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一進到書房里,那些亂七八糟的,讓人心潮起伏的情緒都沒有了。
她打開燈,看著角落的器官模型,眉眼平靜,不起波瀾。
這是醫(yī)學(xué)世界特有的魔力。
他們常常需要面對變化莫測的情況,當知識和能力不完美的時候,冷靜是一個特殊的魔法,總會讓他們從含糊不清的情況里找到最佳和最正確的方法。
聞酒近乎于迷戀這樣的不完美的科學(xué),因為當她真的做到妙手回春的那一刻,那種從心里生出的成就和滿足感是她感受到過的最大的快樂。
她認為醫(yī)學(xué)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科學(xué),它可以外力介入去改變一個人的生命狀態(tài),她也因為自己是醫(yī)生而滿心歡喜。
她眉眼溫柔的撫摸過器官模型,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動作熟練的開始練習...
千萬次的練習會成為她手中最尖銳的武器,讓她能夠從一場又一場手術(shù)中全身而退。
安靜的書房。
聞酒動作靈活又熟練,她黑眸定定的落在指尖,完全跟外界隔絕開。
臥室里。
被聞酒丟在床上的的手機亮了一次又一次,喧鬧的聲音在安靜二樓急促的響,最后手機沒電,徹底歸于黑色的沉寂。
......
等聞酒感覺到了饑餓和疲憊的時候,干脆利落的結(jié)束了最后一次打結(jié)練習,開門出去找吃的。
冰箱里什么東西都沒有,聞酒在冷凍室里找到了兩盒冰淇淋。
她選了一盒香草味兒。
她調(diào)出剛才找到的胸椎椎體融合術(shù)的視頻看,一邊挖著冰淇淋吃。
醫(yī)生沿著肋骨邊緣劃了長長的一刀,然后插入肋骨擴張器。
用拉鉤將肺拉開后,能夠看到在第十節(jié)脊椎上有一個肉瘤。
聞酒怕有地方看掉,她又倒回去將視頻看了一遍,自言自語,“下面應(yīng)該要用修骨鉗將嵌入骨頭的腫瘤夾除。”
視頻上也這樣進行。
聞酒猜對了,興致高了些,上半身往前湊了湊,看著醫(yī)生重新將脊椎固定好,用樹脂膠把脊椎上的缺口填補好。
整個手術(shù)的難度倒不高,主要是需要細心的將腫瘤除干凈...
聞酒挖了一口冰淇淋,看著視頻里最后的收尾工作。
就在這個時候,有敲門聲突然傳來。
“誰?”
“是我,許淵?!?br/>
他怎么又來了,每次都在她忘記的時候跑出來刷存在感。
她把冰淇淋盒放回茶幾,咬著勺子站起身。
她皺皺鼻子,對許淵又來的行為有幾分不滿,但是不自覺的將胡亂扎起的頭發(fā)解開,捋了捋發(fā)梢。
聞酒一邊打開門,一邊發(fā)問:“這么晚了,有什么事兒嗎?”
觸到許淵的表情,聞酒聲線慢慢落下來,聲音變得嚴肅起來,“出什么事兒了?”
許淵上下打量她,確認她人安好,喘了一口氣,“為什么不接電話?”
“我沒看手機,放在臥室了?!?br/>
許淵按了按太陽穴,“現(xiàn)在跟我去一趟醫(yī)院吧,你媽病情惡化了,現(xiàn)在她除了右手以外,其它地方都不能動了,她要求馬上進行手術(shù)?!?br/>
聞酒聞言,轉(zhuǎn)身就上樓拿東西,“等一下,馬上。”
她拿了錢包和手機,三兩步跳下樓梯走到許淵身邊,“走吧?!?br/>
許淵開車來了,聞酒直接坐到他車的副駕駛位上。
聞酒一邊扣安全帶一邊問道:“現(xiàn)在情況很壞嗎?”
“除了癱瘓,還沒有其它的情況,但是患者,不,你媽的情緒太激動了,主任讓家屬到了再談?!?br/>
聞酒抿唇,黑眸堅毅,“我知道了,先去醫(yī)院吧。”
許淵輕‘恩’了一聲兒。
車融入車流,朝著醫(yī)院的方向開。
但是現(xiàn)在正好是下班的高峰期,不管多心急,車愣是堵得死死的,一動不動。
聞酒壓住心底的焦躁,手指戳了戳許淵手臂。
許淵敲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怎么了?”
聞酒把手機充電口給許淵看,“你有充電線嗎?”
“沒有這樣的,”許淵抽空掃了一眼聞酒的表情,“怎么了?”
“我今天晚班,想跟人換班?!?br/>
許淵把手機遞給聞酒。
聞酒掛著在醫(yī)院的寧璇,下意識的用了自己的解鎖密碼。
等她意識到這不是自己的手機的時候,才恍然,要把手機遞回去讓許淵輸密碼。
但是,手機竟然解鎖了???
聞酒懵懵的看著手上的,許淵的,磨砂黑刻素凈的手機。
她抿了抿唇,什么也不問,就當沒有發(fā)生。
許淵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他黑亮的瞳孔在夜燈燈光下灼灼發(fā)亮,“不問?”
聞酒手不自在的在手機表面敲了敲,“沒什么好問的?!?br/>
輕緩的音樂背景聲讓人心里的急躁慢慢散去,生出幾分和緩的曖/昧感,許淵輕笑了兩聲,“也是,不用問也知道原因?!?br/>
聞酒側(cè)頭看著車窗外的車流,白嫩的耳垂?jié)u漸泛紅,盡管如此,卻再也沒有像之前一樣的強制反駁。
邊堵邊走,半個小時后,聞酒和許淵到了醫(yī)院。
聞酒解開安全帶,踩著人字拖,推開車門下了車。
許淵看著一身家居服,匆忙往醫(yī)院跑的聞酒,叫住她。
聞酒頓住,側(cè)頭回看他。
許淵黑眸發(fā)亮,“別去辦公室拿白大褂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拿白大褂?”
許淵輕哼一聲,“不是覺得不在醫(yī)院穿白大褂就很奇怪嗎?”
聞酒不自在的拉了拉白T的衣擺,嘟囔一句,“是挺奇怪的?!?br/>
許淵手肘放在車窗窗沿邊,“但是,今天試一次,在醫(yī)院不穿白大褂?!?br/>
聞酒想也不想就要拒絕。
許淵抬高眉眼,打斷她脫口而出的話,“試試,不以醫(yī)生的身份,以患者家屬的身份?!?br/>
聞酒神色頓了頓,過了好久,她粉唇輕抿,低聲應(yīng)了。
不要去跟寧璇說成功率、失敗率,并發(fā)癥,就像一個普通的患者家屬...
聞酒輕呼一口氣,調(diào)整好心態(tài),走進了醫(yī)院。
寶藍色的天幕慢慢落下來,靜謐又祥和,醫(yī)院里人來人往,只有移動病床在地面擦過的聲響和護士的絲絲細語。
寧璇的狀態(tài)實在是不好,再加上患者的情緒激動,白主任臨時決定今晚手術(shù)。
出了病房后,聞酒叫住白主任,“主任,這樣會不會...”
“別在意,是因為患者病情的突然加重而決定的,跟你是不是我們醫(yī)院的醫(yī)生沒有關(guān)系?!卑字魅我贿呑咭贿叞矒岬溃骸氨緛硎且驗檫@周末有臨床研討會,所以除了兩臺簡單的手術(shù),其它的手術(shù)都是安排在周末之后的,但是現(xiàn)在患者的情況惡化的速度超出的預(yù)料,今晚就進行吧。”
這個時候,停好車的許淵也到了。
白主任推了推眼鏡,“來得正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