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比莼葱πΓ粑g都還帶著略微急促的喘息。左唯站在門口,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襯衣,被夜晚帶著涼意的風一吹,頓時清醒。
“有事?”聲音是冷漠中帶著復雜。她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不像是高興,也不像是不高興。
左媽聽到說話聲,疑惑的從廚房探出頭,正好看到左唯和容淮四目相望,臉上閃過震驚之后,她有點無措的看著左唯。
這種情形,她也無法說什么,只是對容淮輕輕頷首,然后看了左唯一眼,又垂眸退回了廚房,只是卻再也沒了心思做飯。只焦躁不安的在廚房走來走去,仔細聆聽著外面的聲音。
“我……就是來看看你……”容淮笑得有點拘束,再沒了之前意氣風發(fā)的樣子。他的手垂在身側,握緊又松開,“我就是來謝謝你……今天救了奶奶……”
“我沒有救她?!弊笪〒u頭,打斷容淮的話,“我沒做任何事情,若你是為了這件事來,那大可不必如此?!彼ǘǖ目粗莼?,“要是沒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我們家要吃晚餐了,因為沒有做多一人份的,所以就恕不招待了?!?br/>
左媽立刻走了出來,想說什么,左唯立刻打住左媽未出口的聲音:“媽,你在炒菜嗎?好像糊了,你先去看看吧?!?br/>
容淮不由自主就想上前一步,左唯警惕的退后,搖頭看著容淮,低聲開口:“你回去吧容淮,不要再來了……”
容淮哀傷的看著左唯。
她不說話,從頭到尾,沒有打算告訴他,關于兩人的寶寶的事情。她不打算讓那個孩子,和他有聯(lián)系。
他是哪點不好?憑什么要因為他的身份,所以她就狠心舍棄他?這對他不公平!
可是容淮看著左唯削瘦的臉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瘦了,比照片上還要瘦,襯衣領口解開的扣子下,鎖骨清晰可見,仿佛盛酒的杯盞。
他們不曾真正有過怎樣親密的聯(lián)系,可是唯唯卻懷孕了,容淮還曾天真的認為,這是上天都要讓他們在一起呢。
是他想太多了,以為靠一個孩子就能讓左唯回心轉意。
“那……我先走了……你照顧好自己……”容淮蠕動嘴唇,最終也只吐出這幾個字。見左唯轉身就要進屋,他突然張開手臂,“左唯!”
左唯回頭。
容淮站在原地,笑容溫暖:“就當是,給我一個告別的擁抱吧。至少……”至少讓我隔著我最愛的女人的肚皮,擁抱一下我的孩子。
至少讓我,再抱你一下。
有時候一段感情里,愿不愿意放棄真的不影響結局。就像他此刻仍舊不愿意放手,但是只不愿勉強左唯這一點,就足夠讓兩人之間的距離無限拉遠了。
左唯靜靜的看著容淮。
他的雙臂始終張開著,仿佛就等著她回到他的懷里。左唯的腳步在原地停頓許久,然后緩緩上前,一步一個腳印,堅定的走向容淮。
他們之間沒有一個很正式的分手儀式,但是說來又好笑,哪有分手,還要特定選擇一個儀式的?
她輕輕擁抱著容淮。
兩人的力度都很小心翼翼,不敢用了大的力氣,仿佛是易碎的琉璃,稍微用力就要破碎。左唯閉著眼,鼻間都是容淮身上的氣味。她深呼吸幾口,默默在心里說:
寶寶,記住這個味道,這個味道,獨屬于,你的父親。
以后,也不要忘記。
左媽再出來的時候,房子周圍已經(jīng)沒有了容淮的身影。左唯孤零零站在門口,不言不語。
左媽上前,攬著左唯的肩。
“媽……”左唯愣愣的開口。
左媽偏頭看著左唯。
“我懷孕了。”左唯在左媽徒然睜大的眼中轉過頭,目不轉睛的看著左媽,“我沒有告訴容淮,但是,我想生下這個孩子。”
“你這傻孩子!容淮是這個孩子的父親,他有權利知道!”左媽一瞬間的震驚過后立刻恢復了理智,“而且你打算生下來?你這是未婚先孕!你知道這種事會讓你承受多少流言蜚語嗎!”
“我都知道,媽,可是我還是想把他生下來?!弊笪ǖ皖^,手無意識的緩緩摸著自己的小腹,“就當是,我最后的一點任性吧!”
“你會很辛苦的?!弊髬層X得心酸。
“沒關系的,媽媽,你一定知道的?!弊笪ㄌ痤^,眼里有異常的光,“為母則強。不管有多少艱難,我也想留下他。”
左媽看著左唯堅定的眼神,欲言又止。
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看到過左唯這樣有神采的樣子了,心里不由得有點欣慰。但是一想到讓左唯提起精神來的,是一個沒有名分的孩子,她又實在高興不起來。
左媽太知道這流言蜚語的厲害了,它能生生顛倒黑白,殺人于無形。
“既然如此?!弊髬岄]了閉眼睛,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我們明天就去醫(yī)院好好檢查,看醫(yī)生怎么說。然后,搬到a市去?!?br/>
“為什么?”左唯睜大了眼,“我們就在老家不是很好嗎?”
“這個村里那些家長里短你還不知道嗎?!弊髬尶嘈?,“當初你姐出了那檔子事,你忘了我們是怎么過來的?!?br/>
左唯恍然大悟。
于是也不再說話。
她已經(jīng)習慣了都市生活,自然沒什么習慣不習慣的問題,但是要自己母親將這里的所有都暫時放下去城里陪她十個月,人生地不熟,左媽的生活會有多枯燥,可想而知。
“再說吧?!背聊腠懀笪ㄩ_口,“媽,我肚子餓了。”
左媽立刻轉身:“你這孩子也不早說,現(xiàn)在雙身子了哪能吃得那么隨便,我再去蒸個蛋?!?br/>
左唯看著左媽顛簸的背影,一陣陣愧疚。
對不起媽媽,這一定是我最后一次任性了。
容淮回到縣里,又馬不停蹄的去了醫(yī)院。
李明秋的傷勢并無大礙,不過是小小的擦傷,按她的意愿,是今晚就要出院回家的,不過容國華死活不同意,非要她住院觀察一下。醫(yī)院的人對此也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生怕李明秋有個什么萬一自己沒查出來,罪過可就大了。
也正是因為這樣,容淮才能抽出一點時間去見左唯——雖然見過之后,反而更加傷心。
病房里,容國華正在數(shù)落李明秋,周圍圍了不少人,都是容家的后輩,容淮推門進去的時候,容燁正在剝火龍果的皮,見容淮進來,他立刻開口:“好啦爺爺,您別說了,你孫子可也是大老遠趕回來了啊?!?br/>
“哼!他奶奶出了車禍,他敢不回來嗎!”容國華杵著拐杖,哼了一聲。
“行了行了?!崩蠲髑飻[手,“我累了,你們都先回去吧。容淮,你留下?!?br/>
大家都識趣的起身,低聲囑咐了醫(yī)生幾句就離開了。只有容燁還坐在沙發(fā)上,將火龍果細心切成小瓣放到果盤里,插了牙簽遞到李明秋面前:“奶奶,吃點水果?!?br/>
李明秋隨手取了一塊咬了一口,看著容淮:“你和那位叫左唯的小姑娘,是怎么回事?”
她慧眼如炬,之前沒有見過左唯,自然看不出個所以然,但是現(xiàn)在見到了真人,再綜合一下最近一段日子容淮的表現(xiàn)來看,兩人必定是出了什么問題。
容淮苦笑,卻沒有吭聲。
容國華倒是對此并不太在意:“男子漢大丈夫,婆婆媽媽的作甚?這要是你對不起人家,那就道歉就是了。要是那姑娘看不上你,你也不必氣餒,我容國華的孫子,從來都非池中之物,自然不缺那么一個女孩子?!?br/>
容燁善意的提醒容國華:“爺爺,左唯今天可是幫了奶奶很大的忙呢?!?br/>
“作為我的立場,自然是要感謝她的?!比輫A這么多年的人生歷練,早就習慣了將不同的事情分開看待,“和容淮的事情并不矛盾。也跟容淮無關?!?br/>
“我們分手了。”容淮說出口的時候,仿佛整個人都輕松了,好像沉醉多日的癡人,終于醒來,接受了現(xiàn)實,“沒有誰對誰錯,真要說起來,算是我負了她吧?!?br/>
“什么叫,算是?”李明秋盯著容淮。
“我沒有保護好她。”容淮聲音苦澀,“讓她受了諸多委屈?!?br/>
病房里一時寂靜,倒不是因為容淮話里的內容,而是他的語氣。
如此顯而易見的傷痛,顯然是連掩飾都有心無力了。他們是從小看著容淮長大的,即使容淮尚且年幼,失去雙親的時候,也不曾見他有這樣沉痛的情緒。
也許是當年還太年輕,承受不起過于沉重的痛楚。
“是嗎……”李明秋嘆息一聲,“如此,那就……放寬心些吧。”
容淮沉默點頭。、
容燁起身,哥兩好的攬住容淮的肩,算是安穩(wěn)。
“你們先回去吧,這里有我守著?!比輫A擺擺手,很是嫌棄的樣子。
“爺爺,這怎么行?!比轃畹蓤A了眼睛,“你都這么大年紀了,哪里還經(jīng)得起折騰!還是你回去休息吧,這里有我和容淮守著奶奶呢。”
“你個混小子胡說什么呢!我還年輕著呢!”容國華揚起手中的拐杖就要打容燁。
“好了好了?!崩蠲髑锎认榈男χf,“阿燁你就陪著你哥哥說說話吧,你們年輕人,比較有話題。我這個老婆子,有老頭子陪著就夠了?!?br/>
于是容國華滿意的坐下,很是驕傲的看了容燁一眼。
容淮也知道自己現(xiàn)在的情況,是不太適合照顧人的,也沒有強求,只是很愧疚的對兩位老人鞠躬,然后在容燁的陪伴下離開。
許久,病房里,傳來一道輕輕的嘆息,也不知是誰發(fā)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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