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明和周易靈也有些呆懵，沒想到請來的是關(guān)公，只有月光娘娘對他拱手一禮：“小神這廂有禮了?！?br/>
    關(guān)公撫著長須，瞇眼打量我們：“怎么，興師問罪??？”

    這真是不怒自威，氣勢懾人，我感覺兩腿有些發(fā)軟。張玄明也有些緊張，拱手深作揖：“不敢，小民對尊神一向是很崇敬的，只因此地發(fā)生多起命案，本村神主語焉不詳，避而不見，煩請尊神查明真相，主持公道?！?br/>
    “請尊神為我作主！”周易靈跪下了，我也只能跟著跪下。

    “嗯……”關(guān)公拖長了聲音，微有怒色，“東成王何在？”

    東成王在廟門口出現(xiàn)，飛快跑了進來，跪在關(guān)公面前：“小神在此?！?br/>
    關(guān)公問：“你可知錯？”

    東成王臉色很難看，遲疑了一下：“知錯！”

    關(guān)公點了點頭：“此事吾已知曉，周振岳行事偏激，公報私仇殺人不少，后雖悔悟，又干涉因果太多，合該有此報應(yīng)。周安民冥頑不靈，輕信邪說，毀謗神靈，東成王惱怒之下傷了他，乃是自作自受。周易靈實屬無辜，然祖先積禍子孫遭殃，天道如此，怨不得別人?！?br/>
    我們都愣住了，舉世敬仰的關(guān)公，居然做出這樣審判，這就叫“絕對講道理”？

    關(guān)公像是知道了我在想什么，“哼”了一聲：“在爾等看來，祖輩之過不應(yīng)禍及子孫，卻不知一脈相傳，一藤之瓜，怎能無關(guān)系？天道公正，有錯必罰，有功必賞，周易靈受苦二十載，善心未泯，矢志不移，今厄運已過，長生不老，反璞歸真，前程不可限量，不正是福報么？”

    眾人默然，我雖然有些不服，卻不知該怎么說，也不敢亂開口。

    關(guān)公望向了跪在地上的東成王：“你本是忠臣烈士，上界憐你忠義，封你為一方神主，你卻玩忽職守，不辨忠奸，縱妖為惡，魯莽傷人，也當受罰?！?br/>
    東成王伏地：“愿受處罰?！?br/>
    關(guān)公用手梳著長須，像是在思考，過了一會兒望向我和周易靈：“你二人在太極福地放走邪魔，雖然不是有意為之，卻脫不了干系。今責你二人追捕邪魔，將功補過，行善積福。究其根源，此事乃是東成王促成，故須同擔此事，從旁協(xié)助?！?br/>
    東成王有些遲疑，但還是應(yīng)了一聲：“是！”

    我和周易靈互視一眼，沒有反對。一來我們不敢反對，公關(guān)如此威風，惹他生氣了不得了；二來我們已經(jīng)接受了祖師爺?shù)拿?，本來就要追捕那些邪魔，多了東成王協(xié)助當然更好，再怎么說他也是個神。但讓我們跟“仇神”一起行動，總有些不是味道。

    “此事已了，吾去也！”關(guān)公說完消失不見。

    我、周易靈和東成王磕頭，張玄明和月光娘娘也行禮恭送。站起來后，我們和東成王大眼瞪小眼，這個事情怎么著手，怎么配合？

    張玄明清了清喉嚨：“既然你們對關(guān)帝的判決沒有異議，以后要一起行動，就要互相信任，互相幫助，可不要把事情搞砸了?！?br/>
    東成王“哼”了一聲：“我只是從旁協(xié)助?！?br/>
    周易靈道：“二十年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是誰把我弄瘋了？”

    東成王眼睛睜得銅鈴似的，但不能發(fā)作，遲疑了一會兒說：“你祖父在別處殺了一窩狐貍，斬草沒有除根，多年后它回來報仇，暗使手段，挑撥你祖、父二人起爭端，你祖父命該如此，受那狐妖蠱惑，神智昏亂，竟然親點了戲曲《郭子儀拜壽》羞辱我。我氣惱之下推倒你父親，憤然離開，那狐妖趁機控制了你殺人放火，是要你家死絕。你祖父明白前因后果之后，羞愧交加，撞死在樹下，我回來時他已經(jīng)死了，狐妖逃遁不知所終，為了救你一命，我才讓你繼續(xù)瘋癲，遠避外鄉(xiāng)?！?br/>
    難怪東成王總是躲著不肯見我們，原來他在眼皮子底下被狐妖得逞，對周家是感到愧疚的。周易靈咬牙切齒：“那狐妖叫什么名字，長什么模樣？”

    “我沒見到它，據(jù)后來調(diào)查，是一只獨眼的狐妖，無論它變成什么模樣必定有一只眼睛是瞎的！”

    周易靈驚訝地望向我：“你說過青丘云鶴是獨眼龍？”

    瞎了一只眼的狐妖多得很，未必是青丘云鶴，我問東成王：“是左眼瞎還是右眼瞎？”

    “左眼?！?br/>
    青丘云鶴瞎的也是左眼，這未免太巧了吧？但是周易靈在茉莉花療養(yǎng)院，青丘云鶴剛好出現(xiàn)在茉莉花療養(yǎng)院，而且還是它中斷了莫莉控制周易靈，九月曾經(jīng)多次暗中進入周易靈的房間，難道這是巧合？青丘云鶴一直躲在幕后不出現(xiàn)，沒有與周易靈接觸過，第一次我準備逃走時，九月不肯跟我走，直到周易靈掉下懸崖，我們都以為他死了之后，我才見到青丘云鶴，九月才決定跟我走，這難道都是巧合？還有，以青丘云鶴的能力，應(yīng)該能很容易讓周易靈恢復記憶，他沒有出手，為什么直到我和周易靈逃出瘋?cè)嗽?，青丘云鶴和九月都不在旁邊時，周易靈才恢復記憶？

    還有一點，在仙巖的小廟里，我做噩夢時，青丘云鶴的臉就是與趙永浩、老宋等人重合在一起，難道我早就知道他是壞人了？我像是掉進了冰窟窿，全身都在發(fā)冷，差點顫抖起來。周易靈瞪著我，眼睛似要噴出火來：“是他對不對？你知道是他！”

    “不，我不知道！”我立即否認，“之前我完全不知道，現(xiàn)在也只是猜測他有些可疑?！?br/>
    “你騙不了我，你的眼神和表情，說明你已經(jīng)確定了是他，因為青丘九月你才騙我！”

    “不，就算他真是兇手，九月一定不知道！”

    周易靈大聲道：“你能保證么？她以前就騙過你，利用過你！”

    我不敢保證，九月說她有一百歲，又說她一直跟著父親，那么二十年前她已經(jīng)與青丘云鶴在一起。她應(yīng)該是知道這件事的，她是認識周易靈的，如果之前她是在故意瞞著我，就不會承認……因為害怕和緊張我雙手甚至顫抖起來，大腦變得空白，脫口而出：“那你想怎么樣，殺了她嗎？”

    周易靈就像是一只受傷了的野獸，眼睛發(fā)紅，臉上肌肉跳動。我以為他看淡了一切，放下了仇恨，其實他并沒有真正放下，只是埋藏，而現(xiàn)在都翻出來了。

    張玄明道：“你們先冷靜一下，等事情調(diào)查清楚了再說。”

    東成王道：“對，把你們說的那個狐妖找來，我就能確定是不是它?！?br/>
    青丘云鶴已經(jīng)死了，還怎么確認？周易靈道：“不要調(diào)查了，就算她不知道，我不找她報仇，我也不想再見到她了。”說完他就快步往廟門口走去。

    我追了上去：“師兄，這一切只是我們的懷疑和推測，至少要等她回來問個清楚，萬一我們弄錯了呢？”

    周易靈在廟門口停下了，緩緩轉(zhuǎn)過身來，把裝太歲的背包放下，再從口袋里掏出石龍匕放在背包上：“你沒做錯什么，你還是我的好兄弟，我不能讓你不愛她，我也不會找她報仇，但我也沒辦法把她當?shù)苊谩倚枰o一靜想一想，追捕邪魔的事我們分頭行動，也許這樣會更快更好?！?br/>
    周易靈說完，掐了個法訣，把一張張玄明給他的符拍在胸口，一閃不見了。這下可好，他學了五行遁術(shù)，我追都沒辦法追了。

    月光娘娘嘆息一聲：“他大概覺得所有狐貍精都是邪惡的，只是當著我的面不好說出來?！?br/>
    東成王道：“跟他父親一個樣子，平時看起來文質(zhì)彬彬，偏激沖動起來像個瘋子，他父親把死嬰放在我香案上，他把糞水潑在我金身上……”

    我轉(zhuǎn)身怒瞪了東成王一眼，一切事情的源頭都是他，要不是他失察被狐妖奸計得逞，根本不會有今天的事；要不是他縱容另幾只狐妖迫害我，我也不會吃那么多苦頭，現(xiàn)在他倒是來數(shù)落別人。

    東成王不敢再說了，我問月光娘娘：“您有辦法查清這件事嗎？”

    月光娘娘搖頭：“很難。如果是一般事情，別說過二十年，就是過兩百年我也能查出來，總會有些老鬼、城隍、土地、過往神靈知道，有些地方還會留下蛛絲馬跡。周家這件事，那狐妖行事之前早有預謀，事后消失得無影無蹤，當時就很難查到，到了現(xiàn)在就更難查了?！?br/>
    東成王連連道：“對對對，當年我也只是查到一只獨眼狐妖可疑。”

    我問：“有沒有一只小狐貍跟著它？”

    “沒有……不知道。”

    我很無語，真是個糊涂神，看樣子活著時就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fā)達的家伙，難怪有個響亮的名號只做了一個小地方的神主。命運為什么一再捉弄人呢？女道士說我厄運已經(jīng)過去了，關(guān)公也說周易靈的苦難結(jié)束了，我以為我們會從此一帆風順，為什么還會發(fā)生這樣的事？

    張玄明問東成王：“你準備怎么著手進行？”

    東成王大大咧咧道：“不知道，我只是‘從旁協(xié)助’，要是打不過邪魔了，叫一聲我就來幫忙。對了，太遠我可能聽不到，我在你身上留個印記吧。小事別叫我，我忙著呢，實在打不過了再叫。”

    我的左手掌心一熱，翻手一看卻什么都沒有，連以前的狐形血印也不知什么時候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