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童的哭聲在清晨的別墅里回蕩，孟然溫言哄著懷里的兒子，視線卻緊鎖在報紙的配圖上。

    她臉色發(fā)白，把報紙往前一推，淡淡道：“這不是小棠，只是長得像而已。”

    報紙被推回桌子中央，撞到了桌上的玻璃杯，牛奶隨即灑了出來，孟然趕緊抱著兒子站了起來，躲開順著桌面流下來的牛奶。

    男人一手托腮，胳膊撐在桌子上，微挑眼角，“不是你緊張什么？”他從桌上的紙巾盒里抽出幾張紙巾遞了過去，不緊不慢道：“我打聽過了，孟棠已經(jīng)不聲不響地出獄了?！?br/>
    孟然沒有去接紙巾，仍然抱著孩子站在那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鄙夷，“于晉，孟棠她不欠你的，她已經(jīng)替你受了牢獄之災了，你還想怎么樣？”

    于晉稍作沉默，繼而冷笑道：“她不欠我的，那你呢？”

    “這是我和你之間的事兒，沒必要牽扯其他人。”

    男童在孟然懷里昏昏欲睡，小腦袋歪靠在她的肩膀上。孟然不想再和于晉爭執(zhí)下去，轉(zhuǎn)身往樓梯的方向走去。兩年以來他們爭執(zhí)了無數(shù)次，爭執(zhí)到只要多對著他幾秒都會讓她覺得心很累。

    可于晉卻樂此不疲，他先一步堵住了樓梯口，在孟然退避不及時捏住了她的胳膊，“冷暴力？這招真是屢試不爽啊？”

    孟然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知行睡著了，我先把他抱回房間睡，有什么話待會兒再說吧?！?br/>
    于晉冷笑，“他睡不睡著跟我有什么關系？你婚內(nèi)出軌難道我連說的權利都沒有了？”

    舊事重提，這件事永遠是孟然身上的一道疤，每每吵架都要被翻出來凌遲一遍。她抬起頭來，連嘴唇跟著顫抖，“你夠了吧，我說了這是一個誤會。你要我解釋多少遍？我解釋了你會相信嗎？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

    “誤會？”于晉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眉眼間滿是陰寒的戾氣，一把揪起男童的頭發(fā)，失控地吼道：“你自己看看這個孩子哪兒長得像我？什么叫誤會？難道三次dna檢驗出的結(jié)果都是誤會？為什么母親是你，父親卻不是我？”

    小知行本來已經(jīng)睡著了，突如其來的暴力對待驚醒了他，漂亮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眉毛皺成八字狀，眼睛里噙滿了淚水，想哭出來又害怕爸爸會更生氣。

    孟然也跟著濕了眼眶，眼圈通紅地瞪著于晉。

    “孟大律師，孟大狀，你怎么不說了？你不是出了名的伶牙俐齒能言善辯嗎？”

    “爸爸，抱行行?！毙≈胁活櫭先惑@懼的目光，軟著嗓子叫爸爸，還伸出胳膊讓于晉抱。

    于晉愣了一下，漠然松開了小知行的頭發(fā)，往后退了兩步，語氣中透露著一種厭惡的情緒，“我永遠不會抱你，你也不是我兒子?！?br/>
    孟然摸了摸兒子的頭發(fā)，默默把眼淚擦掉。正想上樓，忽聞身后傳來于晉的聲音：“孟然，我多希望你是被強-奸才有了這個孩子，可惜你不是?！?br/>
    他的聲音里透著些許疲憊，像是斗累了。

    孟然僵在原地，含淚看了他一眼，“我也希望我是。”

    “當初你求孟棠替我頂罪是緩兵之計吧？” 于晉諷刺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一直在查我，千方百計找證據(jù)想替孟棠翻案，把我換到牢里去。真是姐妹情深，可惜人家要嫁進陳家了，她永遠不會明白你的苦心，咱倆就這樣耗一輩子也挺好，兩敗俱傷，誰都別想過好了?！?br/>
    孟然不想讓小知行聽到這些，可于晉向來都是毫無顧忌，在外人眼里的謙謙君子，回到家就是這副模樣。憋屈的日子過久了，她都快忘了沒結(jié)婚之前他們也曾有過一段很恩愛的日子。還有孟棠，她最寶貝的妹妹，到最后也為她所累。

    “既然小棠已經(jīng)出獄了，我不會再查你，這件事就當過去了?！彼p拍兒子的后背，沖于晉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容，“于晉，不要再去打擾小棠的生活了。放過她，放過你自己，也放過我和孩子?！鳖D了頓，她長吁一口氣，“我們離婚吧?！?br/>
    “你想離婚？除非我死了。”于晉緊握雙拳，冷笑連連，“你就算變成‘喪偶’也絕不可能是‘離異’?！?br/>
    他抓起椅子上的公事包朝大門的方向走去，“砰”地一聲，門被狠狠撞上，他揚長而去。

    “媽媽，電視機里小朋友都管爸爸叫爸爸，為什么我的爸爸不讓我叫管他叫爸爸？”小知行摟著媽媽的脖子，怯生生地問出了這個疑惑。

    “因為……”孟然不知該如何解釋，索性抱著兒子走到桌子旁邊，拿起早報，指著報紙上的照片說：“知行你看，這就是媽媽常跟你提起的小姨姨，她是媽媽的妹妹?！?br/>
    “小姨姨？”知行睜大了眼睛，好奇地盯著報紙里那張不算特別清晰的配圖。

    “是啊，小姨姨可喜歡知行了，知行還沒出生的時候小姨姨就給知行買了好多好多玩具，還有好多好看的小衣服吶?！?br/>
    于知行歪著小腦袋想了想，問道：“如果小姨姨喜歡我，為什么從來都沒有來看過我，也不陪我玩兒？”

    孟然的鼻子泛酸，強顏歡笑道：“因為小姨姨她很忙啊，她就要結(jié)婚了?！?br/>
    孟然曾經(jīng)以新娘的名義祝福孟棠，祝福孟棠會嫁給最好的男人，做最幸福的女人。遺憾的是她卻不能以姐姐的名義陪她走過這一程。

    ……

    每逢下班的高峰期x市的交通都會特別擁擠，數(shù)不清的車子排在一起，走走停停，等到人失去耐心為止。

    陳淮陽很少趕在這個時間下班，一般都會工作到更晚一些。但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母親為他在婚紗影樓預訂了時間，他要和孟棠去拍婚紗照。

    孟棠坐在副駕駛上，低頭抱著陳淮陽的平板電腦玩射擊游戲，隨著一級一級地通關，越到后面越難，她終于在第n次“game over”后放棄了通關的念頭。

    陳淮陽笑著問：“怎么不玩兒了？”

    孟棠憤憤不平地按下關鎖鍵，“游戲本來就是消遣用的，弄這么難還怎么消遣??？不夠跟它置氣的，回去我就黑了它?！?br/>
    陳淮陽詫異地看了她一眼，既好氣又好笑地說：“也沒人讓你跟它置氣??？你和人家多大仇要黑了它？”

    “我說著玩兒的?！泵咸膶⒏觳箔h(huán)在胸前，想了想，試探道：“陳淮陽，你爸好像不喜歡我？他同意咱倆的婚事了么？”

    “不同意?！?br/>
    “……”孟棠有些茫然地看著他，“那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陳淮陽將車子開進影樓的停車場，一邊找停車位一邊說：“要娶你的人是我，又不是我爸。再說不是還有爺爺在呢么?！?br/>
    他突然錯愕了一下，指著不遠處說：“那不是小叔的車么？他來干嘛？”

    孟棠揉了揉額角，指著右手邊道：“你往右看，不只是小叔，還有譚閱?！?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