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上,人有一個知己,便是三生有幸之事了,可惜命運對天帝來說太過殘忍,他唯一的朋友便是他的死敵,一旦他與傾淵走到了對立面,那么,殺戮便在所難免了。
他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顯得非常難受,因為這種考驗,對于一個天帝來說,并不亞于是一種酷刑。
而那天夜里,天帝再次見到了傾淵。
與之前眉山分別之時別無二致,傾淵還是那么風神雋永,看起來讓人格外賞心悅目,可是同時,天帝也注意到,百年不見的傾淵,眼底多了一絲倦怠和一絲堅毅。
“百年不見了?!边@是傾淵開口跟天帝說的第一句話。
天帝看著他,笑了起來:“我如果讓你現(xiàn)在放手,回到眉山,你還愿意么?”
“明知故問?!?br/>
天帝一聽,笑容之中便帶了一絲酸澀:“這百年沉睡的時間,我仔細想過,或許那個時候,我的的確確是希望你能離開眉山這個牢籠的,即便這個牢籠是我親自布下的?!?br/>
“我知道?!眱A淵頷首:“你我相知,不會因為身份而有所改變,我知你亦如你知我,你當初放過了我,這一點我銘記于心?!?br/>
“可是我后悔了。”天帝站起了身子,直視著傾淵:“我當初想放你自由,雖然是我的心聲,但是我希望的是你能夠好好活著,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真的成了一個邪神?!?br/>
‘我本就是邪神?!瘍A淵的回答卻非常決然:“當初我說過,你若是五天內(nèi)困不住我,就再也不可能困住我了?!?br/>
“即便我在你面前死亡?”
“天帝,你是我的朋友,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我從來不會為了朋友而改變自己的原則和信仰,當初我給過你機會?!眱A淵說著,從懷中摸出了一根笛子,放在手心里轉(zhuǎn)了轉(zhuǎn):“還記得這個么?”
當初,傾淵灑下的酒水,長出了一根黑白相間卻又涇渭分明的竹子,傾淵離開眉山的時候,帶著這根竹子一起離開了,而現(xiàn)在,天帝再次見到了它。
“你把它變成了武器?”
“不是很鋒銳的武器,但是因為擁有了屬于你天帝的靈氣,所以它變得非常與眾不同,你想試試看么?”
天帝笑了:“你來這里找我,并不是來找我打架的。”
傾淵嘆了一口氣:“無論多長時間,你終歸是最了解我的哪一個?!?br/>
“你不也一樣么?”天帝說著,朝傾淵招了招手:“我的宮殿,從來不會有人值守,你大可放心,今夜,暫時拋卻過往,你我一醉方休?!?br/>
傾淵卻擺了擺手:“不了,喝多了會誤事?!?br/>
“你是來殺我的?”
“不是現(xiàn)在,是未來?!眱A淵在天帝的面前總是那么坦蕩:‘現(xiàn)在殺了你對我沒有好處?!?br/>
天帝挑了挑眉:“那就陪我喝一杯吧,睡了百年,我的腦子仍然不夠清醒,或許你陪我喝一杯,我就會知道自己你應該如何做了?!?br/>
“若是這樣,我奉陪?!眱A淵點了點頭,隨后一甩手,擺上了一個案桌:“坐吧。”
明明是在天帝的地盤內(nèi),傾淵卻一點兒都沒有怯場的意思。
這一次,傾淵跟天帝喝的酒水不過就是尋常的天界佳釀,可是兩個人合著杯中的酒水,味道確實截然不同的。
天帝的心中較為酸澀,喝下的酒便一點兒辛辣都沒有,就像是喝著醋味的酒一樣,而傾淵則很是淡定,所以他平常到的仍然是最普通的酒水的味道。
倆人一杯接著一杯,好像是酒水不要錢一樣,沒過多久,整個大殿之中都堆滿了酒壇,然而,倆人的目光仍然非常清明。
“不喝了?!碧斓圩罱K還是率先放下了酒杯:“我們倆喝酒從來都沒有喝出過勝負來,再這么喝下去,只怕天界都要破產(chǎn)了。”
這話很是俏皮,引得傾淵都抿唇微微笑了起來:“已經(jīng)有很久沒有聽你這么聊天了?!?br/>
‘你不也一樣么?’天帝靜靜看著傾淵:“從你離開眉山之后,又有誰能與你把酒言歡呢?”
“大家都一樣。”傾淵也放下了就被:“怎么樣,清醒了一點兒了么?”
天帝嗯了一聲,目光清明到了極致:“其實我明白,你這次來,并不是來找我敘舊這么簡單的,你又想做的事情,但是又擔心我會掣肘你,所以才如此,對么?”
“不。”傾淵搖頭,竟然否認了天帝的看法:“你不要把我當成一個好人來看,從一開始我就不是一個好人,過去不是,現(xiàn)在就更不可能是了,不過,我來這里的確是有事要請你幫忙。”
“嗯?”天帝挑眉:“你可從來沒有開過這個口?!?br/>
傾淵微微一笑:“我可以明白告訴你,你我之間一場大戰(zhàn)是不可避免的,而我也不可能會因為任何人任何事而放棄這個念頭,來這里,算是來知會你一聲罷了,免得到時候你說我不顧兄弟情誼,都不提前跟你打個招呼。至于請你幫忙的事情也的確是有,而且只是一樁小事罷了。”
‘什么樣的小事竟然能讓你來求我?’天帝的笑容越發(fā)放肆和夸張了起來:“我對你求我的事情感興趣了?!?br/>
“其實很簡單?!眱A淵捏著自己剛剛喝過酒的酒杯,放在手心里轉(zhuǎn)了轉(zhuǎn),這件事甚至都不需要你費什么心思,只是我不能出面,才不能不找到你罷了?!?br/>
“把話說明白?!碧斓劭粗鴥A淵這么藏著掖著的,反而顯得有些不太高興了。
傾淵抬眸,目光與天帝接觸,倆人的神情都發(fā)生了一點點細微的變化。
傾淵沉聲說道:“只是為了一個小姑娘罷了?!?br/>
‘你喜歡她?’天帝問道:“如果你喜歡她,我可以幫你去提親,你這人人也不壞,長得也不錯,也算是有權(quán)有勢了,對方姑娘家總不至于不喜歡你把?”
“你想到哪里去了?”傾淵啞然失笑:“若是喜歡一個人,我不會需要你幫忙的,靠我自己就足夠了。我要求你幫忙只是因為,這個姑娘命運坎坷,我希望等天罰降臨的時候,你能保住她的魂魄,至少保證她別灰飛煙滅了?!?br/>
天帝本來還算是戲耍的笑容,一瞬間就凝固了:“你要我保護的不是人類?而是妖魔?”
“不是妖魔,是青鸞,跟在三危山內(nèi)那位西王母身邊的一只青鸞?!眱A淵連連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