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怎么會知道那個學生的名字。..co周志博沒有反應過來,他只是聽著唐云驚的口氣,隱隱覺得哪里有點不對。
這段通話開始呈現(xiàn)一種詭異的氣氛。
開始唐云驚還在溫聲和氣地說話,詢問前線發(fā)生的事,到現(xiàn)在他仿佛是在冷嘲熱諷,言語中帶著刺。
周志博沒能想明白其中的緣由,因為他不可能想到基地內(nèi)的人會出問題。
“道理還不簡單嗎?我會知道她的名字,那是因為我認識她啊。”唐云驚將醫(yī)療箱重新蓋上,推回桌子一角,輕描淡寫地說道。
他不想思考屏幕那邊正在通話的人聽到這番話后,內(nèi)心會掀起多大的波瀾。
軍方通訊網(wǎng)絡癱瘓,離不開唐云驚在背后做的手腳,這段通話內(nèi)容不會以任何形式記錄在庫。
除了周志博和他那幾位即將喪命的同伴,沒有人可以知道唐云驚今天說了什么。
“您……認識她?”周志博猶在體會這句話的含義,怔怔地念著。
但這不可能!周志博想不通。
如果前線基地的副參謀長掌握了白海組織的重要情報,決策層沒有道理不向前線的士兵傳達。
不抓住白海的眼線,他們永遠也沒有辦法接觸背后的真相。
“別胡思亂想了,你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的。我的名字是唐云驚,真實身份是白海特級研究員,奉命潛伏在部隊中。很高興你為我提供了白海叛逃者的關鍵線索,接下來我要去感染區(qū)抓她了,不過帶著的可不是你們的士兵。”唐云驚笑了笑,坦然相告。
“你……是前幾天那個應征入伍的海歸博士!”
周志博記得他的名字,“唐云驚”這三個字非常清晰地標注在軍方的重要通知文件中,寫明的身份是駐前線軍事基地首席生化科研官,負責疫情調(diào)研與抗體研發(fā)事宜,領少校銜。
據(jù)說,常風在離開基地前跟這個人鬧過不愉快,但最后常風還是給他批了一個重要的職務,為的是讓唐云驚充分發(fā)揮自己的能力,幫助軍方調(diào)查感染、鎮(zhèn)壓疫情。
周志博的臉上露出了恐慌的神情,他像是蒙著一層死灰色的陰霾,甚至忘了自己身上的痛感,只是麻木地說道:“你為什么也是白海的人……你明明是我們所有人的希望,沒有科研官的幫助,我們怎么可能戰(zhàn)勝病毒感染……”
死在前線并非最可怕的結果,這是因為周志博相信自己做的一切事情都有意義。
只要能夠完成基地頒布的任務,能夠將發(fā)現(xiàn)的情報第一時間通知后方,即便被怪物殺死,他們也相信基地會將怪物的情報調(diào)查清楚,人類就是這樣勞動分工的,不斷努力,不斷延續(xù)一代又一代人的成果,社會才能夠發(fā)展至今。
但唐云驚現(xiàn)在忽然告訴周志博,自己其實是白海派駐軍方的臥底。
這豈不是抹滅了他的最后一絲念想?
——沒有未來,能夠創(chuàng)造未來的人都站在白海那一方,軍方僅僅是在孤軍奮戰(zhàn)。
終有一日,當他們殺盡前方喪尸、突出重圍,在茫茫廢墟之上回望人類文明,本該感慨滄海桑田、物是人非,然后驀然回首,與那些記錄人類文明的科研者攜手前行,重新締造新世界。
就在這時,他們身后的那些科研伙伴突然撕下了偽裝的外衣,變成食人飲血的怪物,向他們撲過來。
“常言‘天下才子半出江南’,現(xiàn)在能夠承擔研究喪尸病毒重任的人,其實也只有充分理解喪尸病毒的白海學者。你們還是小瞧了我們的底蘊?!?br/>
唐云驚已經(jīng)預料到周志博的反應,他并未覺得多少奇怪。
但周志博聽不進唐云驚的這番話。
像許許多多陷入迷茫的人一樣,他在顫抖之余,沖著通訊裝置吼出了自己一直以來都想問的問題:“為什么……為什么你們能夠做出這種事情?你們?yōu)槭裁匆@樣做?讓所有人變成喪尸,這就是……你們想做的事情嗎!”
好好的科學研究造福社會,為什么一夜之間變成了動蕩世界的災禍。..cop>披著白衣的學者難道不是人嗎,難道他們就沒有家人朋友嗎,在將喪尸病毒投放城市前,他們有想過這些病毒最終會帶來什么效果嗎?讓所有人變成怪物,讓所有人互相吞食,在血肉淋漓的都市街道上,只有失去意識的活尸漫無目的地徘徊,這就是白海想做的事情?
周志博怎么可能想得明白。
如此龐大的組織,能夠做到井然有序地背叛人類社會,根植在這些瘋子內(nèi)心的東西到底是什么,他們的價值觀究竟扭曲到了什么程度,到底有誰能夠做出解釋。
從耳機里傳出的聲音,像是有誰在撕扯自己的喉嚨。
那些久久徘徊、不得抒發(fā)的情緒一股腦開始對外傾瀉,憤怒、絕望、痛苦、質問、仇恨……
種種復雜的意味糾纏共鳴,從周志博的咆哮與呼吸中滿溢而出,像是風暴中狂怒的海洋,試圖用黑色的潮水吞沒世間一切。
唐云驚沒有說話,他輕輕取下了自己戴著的兩枚耳機,像擺放遺物一般,將兩枚耳機靜靜地擱在桌案上。
他不想再聽周志博的問題。
因為對于周志博想問的事情,唐云驚根本給不出一個答案。
“人活著是為了追尋什么。不同的人看待世界的方式不一樣,追尋的東西往往也千差萬別。我不希冀你們能理解我們多少,但唯有一點,我是非??隙ǖ摹碧圃企@坐回椅子,對著麥克風淡淡地說道,像是在念一部有聲讀物。
聽見這段話,周志博突然靜了下來,仿佛暴風雨中搖擺的船舶遇上了一陣平浪期。
“對于何為人類的問題,我們都給出了自己的回答,并在不斷通過實際行動進行詮釋……我們都應當為自己的選擇感到驕傲,這才是人類之理?!碧圃企@露出了微笑,這位相貌英俊的年輕人,這時候臉上像是充斥著從天堂灑落的圣光。
如果每個選擇都是純粹的,那的確值得堅持和驕傲,因為神性的光輝早已了模糊魔鬼和圣靈的界限。
“好了,該說的我都說完了。接下來就交給你們自己吧。那只被你們殺死的獵魔擁有一次完復活的能力,留給你和其它隊員的道別時間已經(jīng)不多。祝你好運,周上尉?!?br/>
唐云驚很平靜地關掉了麥克風,切斷了與明大rs實驗樓的通訊聯(lián)絡。
在被頂燈照得一片通亮的帳篷中,唐云驚一動不動地坐在位子上,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過去了好一會兒,唐云驚才開始挪動自己的手臂。
他手臂的影子像是滑落的黑暗,在白色的桌案上拖行。
最后,唐云驚從自己的衣服前兜里摸出了一本小巧的筆記本,本子的封皮上夾著一支跟手機觸摸筆大小相近的書寫筆。
唐云驚將那本筆記本翻至第一頁,然后右手捏著書寫筆,輕輕劃掉上面的第一個條目:
尋找第2號種子的下落。
“獵魔出現(xiàn)在明江感染區(qū),如果不把相應的情報提供給軍方,派駐明江的軍事部隊會遇上更大的危險。在完成第二項任務之前,常風還不能死。”
唐云驚靜靜地思索著,將筆記本擱在了一旁,然后從自己的衣服前兜摸出了一枚加密u盤,插上身前的筆記本電腦。
隨著他鼠標的快速點擊,一個個文件夾和檔案被迅速地翻過。
資源管理器很快跳轉到了“資料\感染者情報\感染者\代碼兵器”的路徑下,唐云驚旋即打開了名為“獵魔”的特殊檔案,整個電腦桌面都被詳細的資料填得滿滿。
映入眼簾的東西首先是一張圖片,圖片從正面、側面和背面三個方向清楚地展現(xiàn)了獵魔的樣貌。
這正是周志博在rs實驗樓大廳碰上的那只怪物,左手長著觸須、右手長著利爪,身體**,暴露出蒼白的皮膚,滿嘴細碎尖牙。
“獵魔,第6號種子李玉涵獨有代碼兵器,高階感染者,不具備自繁衍能力?!?br/>
唐云驚用右手食指輕輕拂過屏幕上的黑字,像是在翻閱布滿灰塵的古老案卷。
但他并沒有在獵手的基本情況說明上停留太久,隨著鼠標滾輪的滑動,唐云驚將這份檔案往下翻轉,直到一張獵魔能力體系的雷達圖出現(xiàn)在屏幕上。
雷達圖共有十三個軸,軸的名稱分別為“王權”、“創(chuàng)造”、“暗影”、“毀滅”、“真實”、“均衡”、“堅決”、“共鳴”、“意志”、“世界”、“主宰”、“先知”以及“生命”。
獵魔在每個軸上的能力數(shù)值附有單獨的說明。
◆王權:4——最高掌控基因上限:第四等級
◆創(chuàng)造:1——可創(chuàng)造仆役:第一等級
◆暗影:4——敏捷類基因等級:第四等級
◆毀滅:4——力量類基因等級:第四等級
◆真實:4——感知類基因等級:第四等級
◆均衡:4——輔助類基因等級:第四等級
◆堅決:3——防御類基因等級:第三等級
◆共鳴:1——指揮能力等級:第一等級
◆意志:0——精神能力:無等級
◆世界:3——利用環(huán)境資源能力:第三等級
◆主宰:0——削弱生物單位能力:無等級
◆先知:1——智慧類基因等級:第一等級
◆生命:3——自愈類基因等級:第三等級
在這段不到三百字的說明背后,還有一段字體非常小的注釋,上面寫道:“口述者,李玉涵;記錄者,良蘭玉。”
望著這份極具年代感的檔案,唐云驚很快便陷入了沉默。
他的思緒不經(jīng)飄向那段充滿熱情與競爭的先驅歲月。
那時候,李玉涵和良蘭玉尚未決裂,儲師也沒有炸毀三所、叛離白海,在先生的統(tǒng)一管理下,白海的發(fā)展是那么的迅速,在國際上開創(chuàng)了一個又一個“中國人的時代”。
大家一起擊掌、慶祝,分享著由衷的喜悅。
當然,唐云驚不是那段歲月的親歷者,這些都是他父親生前告訴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