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映南覺得這樣不行,段宛白整日縮在永壽堂里不出來,誰知道會發(fā)生什么?
于是她挑了一日,笑吟吟地去了永壽堂,說是給府里的三個姑娘尋了個女先生。
“之前給宛華尋的先生跟著她去了綿延,本想著給她們?nèi)齻€也沾沾光也沒了法子,只是姑娘都慢慢大了,還是要好好兒學(xué)一些本事才行?!?br/>
“都教些什么?”
“繡活兒,古琴之類,女孩子陶冶情操是極好的?!?br/>
見段老夫人沒有反對,姜映南繼續(xù)接著說,“這位女先生之前一直待在江南,許多大戶人家想要請她都請不到,這一次也是機(jī)緣巧合,剛好我娘家嫂嫂的的好友與之有些緣分,人家這才答應(yīng)下來?!?br/>
姜映南用余光注意著老夫人的反應(yīng),她會費(fèi)這么大的心思請到這一位,為的可不是段宛白或者段宛清,她是為了宛蓉。
因為她也不好單獨(dú)給宛蓉開小灶,因此便想了這個法子,一來可以讓宛蓉名正言順地跟著學(xué),二來嘛,段宛白不思進(jìn)取是段家出了名的,那一手還不如幼童的字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姜映南可不相信宛白會跟著學(xué)什么,有這個機(jī)會,段宛白必然樂得輕松,也省得段老太婆多事地亂教東西。
至于段宛清……,姜映南心里冷哼一聲,她會與不會又有什么關(guān)系?
“老夫人,這真是好不容易才請到的,我也是專門為了白丫頭,她之前寫的字可是讓老爺氣得仰倒,我想著請個先生應(yīng)是有幫助的?!?br/>
姜映南說得苦口婆心,一副這先生就是為了宛白才請來的模樣。
段老夫人只掃了她一眼,半晌點(diǎn)了點(diǎn)頭,“就按你說的辦,白丫頭的字也確實該好好兒練練。”
姜映南有些奇怪,總覺得段老夫人的語氣里有些頭疼的無奈,聽著似乎隱隱有些親昵之情,可仔細(xì)去看,老夫人臉上也沒有別的情緒。
大概是自己近來太操心了。
“那我這就去辦了,想必白丫頭知道了一定會高興壞了的。”
姜映南壞心眼地想,若是段宛白聽了直接在老夫人面前露出一副不學(xué)無術(shù)的樣子,那可就再好不過了。
事實上,宛白也真的吃了一驚。
“女先生?”
她倒不是不愿意,只是她記憶中的女先生……,似乎就只有那一個。
“怎么了?”
段老夫人疑惑她的反應(yīng)為何那么大,宛白趕緊搖頭,“只是高興學(xué)了繡活就可以給祖母和爹爹做些東西了。”
段老夫人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表情松軟了許多。
一旁的錢媽媽心里安慰,自從四姑娘來了永壽堂,老夫人就沒有一直總端著,在四姑娘的面前似乎放松了許多,這真是個好現(xiàn)象。
回去了自己的屋子里攤著,宛白將她對女先生的印象挖出來,挖了半天連人長得什么樣都記不起來。
只隱隱記得是個有些厲害的先生,起先總能鎮(zhèn)住她,后來許是姜映南說了什么,那女先生就跟放棄了似的不再管她了,不過看她的眼神里總帶著恨鐵不成鋼的嫌棄。
那會兒自己可是高興著呢,想著她就是什么都不學(xué)先生也不責(zé)罰她,反而還給她找借口,簡直樂壞了。
現(xiàn)在宛白都不愿意想起來,不堪回首的記憶讓她連脖子都泛出羞愧的紅色。
“唔……”
她把自己埋在軟枕里,心里想著這一回可不能這么丟人了。
女先生來段府的那天,宛白特意穿得素凈了不少,她記得這位先生似乎喜歡這個調(diào)調(diào)。
去了學(xué)堂,段宛蓉和段宛清已經(jīng)都在了,見了她,段宛蓉皺了皺眉,“四妹妹這也太樸素了些,永壽堂當(dāng)真如此清苦不成?”
宛白笑了笑坐下,“三姐姐說笑了,我只是近來喜歡如此而已,況且……”
宛白的目光在段宛蓉的身上掃了一圈,淺淺地笑著,“況且三姐姐還不是同樣穿得素凈?我覺得三姐姐還是穿那件團(tuán)花粉衫最好看,最襯你的皮膚。”
聽見宛白夸她,段宛蓉面露得色,只是看到自己穿的,眼角又垮塌下來。
這是娘非讓她穿的,一點(diǎn)都不好看!
“三姑娘、四姑娘、五姑娘,先生來了。”
外面有小丫頭通傳,幾人俱是坐直了身子,就看見門簾掀動,從外面走進(jìn)來一位女子。
那女子身穿蟹殼青色的衣裙,腰間是杏色腰封,干凈利落,頭上挽著個簡單的發(fā)髻,只一柄玉色簪子牢牢簪住,除此之外再無半點(diǎn)點(diǎn)綴。
女子先微微施禮,宛白等人趕緊回禮,就聽見那人聲音清亮,“我單名一個錦,你們換我錦先生便可,此次能有幸教授幾位姑娘是我的福氣?!?br/>
話雖謙恭,可錦先生的聲音里卻聽不出一絲卑微,全然是凌然的氣節(jié),讓人不自覺地生出敬畏來。
這位錦先生也著實有些本事,詩詞書畫不在話下,刺繡琴棋也樣樣拿得出手,可謂一位全才,怪不得在江南如此受歡迎,也是能夠理解的。
宛白用余光偷偷去看錦先生,果然十分威嚴(yán)厲害,她是記得自己最開始的在她手里吃過苦的,這種事情她可不想再感受第二回。
然而總有些人不甘心如此平靜,錦先生在讓她們寫幾個字看看她們基礎(chǔ)的時候,段宛蓉偷偷地將她寫好的字遞了過來。
“四妹妹用這個吧,你那字先生看了會生氣的?!?br/>
段宛蓉臉上帶著擔(dān)憂,眼里居然還挺誠懇。
宛白的嘴角微抽,在段宛蓉的眼里,她就已經(jīng)蠢到這種地步了嗎?她覺得先生看不出來嗎?到時候可就不是字好不好看的問題了。
“多謝三姐姐,不過我還是自己寫吧?!?br/>
宛白簡單直白地拒絕,正想繼續(xù)寫,卻不料段宛蓉直接將她的字塞過來,“跟我還客氣什么?娘說了要讓我多照顧你一些,反正你也不喜歡念書,放心,我會幫你的。”
這真是好姐姐啊……
宛白的手有些發(fā)抖,拼命抑制住想將宣紙砸到段宛蓉臉上的沖動,不過她忍住了,因為她覺得前世居然相信了段宛蓉是好心的自己更加不堪入目。
“這是在做什么?”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兩人都是一愣,宛白轉(zhuǎn)過頭去看,錦先生正立在門口,清亮的眼睛靜靜地盯著這里。
“糟了……”
“三姐姐寫好了,正讓我給她看看呢。”
宛白打斷了段宛蓉的話,將那張紙拿起來放在眼前抖了抖,正兒八經(jīng)地在上面指了一下,“這里這一撇有些破壞了整體了感覺,三姐姐不如再寫一次?”
段宛蓉睜大了眼睛像是被錘子砸中一樣,她算什么東西?居然還真敢挑自己寫的字?!
剛想說話,那錦先生卻已經(jīng)走了過來,順著宛白的手看向宣紙,半晌,竟然也點(diǎn)了點(diǎn)頭,“確實如此?!?br/>
什么?!
段宛蓉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住,臉上的不忿更甚,錦先生卻不緊不慢地指出了其中的不足,臉上沒有多少笑意,態(tài)度倒是十分耐心。
只是這會兒的段宛蓉哪兒還能聽得進(jìn)去?她對娘很重視的這位先生瞬間就產(chǎn)生了極度不喜的情緒,她居然會認(rèn)同段宛白說的瞎話?!
看著段宛蓉微微扭曲的面孔,宛白低調(diào)地低下頭鋪平了紙。
沒吃過豬肉可她看過豬跑啊,字寫的不好不妨礙她欣賞挑剔呀?
祖母可是跟她說了不少字跡鑒賞的要點(diǎn),自己要是這都不會,也太對不起祖母花費(fèi)的那些時間了。
許是看出了段宛蓉的不滿,錦先生也沒多說什么,只轉(zhuǎn)頭看向宛白。
“你對書法似乎有些興趣?”
剛說完,錦先生的目光就落到宛白寫出來的字上,頓時表情變得十分微妙。
宛白在祖母面前已經(jīng)尷尬過許多次了,因此倒沒什么太多的情緒,平靜地將筆放下,“讓先生見笑了,往后我會勤加練習(xí),還望先生能多多教導(dǎo)?!?br/>
宛白態(tài)度誠懇,小小的身子微微福了福,雖說身段仍舊微圓,可體態(tài)倒是很不錯。
錦先生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練字講究循序漸進(jìn)和持之以恒,只要四姑娘肯耐心堅持,想必定能有所收獲?!?br/>
“多謝先生?!?br/>
宛白覺得錦先生挺好的,雖說不拘言笑,但人是有真本事的。
前世她是覺得錦先生太過嚴(yán)苛,沒有像旁人那樣捧著自己,再加上她被忽悠得覺得女子無才便是德,生生錯過了跟著學(xué)的機(jī)會,這一次,她是不會再重蹈覆轍的。
這邊宛白心里暗暗下決心,旁邊的段宛蓉卻覺得從鼻子里能冒出煙來。
娘不是說錦先生是為了她來的嗎?!為什么看起來跟段宛白相處得那么和諧?
段宛蓉氣得手掌將宣紙生生抓得皺起來,根本沒有別的心思再寫什么字,渾身抵觸的情緒明顯到連段宛清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
眼看著錦先生的眉頭微皺,段宛清慢慢地走到段宛蓉的身邊,輕聲地說,“三姐姐的字比起四姐姐要好上許多,先生不是看不出來的,鼓勵四姐姐,不過是不想讓她失去信心罷了?!?br/>
“哼,她本就對學(xué)問一竅不通,還談什么信心?”
聽了段宛清的話,段宛蓉心里總算好受了一點(diǎn),只是看向宛白的眼神更為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