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李善人的情義,老朽看在眼里,只不過……”林老漢欲言又止道:“這天地之大,處處皆是家,如果你有鴻鵠志向,我想,李善人自然不會阻攔與你?!?br/>
我苦笑了一聲,沒有再與林老漢爭執(zhí),而是進(jìn)一話題道:“林老伯,若是如你所說,那這天地之下,何處是家呢?”
林老漢會心一笑道:“這樣才對嘛,長安城!你務(wù)必要去長安城見見世面,那里繁花似錦,可以給你大展拳腳的機(jī)會。”
“哈哈,林老伯,你可是太抬舉我了,我能大展什么拳腳?大展我洗衣做飯?挑水掃地?”我竟有些自卑了。
“不不不,你怎能如此貶低自己呢?”林老漢眼珠轉(zhuǎn)了一下,繼而出聲道:“你若是想從軍,修習(xí)一些行家武技的話,可以去拜師大唐官府,眾人皆知,大唐官府的門派師傅,程咬金,那可是隨唐皇征戰(zhàn)天下,立下過汗馬功勞的人,而且他本人還是凌煙閣功臣榜上一員猛將?!?br/>
“呃……”我尷尬的笑了笑道:“林老伯,按你所說,我……我這學(xué)成了就要去打仗嗎?我可不想去打仗,我這小命可珍貴著呢!”
“哈哈,咳咳……”林老漢笑出了咳嗽,繼而解釋道:“你這傻孩子,如今大唐盛世,哪里有什么仗可打呀!說你沒有眼界,就是沒有眼界,知道嗎?老朽聽聞那些過往的船商說過,大唐官府里的頂尖弟子,那氣勢,如果不事先知曉,還以為是神仙下凡呢!”
“神仙下凡?哈哈哈……”我破聲笑道:“林老伯,你這玩笑開大了吧?人就是人,怎么學(xué)點(diǎn)武技,就成了神仙啦?”
“老朽自是沒有目睹過,只是聽聞,聽聞……”林老漢皺眉道:“不過,既有傳聞,那就說明這大唐官府絕不簡單。”
我提不起來興趣,微微搖頭道:“這個……林老伯,那還有其他什么門派嗎?”
林老漢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一樣,笑道:“有,當(dāng)然有,既然你不想拜師大唐官府,那你可以去靈臺方寸山!”
“靈臺方寸山?那是什么門派?在哪里呀?”我好奇道。
“這靈臺方寸山路途倒是遠(yuǎn)了一些,在西牛賀洲的長壽村北邊。”林老漢緊接著出聲道:“不過啊,你若是能拜入方寸山門下,即使跋山涉水,翻山過海,那也值得!”
“此話怎講?”
林老漢捋了捋幾根稀松的胡須,解釋道:“靈臺方寸山的門派師傅乃是當(dāng)世半仙,菩提祖師,那能耐,可是高了去了,你若是能學(xué)上個三招兩式,降妖除魔,絕不在話下了?!?br/>
我聽到了“降妖除魔”字眼,頓時來了興趣,欣喜道:“這個好!這個好??!我要去這個什么靈臺方寸山,哼,等我學(xué)成歸來,第一個先把牛大膽那孽畜給收服了!”
“哈哈,你這孩子,怎能只有這點(diǎn)壯志呢?你呀,務(wù)須勤奮刻苦,四處走訪,拜師學(xué)藝,不然啊……”林老漢說到此處,竟突兀的停了下來。
“不然怎么?”我好奇。
林老漢笑了笑道:“不然你可是沒什么出路了。”
“此話又怎講?”我繼續(xù)好奇。
只見林老漢顫巍巍的用手指從我頭頂指到了腳下,竟用著少有的調(diào)侃語氣道:“你有錢嗎?”
我呆滯的摸了摸扁扁的布袋,搖了搖頭。
“你有權(quán)嗎?”
我呆滯的看了看渾身打滿補(bǔ)丁的粗布衣,再次搖了搖頭。
“哎,你自己想想吧?!?br/>
林老漢看起來有些無奈,見我不再搭話,便也沒有再繼續(xù)說下去,而是將目光再次投向了海平面上的那個神秘漩渦處。
然而就在此時,突然一陣陰風(fēng)襲來,驚的我和林老漢二人不自覺的打了個哆嗦,等我二人回味過來之時,頓時覺得有異,因這股陰風(fēng)并不是從海面襲來,反而是從背后竄出,令人詫異。
“誒?這風(fēng)……莫不是城里出了什么怪事嗎?”林老漢自言自語道。
我附議,繼而放下了魚竿,站起身,抬頭望了望天上,原來日上正午的溫暖陽光,此時竟在被一團(tuán)團(tuán)怪異的灰暗給吞噬,只是范圍并不大,變化不定。
“林老伯,這……我先回去看看吧?如果真有什么怪事了,我再來告訴你,你就安心的在這幫我看著魚兒,可好???”我內(nèi)心竟莫名的升起了一絲不安。
“去吧,快去吧?!绷掷蠞h對我揮著手。
我立即轉(zhuǎn)身朝著建鄴城的東城門跑去。
可剛剛臨近城門,我便看到了來往驚恐的人們,正慌亂的大呼小叫著,我不禁加快了步伐。
進(jìn)了城,甚是惶恐,還未等我望向李善人的院子,炫狗狂魔雷黑子卻一頭撞到了我身上。
“汪汪,汪汪……”雷黑子身后的旺財(cái)正急切的叫喊著,給人感覺它不是尾巴被人踩了,就是發(fā)情了似得。
“快跑啊!柱子哥,城里鬧幽靈啦!”雷黑子的聲音和旺財(cái)相差不多。
我皺眉,按住了雷黑子的雙肩,略顯冷靜的問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你快說來!”
“我……我我我……”雷黑子急切的解釋道:“就在剛剛,就在剛剛,天色突然大變,哎呀,那風(fēng)吹得可冷了,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聲,可一會兒,天上就飛過……飛過了好多黑色的幽靈,有的人被幽靈穿過了身,直接當(dāng)場就吐血身亡啦!好……好嚇人的!”
“幽靈?怎么可能?”我驚愕道:“那……那些幽靈飛去哪里了?”
“那里,你家!”雷黑子竟指向了李善人家的方向。
“什么?”我驚恐,立即朝著李善人家奔去。
奔行的一路上,倉皇逃竄的路人行色慌張,且大呼小叫著四下里分散,整座建鄴城幾乎像是陷入到了地獄之中一般。
等我跌跌撞撞的跑到了李善人家門前的時候,卻看到了一幕幕令我不寒而栗的畫面。
先是之前我離開之時張貼告示的大門上,此刻沾染滿了腥味的鮮血,而在大門旁,還橫豎凌亂的躺著多具和尚的尸體,我僅僅瞥了一眼,便驚出了一身的冷汗,那些死去的和尚面目猙獰可怖,像是臨死前經(jīng)歷了極為恐懼的事情一般,而他們的尸體上,更是傷口頻出,有的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而一樣的是,他們都已經(jīng)沒了氣息。
“老爺!”
我大喊了一聲,立即竄進(jìn)了門內(nèi),此刻我并不恐懼,反而是越發(fā)的擔(dān)憂李善人的安危。
院子里如同門外一般,尸體遍地皆是,說是血流成河也不為過,這其間不僅僅只有和尚的尸體,還有不少與我共事的同在李善人家做工的仆人們的尸體,見到這一幕,不免令我倍感擔(dān)憂。
聞著刺鼻的血腥味,我找遍了整座院子,終于,在后院的一口水井旁,看到了此時嘴角溢著鮮血,癱坐在地的李善人。
“老爺!老爺!您怎么啦?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我連忙蹲身在旁,試圖扶起李善人。
李善人有氣無力的看了看我,緊接著干咳了幾聲,擦拭了嘴角的鮮血,這才用著嘶啞的聲線,緩緩的出聲道:“天命如此,為何要這般對待老夫?老夫……咳咳,老夫不惜錢財(cái),只為安撫亡靈,為何要這般對待于我?這三界之中,難不成沒有管制了嗎?沒有了嗎?”
見李善人如此激動,且悲憤不已,加之咳嗽不斷,我沒有再繼續(xù)問下去,而是連忙扶起了他,將他攙扶回了他自己的房間,而在這一路上,李善人淚流不止,不忍直視那些殘軀,竟幾度昏厥過去。
待將李善人安置妥當(dāng),我這才發(fā)覺,天色已經(jīng)恢復(fù)了正常,那一團(tuán)團(tuán)灰暗早已不知所蹤,而雷黑子口中所謂的“幽靈”我更是未曾謀面,就眼下而言,反倒像是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災(zāi)難一般,令人寒顫。
城內(nèi)的恐慌聲也逐漸消退,人們似乎這才察覺到李善人家出了狀況,于是片刻之后,零零散散的城內(nèi)居民,便自發(fā)的來到了李善人家里,幫著我,一起清掃院子,并將那些和尚和仆役的尸體安置妥當(dāng)。
雖早知事態(tài)慘烈,但當(dāng)人們看清了那堆砌起有兩人之高的尸體之后,還是不免驚恐出聲,渾身打顫。
“李善人沒事吧?”
“柱子,你可要照顧好你家老爺?。 ?br/>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京城難道不管嗎?”
“對啊!剛剛也不見有官兵來呀?那些官兵呢?”
“這事情……發(fā)生的那么快,官兵們怕是也不知情呢吧!”
“哎,可憐了李善人一家子,李善人為人如此仁厚大義,怎得……”
幫忙打掃的城內(nèi)居民們開始有一句每一句的說著,我聽到了他們說的每句話,可是我卻沒有放進(jìn)心里,因?yàn)榇藭r的我好像才剛剛的緩過來神,一陣陣悲痛的感覺已然無法阻攔,我望了望李善人的房間,很是難過。
夜色就要降臨,一切看起來相安無事,人們也開始逐漸的散去,院子里已然打掃干凈,而那些尸體也被城里的仵作給相繼抬走,院子整體看起來好像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只不過空氣中刺鼻的血腥味,還在時刻的提醒著我,這里死了很多人,莫名的死了很多人。
我愣在了門前。
“柱子哥,柱子哥,喂……”是雷黑子的聲音。
我轉(zhuǎn)身看去,只見雷黑子緊抱著略顯疲憊的旺財(cái),對著我出聲道:“柱子哥,你別太難過了,你要是想要幫忙,盡管找我??!”
我微微苦笑,點(diǎn)了點(diǎn)頭,沒說什么。雷黑子轉(zhuǎn)身離開了。
隨后又有一個柔和的聲音傳來,我大概記得,那是小花姑娘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