一兩本課外書,以及回想起記憶中,每當她們在吵吵鬧鬧、嘰嘰喳喳的時候,游遠總在安靜地看書。
本以為這是為了寫作文、練閱讀理解,原來…這是他的愛好,這是他喜歡的東西。
是啊,當你對人生無望的時候,當你忙碌根本沒時間的時候,在無數(shù)可以躺倒、睡覺、打游戲等可以選擇的休閑,你還愿意做點其他的,那不是熱愛是什么!
藍圣頓感熱淚盈眶,她放回手機,在紙條上畫了一個卡通頭像,學生頭、圓圓臉,然后在它旁邊畫上捏拳的鼓勁動作,還寫上:我愿成為你的第一位讀者,請給我這樣的權利。
然后折上紙條,一張張桌子間傳遞過去。
藍圣不敢看他的反應,心臟突突的,害羞而緊張地低頭。突然手機嗡響了一下,藍圣抬頭看窗外,確定沒有老師巡邏,點開消息。
游遠:這是我的榮幸。
嗡嗡。
游遠:回頭看我。
藍圣照做,游遠盯著她,眼神炙熱,和她一樣,里面有晶瑩淚光存在過的痕跡。
兩人相視一笑,露出同樣的笑容,感謝和幸福都包含在內(nèi)。
藍圣懂了,考什么專業(yè)不是游遠的重點,他是在藍圣這求一個肯定。
在尚航甄說要當飛行員后,他對堅持夢想產(chǎn)生了懷疑,害怕藍圣不喜歡擁有這樣不切實際、窮苦未來規(guī)劃的他。
畢竟…作家一詞背后的含義太重,對人的要求太高。而成為不了最好作家的他,怕是給不了藍圣很好的生活。
但游遠不知道,會選擇跟許栩做朋友的藍圣,骨子里也是要愛情不要金錢的主兒,愛了再說,現(xiàn)實狀況來了再解決。
別預知明日的煩惱,是她重獲一次悟出來的道理。
人永遠無法按部就班,未知隨時存在和出現(xiàn),就像這沒有預兆的穿越一樣…
要快樂每一個現(xiàn)在,珍視每一個好不容易的遇見,上帝安排你們見面很不容易。
謝謝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