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妖司使者們合理布下陣法,先將劉大人和衙門差役們送去了安全的地方,再次轉(zhuǎn)身,那些被囚在籠子里的人們紛紛破籠而出。
準(zhǔn)確的說,他們已經(jīng)不在是人,而是尸傀了。
若是將這些人放了出去,想來不出一個時辰,漁陽城里的無辜百姓就會變作這些尸傀的同類。
身在鑒妖司,包括風(fēng)淺淺在內(nèi)的眾人以往出生入死的危急情況也遇到過不少,可是想今日這般危急的,還都是頭一回。
王歡自然也是想溜走的,畢竟這樣符合他的人設(shè),可是他剛出門沒走兩步突然想起一件事兒,風(fēng)淺淺是個不會法術(shù)的鑒妖司使者,那就相當(dāng)于他們布下的陣法存在著缺口,稍有不慎,就會被那些尸傀攻破。
倘若困住了,那自然是皆大歡喜,若是沒困住,這些尸傀涌入漁陽城肯定又會掀起一場腥風(fēng)血雨。到時候,他跟王敘十有八九又要被拉出來“拯救蒼生”,事情鬧得那么大,涉事人員肯定很容易傳入朝廷耳中,這對他可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依據(jù)鑒妖司以往關(guān)鍵時候總會吊鏈子的辦案規(guī)律,王歡認(rèn)為還是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只有親手將掉馬甲的風(fēng)險扼殺的搖籃里才是最穩(wěn)妥的辦法。
他心里有了決定,手上也隨即開始行動。來不及走出牢房了,他只好先是一把抓住了蘇念,尋了一出距離較遠(yuǎn),且十分隱蔽的草垛,趴下身子。背后的打斗聲也愈加激烈,鑒妖司的陣法果不其然地沒起作用。
他低頭,對著蘇念勾了勾嘴角:“小貍花,好好待在這里,不要亂跑?!?br/>
言罷,他把蘇念往那草垛里一藏,果斷地站起身離開的這處安全的角落。
蘇念不清楚王歡的考量,可倘若是她在魔界遇到這番危急情況,也定然不會偷偷溜走,獨善其身的。
王歡剛一進(jìn)入戰(zhàn)場,便有尸傀從四周向他圍了過來,蘇念抻長脖子數(shù)了數(shù),大概有十個,雖然他們每個人手中都拿著初階法器,傷害值不高,但是因為人多,而且周身帶毒,氣勢上已經(jīng)取得了勝利,來者不善地向王歡靠近。
王歡長身玉立,神情肅殺地看著前方,眉宇間卻籠罩著一股休息時光被打斷的郁氣,這對比下來,陣勢倒也不弱。
但是……
蘇念焦慮地咬爪子,他喵的,王歡兩手空空,根本沒準(zhǔn)備任何武器!
搞什么?千里送人頭!
正在蘇念為他焦慮的時候,王歡猛地抬手狠狠地往攻擊上來的尸傀肩膀上砸去,那個尸傀本來里拿了桿長槍,向王歡心口襲來,卻反被王歡繳械,整個人都歪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暫時失去了戰(zhàn)斗能力。
王歡很快收回長槍,手腕一轉(zhuǎn),用巧勁兒挑掉了另一個尸傀手中的法器,并順勢往他以及旁邊那個通行者的后腦勺上一捅一砸,那兩個當(dāng)場后退了好幾步,抽搐著倒地。
背后的尸傀也涌上來了,王歡頭一偏,又躲過一擊,同時用槍桿撐著地面,撐起身體,用腿狠狠一踢,把一個人踹到了地上。
好家伙,一瞬間就解決了四個。
蘇念被王歡的精彩打斗看直了雙眼,他近身戰(zhàn)斗的基本功顯然比蘇念想象得還要扎實得多。
只不過,這時候,那原本倒在地上的四個尸傀重新站了起來。
明明王歡將他們打趴的時間已經(jīng)夠短了,可他們恢復(fù)的能力顯然更加迅速。
這種永無止境的車輪戰(zhàn)顯然對王歡和鑒妖司使者們十分不友好,體力的衰退的無法避免的,一旦被對手抓住破綻,很可能會萬劫不復(fù)。
其實說實話,如果把蘇念放在這個場合,讓她一打十,她還真不知道會有什么結(jié)果。她擅長用劍,近身攻擊時候,可以一劍封喉,但是面對力量拳拳到肉,一波接一波的打架時,她也可能會吃虧。
這么硬耗下去不是辦法,蘇念環(huán)顧不遠(yuǎn)處的戰(zhàn)場,突然發(fā)現(xiàn)了一點兒不對勁兒的地方。
就在鑒妖司與尸傀打得難舍難分,不可開交之際,有一小撮尸傀始終站在牢房的門口沒有上前。
透過他們的身體,遠(yuǎn)遠(yuǎn)向后看去,籠中還坐著一個人,那是陳雪。
她倒是沒什么變化,依舊是普通女子的身量大小,穿著一襲沾滿血舞的臟破的袍子,長發(fā)一綹綹垂下,遮去面容。
蘇念回想著之前在碧落山莊里偷聽到的談話,難不成,陳雪身上的母蠱才是這些尸傀永動的癥結(jié)所在?
蘇念覺得自己的猜測十分靠譜,忍不住握緊了自己的貓咪爪子。
“你要動手了嗎?”犰狳開口問道。
蘇念睜大了兇狠的貓眼睛:“再不出手,等著鑒妖司被團(tuán)滅,那危險的就是我們了?!?br/>
“好吧,你說得有道理?!贬灬鼪]有反駁,“要我一起幫忙嗎?”
“不必了?!?br/>
蘇念果斷拒絕,臉上帶著一抹輕描淡寫的笑,這種難得可以出風(fēng)頭的時刻,留給本將軍一個人就好。
去吧,蘇念,雖然這是在凡間,但你依然可以開拓屬于自己的戰(zhàn)場!成為世人的榜樣!
不就是尸傀嗎,讓本將軍來搞定你們!
這時的王歡又解決掉了四個人,可是重新站起來的尸傀還在堅強地跟王歡打著,戰(zhàn)斗力看上去并沒什么影響。
他倒是還能撐一段時間,可是鑒妖司的使者們已經(jīng)不太行了,他們中有一些,已經(jīng)陷入迷亂和緊張的情緒,這樣下去必輸無疑。
王歡深知這樣下去絕非長久之計,想要破局,必須將母蠱除去。他將目光轉(zhuǎn)移到被一小撮尸傀守護(hù)著的牢房中。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上前,牢房里突然刮起一陣風(fēng)沙,狂風(fēng)卷攜沙礫走石,一時間根本睜不開眼,王歡不得已頓住了腳步。
再一睜眼,牢房邊上已經(jīng)站了個身形熟悉的嬌小女子,她束發(fā)窄袖,英姿颯爽,在茫茫黃沙中十分惹眼。
是那個叫黎婳的魔界姑娘。
他雙唇微動,開了又合,最后礙于周圍盡是鑒妖司的使者,不想暴露對方的身份,故而沒有叫出她的名字。
蘇念剛剛施了個法術(shù),趁著煙塵四起之際,隱去身影,悄悄近到囚牢邊,揮袖拋出定身符暫時控制了守門的尸傀們。
它掙扎得厲害,定身符搖搖欲墜,蘇念不敢耽擱,當(dāng)即跨入囚牢,揮掌向陳雪劈來,兀自道:“人命關(guān)天,我沒時間和你多耗,只好抱歉了!”
聽到蘇念的聲音,剎那間,陳雪安靜下來,她艱難地轉(zhuǎn)過身來,含混不清地吐出三個字:“救……救……我?!?br/>
她發(fā)出的聲音嘶啞破碎,臉上有淚珠滾落,整個人迷茫地跪坐在地上,無依無靠,似是風(fēng)中殘燭。
饒是如此,蘇念望著她那雙蓄滿淚水的猩紅雙眼,毫不猶豫地將手上的動作進(jìn)行了下去。
果不其然,陳雪接住了她的攻擊,轉(zhuǎn)而卸去了掌力,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姑娘可真是好狠的心?。 ?br/>
蘇念冷冷地望向她:“你不過是個控制了旁人心神的蠱蟲罷了,我為何要對你手下留情!”
“可是,陳雪確實還活著,只不過暫時被我壓制了而已。姑娘真的要傷及無辜?”
“她并不無辜!”風(fēng)淺淺解決掉兩個尸傀后,沖著蘇念大喊,“姑娘,那被附身之人也只是幫兇而已,你盡管除掉便是!”
“我若是沒了現(xiàn)在的軀體,必定會化作無數(shù)子蠱,將這滿屋子的人蠶食殆盡?!标愌┯圃沼圃盏鼗瘟嘶文X袋,“信不信由你們?!?br/>
疬風(fēng)蠱詭譎多變,在場眾人實在是吃夠了苦頭,不敢冒險,不由得趁著停戰(zhàn)的功夫后退了幾步。
反觀蘇念,卻露出了一個皎如皓月的微笑:“三界之中,還沒誰敢這么威脅我,你算個什么東西?”
蘇念說著,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劃出一道傷口,隨即割破自己的掌心,緊緊扣在陳雪的傷口處。
她是想驅(qū)動咒術(shù),將疬風(fēng)蠱吸引至自己的體內(nèi),然后憑借修為將它煉化。
“黎婳姑娘!”
王歡察覺到她的意圖,第一時間叫住了她,其實連他自己也不知為什么會開口。
或許是怕鑒妖司乘人之危,或許是怕她扛不住疬風(fēng)蠱的毒性,又或許是一些他總結(jié)不出來的原因,總而言之,他只希望她能夠全身而退。
蘇念抬眸看了一眼王歡,見他如墨般的黑發(fā)隨散亂在兩側(cè),見他那灼人的眼眸一眨不眨都看向自己,寫滿關(guān)切。
她不由得想,如果他是個魔民或者是凡間普通話百姓的話,她就將他帶去魔界軍營,任命他做她的副將。
可惜他多半是個修士,而且是個法力高強的偽廢柴。
而修仙界和魔界才是三界之中最水火不容的存在。
如果他們在戰(zhàn)場上相遇,只會有兩種結(jié)果,要么她死,要么他死。
蘇念想著,她身體里那常年累月在戰(zhàn)場上歷練出來的戰(zhàn)斗靈魂就又蘇醒了。
雖說費力氣去就一群敵人聽起來有些愚蠢。
不過,在正式成為對手前,能有并肩戰(zhàn)斗的機會也是一件值得珍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