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龍谷（四）

    祁山見著幼龍，也是喜不自勝，開懷笑道：“好家伙，倒是生龍活虎的很?！钡麉s又說道：“只是可惜了，是只淵龍?！碧K牧云奇道：“祁伯伯，何為淵龍？”

    祁山道：“說起來這還是怪我?！彼Z含愧意，又道：“所謂‘或躍在淵’你可聽過？”蘇牧云點(diǎn)頭道：“這我自然知道，上古時(shí)，有一叫伏羲的圣人，很是智慧，一日，他游歷山水，來到兩條大河的交匯處，他見兩河河水一渾一清，在交匯處形成了清濁纏匯的漩渦，自成和諧。他觀后感嘆，只覺天地萬物，日月星辰也莫不是如此，陰陽交匯，匯合而生萬物。他慧心一動(dòng)，便創(chuàng)出了陰陽太極圖來。后來，這陰陽太極圖又不斷演變，由簡漸繁，又生出了八卦，被作為占卜之用。八卦共有六十四卦，這或躍在淵么，便是六十四卦的第一卦第四爻啦，上書：‘九四，或躍在淵，進(jìn)而無咎?！?br/>
    祁山聽完，笑道：“你這孩子，懂的倒挺多，那你且說說，這或躍在淵是什么意思?！碧K牧云嘿嘿一笑：“小子班門弄斧了，祁伯伯莫怪，只是你老人家問了，我不敢不答，這或躍在淵是指前方吉兇難辨，或一躍在天，或落在九淵?！?br/>
    祁山點(diǎn)頭道：“你說的沒錯(cuò)，這一躍一淵，只在一念之間，但卻是云泥之別，我這渾天兒，本是龍中異種，不光會(huì)噴火呑霧，更有呼風(fēng)喚雨，引雷吐電等等七種變化，乃是‘九變神龍’?！闭f道此處，他臉上愧意更濃，又道：“原本這小家伙也可以一躍成為神龍的，只是這渾天兒孕它之時(shí)，便已受傷，這先天之中，便少了一道神龍精脈。再者，馴龍產(chǎn)下龍蛋，是要孵化整整九九八十一天的，這才三日，這小家伙便破殼而出，這便又是少了一些?！彼戳擞堃谎?，伸手摸了摸，長嘆一身，道：“若不是當(dāng)時(shí)老夫孤意獨(dú)行，一心求死，便也不會(huì)如此，唉小家伙，老夫真是對(duì)你不住，好在你還算機(jī)靈，只是卻成了一只普普通通的淵龍?！闭f完，他對(duì)小龍竟低頭行了一禮。

    那小龍見祁山對(duì)它低頭行禮，不明其意，急忙往后一躲，它搖頭晃腦，胡亂猜了一會(huì)，便也裝模作樣，煞有其事地頭一點(diǎn)，竟還了祁山一禮，他見祁山嘴唇俞動(dòng)，便也嘰里咕嚕亂叫一氣。

    二人看罷，均是不由莞爾，蘇牧云更是樂不可支，大笑道：“便是淵龍，我也歡喜?！?br/>
    二人正談間，忽聽得渾天兒在洞外又是一聲低沉龍吼，祁山聽罷，臉色笑容一僵，緩緩嘆道：“殿下，渾天兒要見它孩子最后一面，你抱它出去吧?！?br/>
    蘇牧云一愣，道：“最后一面，那龍將軍不是要死了嗎？”祁山道：“渾天兒身中了數(shù)百利箭，若不是它一心想要孵化龍子，早就已經(jīng)死了，如今它大事一了，自然就不行了，你這就去吧，讓它母子多聚一陣?！?br/>
    蘇牧云再也笑不出來，抱了幼龍，走到渾天兒近前，說道：“小家伙，待著吧，和你母親多待一會(huì)?！闭f完，他轉(zhuǎn)頭便退回了山洞，挨著祁山身旁，坐了下來，二人也是默不言語，一同看著洞外馴龍母子。

    那渾天兒瞧見自己幼子，長頸一伸，俯首了過來，伸舌舔舐幼龍臉頰，幼龍也是不斷磨蹭渾天兒身體，口中嗚嗚亂叫，一母一子，甚是依偎。

    洞內(nèi)一老一少看著也是甚是感動(dòng)，祁山瞧了半晌，便合上雙眼，不由地留下兩行眼淚，蘇牧云在一旁偷偷瞧見，也是心頭酸楚，忖道：“祁伯伯定是想到這渾天兒龍將軍快要死了，心中很是舍不得，心痛的很?！彼娺@馴龍也是母子情深，便想要搜出一條救這渾天兒馴龍的法子來，只是他搜腸刮肚了幾次，腦袋都想疼了，也是沒有想到，頓時(shí)不禁悲意上涌，恨不得也大哭一場。

    又見馴龍母子纏綿了一陣，那渾天兒忽地仰天長嘯一聲，四肢猛地用力，竟搖搖擺擺從地上站了起來，它站起身來，猛地一抖身體，竟將身上的摩云箭甩下一大片下來，蘇牧云心中嘆道：“這龍將軍可真是傲氣，臨了也不愿身上負(fù)著這些箭兒而死?！?br/>
    他正想間，只見渾天兒又是仰天一吼，龍翼一展竟要騰空而起。他正覺驚奇，忽聽祁山閉目答道：“渾天兒這是在教他孩兒龍騰之術(shù)?！?br/>
    果然，馴龍渾天兒長翼一扇，便騰空而起，在谷中來去飛了幾個(gè)來回，那幼龍?jiān)诘厣锨屏?，便也撲棱著翅膀，學(xué)了起來。無奈渾天兒只是飛了幾回，便似已力竭，搖搖晃晃又落在了地上。

    蘇牧云心中不由悲嘆一聲，不忍再看。他正欲閉眼，卻見馴龍長頸中又是突現(xiàn)了一團(tuán)耀眼紅光，紅光之亮，只覺較之先前那團(tuán)，那是亮了百十倍也不止，竟照得谷內(nèi)也是紅紅一片，蘇牧云心下明白，這龍將軍怕是又是要噴吐烈焰了，他不由大為心奇，雙眼直愣愣地望著，眨也不眨。

    紅光順著龍頸，越往上游，越是光亮，最后，竟化為一團(tuán)刺目的光團(tuán)，不可直視。蘇牧云手搭一棚，護(hù)眼再一細(xì)看，只覺紅光之中，隱隱約約竟還有一些五彩光華。

    光團(tuán)停在下顎，這才不動(dòng)。蘇牧云只見渾天兒口含光團(tuán)，一動(dòng)不動(dòng)，低頭瞧著地上幼龍。它似是看了一陣，驀地，它龍頭一抖，一團(tuán)烈焰從口噴出，直朝幼龍而去。頓時(shí)山谷一片白芒，猶如白晝一般。

    蘇牧云瞧得真切，心神一震，他大叫一聲，便要跑出洞去。不料，他右腳才踏一步，便被人用手緊緊一鉗，動(dòng)彈不得。他回頭大聲喊道：“祁伯伯，你做什么，快放手，小龍要被燒死了。”祁山這時(shí)也已睜開雙眼，只見他也是眼望洞外，口中道：“殿下，先別急，那小龍死不了。”

    蘇牧云大聲叫道：“如何死不了！你沒瞧著，我卻見了，那火團(tuán)可有多亮，小龍?jiān)跄芑钪?？嗚，嗚，定是那龍將軍看這小龍是只淵龍，心中有氣，便想一團(tuán)火燒死了它，嗚，嗚?！彼患罢f完，已是語帶哭腔。

    祁山聽罷，仍不放手，笑道：“你這傻孩子，你信你祁伯伯么，若是信，就乖乖瞧著罷?！闭f完，這才把手一松，由得蘇牧云自由。

    蘇牧云再一瞧，渾天兒口中烈焰之勢(shì)已是弱了許多，他心中頹然想道：“唉，小龍若是能被燒死，這時(shí)再救，已然遲了?！彼闹杏袣?，便對(duì)祁山說道：“祁伯伯，若是小龍死了，你便如何？”

    祁山聽完，卻也毫不作惱，只是接言笑道：“若是不死，我便將這小龍交給你，讓你做了這馭龍者，你看如何??？”

    蘇牧云聽罷目瞪口呆，驚喜道：“此話當(dāng)真！”祁山答道：“自然當(dāng)真?！碧K牧云心中大定，想道：“祁伯伯既然這樣說，那小龍多半是死不了的了?！彼忠幌脒@馭龍者何等威風(fēng)，不禁更是喜出望外，當(dāng)即躬身一拜，說道：“小子多謝祁伯伯！”

    祁山哈哈一笑，道：“你謝我做甚，我只不過看你小子傻里傻氣，和這呆頭呆腦的小龍，倒是頗為投緣，才做了做這順手人情的。”蘇牧云聽完也是嘿嘿一笑，不過他一想那小龍，倒卻是如祁伯伯所說，不禁更是一樂，道：“祁伯伯，你心慈面善，不愿居恩，但小子豈能不知，所以這大恩，我還是要謝的?！闭f完，他又是一拜，祁山聽他如此一說，便也不阻攔，微笑受了。

    蘇牧云拜完，又是樂道：“不過祁伯伯你說的沒錯(cuò)，這小龍呆頭呆腦，我瞧著真是有趣，和我么，倒也很是相像?！逼钌叫Φ溃骸斑@話么，你只可現(xiàn)在說一說了，再過片刻，再說出來，可就不準(zhǔn)啦?！?br/>
    蘇牧云不明其意，問道：“祁伯伯你此話怎說，小子可聽不明白。”祁山答道：“這小家伙剛出生時(shí)是只淵龍這是不假，可是如今被這渾天兒用龍火烈焰一噴，可就變成一只潛龍了?！碧K牧云更是奇道：“這又有何不同？”祁山道：“幼龍先天不足，缺少神龍精脈，難成大器，是為淵龍。但是渾天兒用了龍火一噴，浴火重生，則變?yōu)闈擙?，這潛龍勿用，也是八卦卦象之一，是說這龍潛于淵，蓄勢(shì)待發(fā)，這前途如何，可是難說的很嘍。”蘇牧云喜道：“哎呀，這可真是太好了，想不到這龍火還有如此大的用處呢?！?br/>
    祁山緩緩說道：“尋常龍火自然不行，但若是集神龍一身精華，化為五彩神火，倒是尚可一試。”蘇牧云聽到此處，當(dāng)即說道：“是了，適才我可瞧見了，那龍將軍口吐神火之中，就似有一些五彩光華呢。”祁山道：“嗯，我也瞧見了，是以我才攔著你，神龍?jiān)』鹬畷r(shí)，不得驚擾，不然神火反噬，頓時(shí)便會(huì)灰飛煙滅?！?br/>
    蘇牧云不禁一吐舌頭，不好意思說道：“幸好祁伯伯你攔住了我，不然可就闖下大禍了?！逼钌近c(diǎn)了點(diǎn)頭，更是慢慢說道：“只是這五彩神火，乃是集神龍此生精華所聚，一旦噴了，施火之龍只怕也是活不長了?！碧K牧云聽完一怔，頓時(shí)呆住，他又聽祁山長長嘆道：“好一個(gè)渾天兒，好一個(gè)渾天兒，老夫此生敬服的人物也沒幾個(gè)，不想今日，竟為你心折誠服。”

    蘇牧云心中一時(shí)也是百感交集，他先前見渾天兒向小龍噴吐龍火，竟是以為渾天兒覺得自己龍子不是上乘之龍，一怒之下便欲將其噴火燒死，怎料卻是如此這般，他心中頓生愧意，忖道：“這龍將軍見自己龍子是一只淵龍，竟甘愿以自己畢身精華，為其浴火重生，我那時(shí)竟會(huì)有如此齷齪想法，可真是不該?！彼罴按颂?，心中更是慚愧不已。手機(jī)用戶請(qǐng)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