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jìn)庭院，還未看到人影，已聽到秦跡崖爽朗的笑聲。

    “哈哈，林賢弟，承讓承讓！”

    周文理心里發(fā)苦，才從周禮乾的狼窩跑出來，又要掉入虎穴，夾兩方勢力之中，一不小心就碎成肉末。他穩(wěn)穩(wěn)心神，確定臉色不那么難看了，才從折廊現(xiàn)身。

    “下官見過——”

    “哎，大晚上的，不興這些。”秦跡崖擺手。

    林甄也笑道：“快坐，你再不來，燁兒都快睡著了。”

    周文理只得吞下后話，默默坐去司燁對面。

    棋盤之上黑白兩子交錯，想便知是司燁在與自己對弈。他剛拈起黑子還未落下，司燁伸手一攔，眉頭緊鎖：“慢著。”

    “……”

    司燁從他手邊再拈一顆黑子落下，繼而再落白子。隨著清脆敲擊聲止，棋盤上勝負(fù)已分。

    司燁一顆一顆將棋子撿回盒中，這過程看得周文理心驚肉跳。從一進(jìn)門他就知道今晚不尋常，哪曉得秦跡崖和林甄沒發(fā)話，他倒是被司燁先給鎮(zhèn)住了。這一黑一白顏色分明，白子又贏了黑子，不消多說，都是給他看的。

    “請。”司燁神色淡淡。

    周文理額角滲汗：“……不妨白子先行？”

    “規(guī)矩歷來如此，若下棋不遵棋理，又何必下這一盤棋？”司燁盯著他的眼睛。

    周文理無奈，哆哆嗦嗦拈起黑子落在棋盤上。

    一場廝殺，黑白縱橫，不見腥風(fēng)血雨，卻已暗潮洶涌。

    周文理心神不穩(wěn)，很快敗下陣來。眼看司燁收掉白子，大有再來一局之勢，他實(shí)在懼怕得緊，趕緊轉(zhuǎn)身問秦跡崖：“不知是有何喜事，讓尚書大人今日興致頗佳？”

    秦跡崖指尖一頓，笑得合不攏嘴。林甄替他回道：“明日就放榜了，今夜禮部出的消息，秦家公子高中榜眼?！?br/>
    周文理連忙起身，拱手：“這可是天大的喜事，恭喜尚書大人！”

    秦跡崖大手揮招：“犬子無用，榜眼而已?！?br/>
    林甄笑道：“嘴上說著榜眼而已，心里倒是樂開了花?！?br/>
    秦跡崖當(dāng)即回：“林賢弟你這人……看破不說破！”又道：“話又說回來，榜眼雖是個好的開始，但他日后究竟如何，還是得看他自己。”

    此話一出，林甄和周文理皆是輕輕點(diǎn)頭。

    晃眼發(fā)現(xiàn)司燁坐在那里仿佛事不關(guān)己，秦跡崖不禁笑：“我們四個人中，也就只有司掌閣還未娶妻了。這不為人父，有些事確實(shí)不懂得啊，操心的事委實(shí)多，多到令人發(fā)指。”

    林甄附和：“是啊，尤其家里有女兒，丫頭金貴，生怕一個閃失害了她終生。我記得笑笑小時候愛爬樹，夷光沒少擔(dān)驚受怕，只要沒見到女兒蹤影，就會跑去樹下一棵一棵望，不管外面暴雨，還是曝曬，直到找到笑笑為止。哈哈，燁兒那時也是，笑笑說什么他就聽什么，陪著她胡鬧，太寵她了?！?br/>
    想起舒夷光，林甄和司燁心頭都百感交集，臉上大有緬懷之色。周文理年輕，自是不曉得林家家事，秦跡崖卻知道十之八九，拊掌一笑，岔開話題：“一直說兒女多無趣，倒不如說些別的。對了，周大統(tǒng)領(lǐng)那邊怎么說？”

    周文理尚沉浸在孩子當(dāng)中，這猛轉(zhuǎn)話題驚得他心頭一跳，可謂措手不及。愣了一愣才緩緩道：“兄長認(rèn)為……那三個女娃不可能犯事?！?br/>
    秦跡崖嘖聲：“你沒來之前司掌閣倒是提了一句，他認(rèn)為兇手不止一人?！?br/>
    周文理登時朝司燁看去。

    司燁薄唇微抿，重復(fù)之前的話道：“若兇手只有一個女子，那這女子既要迷暈死者，又要竊匕首行兇，還要布置現(xiàn)場再返回歸還匕首。這樣算來，兇手勢必要從賞星地點(diǎn)到笑笑帳篷，回死者帳篷，到笑笑帳篷，再回死者帳篷，或者賞星地點(diǎn)。按照尋常女子的速度計算，如此繁復(fù)的過程少說也需要小半個時辰，且還會氣喘吁吁。但我們都知道馮、謝、杜三家從文，女兒不會功夫，加之我可以確認(rèn)事發(fā)時她們?nèi)酥袥]有一人出現(xiàn)疲累之態(tài)，由此猜測至少是兩人行兇。照現(xiàn)場五人的性別來看，很可能是一男一女。”

    周文理倒抽一口涼氣。

    三人紛紛看向他。秦跡崖開口：“周少卿想說什么，但說無妨?！?br/>
    周文理有些為難，這事是家丑，還是周禮乾的家丑，他一個旁系，其實(shí)沒資格說破的。但此事又確實(shí)牽系案情，很可能是找出真兇的關(guān)鍵，若他隱瞞下來，周若詩可能真就死不瞑目了。他沉默良久，權(quán)衡再三，最終還是松了口。

    “其實(shí)吧，這算家丑，所以希望各位大人聽了便聽了。”

    “那是自然，”秦跡崖正襟危坐，“此為案情討論，若無關(guān)，我們自會忘得一干二凈。”

    周文理點(diǎn)點(diǎn)頭，緩緩道：“方才我從兄長家出來前，遇到了嫂子。原本想從嫂子那里打聽打聽若詩和那三個女娃的關(guān)系，哪曉得嫂子突然說若詩不該死，該死的是若誼，哦，若誼是若詩二姨娘的女兒。我多嘴問了一句，結(jié)果嫂子說若誼行為不檢，先有勾引若詩定親對象的舉動，后又對馮家未過門的女婿姜宇杰動了心思……”

    說到這里已無需再說，在座都是聰明人，自然知道周文理是在暗示此案很可能是馮海棠和姜宇杰聯(lián)手所為。不過有一點(diǎn)他們也想不通，像徐芳玉說得那般，死的該是周若誼才對，怎么會算到周若詩頭上？難道此事中還別有插曲？

    “姜宇杰……”秦跡崖喃喃，“這孩子與吾兒是同窗，犬子甚少與我提起學(xué)校中事，但他說過這姜宇杰長得一表人才，又文辭非凡，以后應(yīng)是國家首屈一指的棟梁?！?br/>
    司燁眉頭皺起，低聲：“之前我們雖問詢過姜宇杰、關(guān)希辰二人，但因當(dāng)時未懷疑他們，并不曾問及案中問題。此時再去，怕是問不出什么名堂了。”

    “那便分頭行動，”秦跡崖拍板，“明日放榜吾兒少不得與同窗小聚，我自有機(jī)會接近姜宇杰。至于馮家那邊，暫時不動，但需要勞煩周少卿多留意周若誼。若有可能，請將她帶出來?！?br/>
    周文理揣測：“尚書大人是想讓他二人見面？”

    秦跡崖頷首：“只要見面，二人是否有別樣關(guān)系一瞧便知。若有，我們大可細(xì)細(xì)追究，若無，我們不用出面，就當(dāng)此事從未發(fā)生過?！?br/>
    周文理松了口氣，他最怕這件事把自己牽涉進(jìn)去，即使現(xiàn)在他想全身而退已不可能，但能摘多少是多少，他總不想虱子爬滿身。有秦跡崖這句話，就算他把周若誼帶出來會被周家問詢，他也可以說是上面吩咐，自己不知情。

    案子有了新進(jìn)展，秦跡崖和周文理都很是高興，隱隱感覺很快就能給皇上一個交代了。林甄心細(xì)，注意到司燁面色不佳，一直沉默著，不免低咳兩聲。

    被林甄這一提醒，秦跡崖也意識到這點(diǎn)，看向司燁問：“司掌閣何事發(fā)愁？”

    司燁回神，蜷緊十指：“下官……有一個想法?！?br/>
    秦跡崖立即笑了：“快說，你的想法，很是有用?！?br/>
    司燁低頭看向茶杯，里面的茶水已經(jīng)涼卻，他端起它來：“前兩天我們便確認(rèn)死者生前服用過迷藥，雖然抓到兇手便可知迷藥之事，但我們亦可反推，從迷藥來抓兇手。”

    “哦？你詳細(xì)說?！?br/>
    司燁雙目微斂，認(rèn)真道：“當(dāng)時六人聚在一起行酒令，定然要分吃東西，亦或是分喝酒水。食物和酒水并不好下手，兇手不能保證拿到有迷藥的一定是死者，更不會全部動手腳，把自己和同伙坑害進(jìn)去。因此我猜測，是死者后面為了醒酒，單獨(dú)喝的茶水有問題。我記得很清楚，馮海棠說死者頭暈得厲害，喝了茶也不管事，而當(dāng)時其他人并無醉酒之象，由此可以斷定，死者曾被灌酒或是勸酒，后因飲酒過多，順飲動過手腳的茶水，才會迷藥發(fā)作，不省人事?！?br/>
    秦跡崖闔目一瞬，睜開眼：“查誰買的茶水，再查當(dāng)時誰勸酒最為厲害?！?br/>
    周文理小聲插嘴：“茶水好查，可勸酒之事……只有他們五個心里清楚了?，F(xiàn)在我們連那三個女娃面都見不到，更怕姜、關(guān)二人已經(jīng)串供，實(shí)在不好辦?！?br/>
    對此，秦跡崖倒并不擔(dān)心，淡淡道：“串供不至于，關(guān)家雖不及其他家門有權(quán)勢，但絕不會為一個伙伴把自己前程賠進(jìn)去，他會實(shí)話實(shí)說的?！庇值溃骸澳谴耸卤阏f定，咱們?nèi)^行動。我主姜家小子，周少卿帶周若誼出來，司掌閣你去查茶水和勸酒之事。等有消息了，我們再在此處匯總?！?br/>
    看到林甄在棋盤上擺棋子，他又哈哈大笑：“對了，這次林賢弟也有任務(wù)，你回去準(zhǔn)備準(zhǔn)備，等著接你家丫頭回去吧！”

    林甄撿著棋子笑：“多關(guān)她幾天也沒事，她在家里雞飛狗跳的，沒她在清靜！”

    司燁兀自嘆了口氣，低頭，悄悄拿出寧姝曾經(jīng)贈給他的那個香草小包，握在掌心輕輕摩挲。

    她病了三天，也不知此時如何……

    事情進(jìn)展得比想象中順利，次日傍晚，三人重新回到秦府，如往常般圍桌而坐。

    秦跡崖心情大好，笑道：“姜宇杰和周若誼之間果然有關(guān)系，二人一見彼此就紅了眼，如同老鼠見了貓。我跟周少卿也是萬萬沒想到，周若誼竟然上前直接質(zhì)問姜宇杰是不是他殺了死者，姜宇杰措手不及，自亂陣腳，半晌都沒說出句完整話來?！?br/>
    周文理連連點(diǎn)頭：“其實(shí)若誼侄女我不太熟的，但那丫頭當(dāng)時的氣勢，簡直讓人驚嘆。你是沒見著，她字字鏗鏘，說得姜宇杰完全抬不起頭?！?br/>
    司燁沉默一瞬，語氣平靜：“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跡崖看向周文理，周文理會意，回道：“昨晚因?yàn)樯┳幽且幌挘覀兌嫉廊粼姾腿粽x關(guān)系緊張，定然有矛盾，今日才知，實(shí)際上兩個丫頭關(guān)系挺好的，袁公子那事，實(shí)際是若詩去求若誼，若誼刻意而為，幫她解決麻煩。至于姜宇杰，便要復(fù)雜些了?！?br/>
    大約半年前，馮海棠和姜宇杰定下親事，馮海棠和周若詩關(guān)系素來不錯，有了未婚夫婿，自然帶他前來拜訪，且?guī)讉€年輕人都是愛玩愛鬧的年紀(jì)，男男女女湊在一起好不熱鬧，誰也沒多心。有次幾人又在周家聚樂，周若誼和老嬤嬤走在一起看到了，老嬤嬤多嘴道：“那個姜公子待馮小姐客氣過了頭，一看就知道他二人合不來?！?br/>
    周若誼雖然及笄，但對于感情之事不甚明白，念著馮海棠也是她半個姐姐，便幫嘴：“老嬤嬤別亂說話，馮姐姐和他還未成親，婚前以禮相待并無不妥呀。再說了，夫妻間舉案齊眉，相敬如賓，亦能過一輩子。”

    老嬤嬤笑道：“二小姐你年紀(jì)輕，老婆子說多了你也不懂，但你千萬要記著，男人喜不喜歡你跟他什么性子沒關(guān)系，眼神是藏不住的，會像星星一樣，亮閃閃的。你看那姜公子，別說和馮小姐對視了，就算偶爾目光對在一起，也很快錯開，肯定是貌合心不合的?！?br/>
    周若誼知道這老嬤嬤脾氣倔，自家親娘又倚重她，便懶得再說。此事暫時打住，周若誼也沒放在心上?？蛇^了幾天，周若誼陪姐姐去藥靈山拜靈石許愿，沒曾想偶遇了姜宇杰。姜宇杰跟周若詩招呼以后，少不得問詢她兩句，如此，他們也算認(rèn)識了。三人拜完靈石結(jié)伴下山，途中周若詩見到路邊野花，突發(fā)奇想要摘。周若誼知道自家姐姐是嬌小姐，這種事她當(dāng)仁不讓，立即下車，姜宇杰見她一個小姑娘下去于心不忍，便也陪伴。摘花折返馬車之時，周若誼隱約感覺到姜宇杰看自己的眼神好像不太一樣了，周若詩比他二人更加敏銳，當(dāng)夜便同周若誼說，姜宇杰怕是看上了她。她驚怕不已，自己什么身份她心里清楚得很，更何況姜宇杰已和馮海棠定親，她要是生出心思，勢必會遭世人恥笑。周若詩卻不以為意，說她太過膽小，喜歡這種事，想做就做，又不礙著誰。周若誼神色慌張，示意周若詩別再說了，急忙跑回房間。

    但周若詩卻不想就這么算了，她知道姜宇杰和馮海棠兩個人是礙著家世才在一起，馮海棠也曾同她說過還不想嫁人，如果周若誼對姜宇杰也有意，倒不如把兩人湊成一對。周若詩想得簡單，從此開始時不時試探馮海棠的意思。最初馮海棠并不明白周若詩為何如此關(guān)心她的婚事，日子久了也回過神來，她雖然不喜歡姜宇杰，但畢竟已定親，大戶人家最是怕影響名聲，因此拒絕了周若詩退婚的提議。周若詩卻脾氣上頭，告訴馮海棠不退也得退，她就是想讓周若誼嫁過去，馮海棠生了氣，頭一回甩臉色給周若詩看，直接轉(zhuǎn)身離府。躲在暗處的周若誼目睹這一切，上前勸姐姐算了，哪曉得周若詩很是惱怒，直言她不能嫁給心上人，一定要替妹子把此事辦成，又叫周若誼不要插手。

    后面的事周若誼也不知了，雖說姜宇杰有來找過她三回，她亦清楚他對自己確實(shí)有意，只是二人都清醒理智，并未做出什么越軌的事來。姜宇杰來找她的最后一次，說他還是要娶馮海棠，若她愿意，他考取功名以后，可納她為妾。周若誼斷然拒絕，自家生母是姨娘，雖然在周家有頭有臉，可背后的苦和心酸她心里清楚，從小看到大，她是寧愿做百姓正妻，也不愿給他人做小的。姜宇杰離去之后不到三日便是周若詩他們幾人相約出游的日子，當(dāng)晚，周若詩便這樣沒了。

    事發(fā)后周若誼首先便猜測是不是馮海棠所為，畢竟自家姐姐倔強(qiáng)，又直言一定要把此事辦成，難說出去后沒有發(fā)生矛盾?？蛇@件事說來不光彩，自己身份本就尷尬，周若詩死后大娘徐芳玉還視她若仇敵，她根本沒有去查證的機(jī)會。好在周文理適時出現(xiàn)，說帶她出去散散心，問問周若詩生前事，徐芳玉無法阻攔，她這才終于透了口氣。卻未曾想踏入周文理和秦跡崖設(shè)好的局里，一見到姜宇杰，心里的困惑和悲憤驟然爆發(fā)，她委實(shí)忍不住上前質(zhì)問……

    此時周若誼已經(jīng)回到家中，她答應(yīng)若需要她出面作證，她一定上堂。至于當(dāng)時月寒溪發(fā)生的事，便只能追問姜宇杰了。

    “姜宇杰如何說？”司燁眉頭緊皺，“他交代了？”

    周文理笑著反問：“不然呢？”頓了頓，又嘆：“他說當(dāng)時若詩一直纏著他叫他娶周若誼，他心煩得很，且和馮海棠婚期將近，實(shí)在不愿再節(jié)外生枝，因此行酒令時他指使馮海棠給若詩灌酒。若詩最后不勝酒力，獨(dú)自走回帳篷。他算準(zhǔn)時機(jī)，折回往返，對若詩行兇?！?br/>
    司燁略是搖頭：“你不覺得不妥嗎？”

    周文理詫異：“有何不妥？姜宇杰是男人，體力自然好過女子，折返于他來說不是難事。”

    秦跡崖低聲開口：“司掌閣的意思是，姜宇杰想把馮海棠撇開，獨(dú)攬全罪?！?br/>
    司燁“嗯”了一聲，道：“下官覺得，姜宇杰不過是參與行兇罷了，拿主意和安排行事的，應(yīng)該是馮海棠才對。我今日去月寒溪問詢過茶攤老板，他稱當(dāng)時買茶水的正是馮海棠，而姜宇杰似乎并不知茶水里有迷藥，只道死者頭暈是不勝酒力，而非其他。”

    周文理思索一陣，疑惑道：“可他又不喜歡馮海棠，為何要幫她？”

    “應(yīng)是出于愧疚，”司燁眉頭微展，“他有負(fù)馮海棠在先，加之馮家勢力高過他姜家。他是讀書人，不可能不知主犯從重這一律例，馮海棠若‘不知情’，便不會有性命之憂?！?br/>
    周文理張了張口，最后還是沒出聲，嘆了口氣。

    對于他們?nèi)藖碚f，緝拿真兇為第一要事，可對于姜家來說，此事能扛便扛了，犧牲兒子一個，以免再生其他禍端。

    三人沉默，各有所思。

    不知過了多久，秦跡崖開口：“司掌閣可有去查證勸酒一事？”

    司燁點(diǎn)頭：“查過，關(guān)希辰證實(shí)當(dāng)日馮海棠勸酒最多?！?br/>
    周文理輕聲：“可證明她勸酒最多又能如何？姜宇杰已經(jīng)說了，是他指使的。除非他能證明姜宇杰和馮海棠同時離開，又同時回來?！?br/>
    司燁譏誚一笑：“這點(diǎn)我確也問過，只是關(guān)希辰大概猜到什么，怕引火上身，告訴我說后來他同謝巧云一起去溪邊散步了。至于杜青雨，被杜家保護(hù)，我目前無法接近?！?br/>
    秦跡崖微微一怔，拍桌笑道：“巧了！杜家的長子和犬子亦是同窗，今時仍在府上，不妨尋她兄長一言。”說罷便叫人去請。不多時一個少年快步走來，他著低頭，規(guī)規(guī)矩矩行禮，大氣也不敢出。

    秦跡崖?lián)]手：“不必多禮?！庇质疽猓骸白！?br/>
    杜青巖戰(zhàn)戰(zhàn)兢兢：“是……”

    司燁朝他看去，這少年面容清俊，許是飲酒的緣故，雙頰已然紅透，加之緊張，鬢角的汗珠細(xì)密明顯，他雙手放在膝蓋上，不停顫抖，萬般拘謹(jǐn)。

    秦跡崖見狀，放緩語氣，跟他聊起一些日常瑣碎，又以了解兒子在校情況為由，打聽了不少兒子的事。一來二去，杜青巖終于不似之前害怕，臉上也多了幾分恬淡笑容。

    眼見時機(jī)已到，秦跡崖突然問：“你家有幾個孩子？”

    杜青巖老實(shí)回：“家中一共有三個孩子，學(xué)生是長子，還有一個妹妹，一個小弟?！?br/>
    “多大了？”

    “妹妹十七歲，小弟才九歲?！?br/>
    秦跡崖點(diǎn)點(diǎn)頭，片刻后續(xù)道：“你妹妹好像是叫……杜青雨？”

    杜青巖目中劃過一絲驚愕，訥訥：“正是?！?br/>
    “我前幾日還見過她，是個好姑娘。不過時機(jī)不巧，在案發(fā)現(xiàn)場，也沒仔細(xì)留意?！?br/>
    聽到秦跡崖說案發(fā)現(xiàn)場，杜青巖不禁嘆了口氣，喃喃：“那案子事發(fā)突然，家妹與周姑娘一貫交好，沒曾想目睹她如此慘狀……家妹回家以后連夜噩夢，這幾日人瘦了一圈，唉?！?br/>
    秦跡崖適時寬慰：“周姑娘遭此橫禍誰也不會料到，我們多年辦案，看到現(xiàn)場心頭亦會不適，更何況令妹從未經(jīng)過此事，且還是好友蒙難。青巖你回到家中，得多陪陪她?！?br/>
    杜青巖受寵若驚，忙起身行禮：“多謝尚書大人關(guān)心，青巖知了，一定好好會照顧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