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莉如同呆滯，默默站那里，半晌沒有反應(yīng)。

    “莫莉？”一直沉默的肖澤恩突然發(fā)聲，目光中隱隱透出擔(dān)心。

    莫莉反應(yīng)有些遲鈍，遲了片刻才抬起頭來看他，她裂開嘴角向他艱難地笑了笑，卻是沒再說什么，只轉(zhuǎn)過身行尸走肉一般地離開。保鏢們連忙追上去，簇?fù)碜∷o(hù)送她走向蓋斯夫人的懸浮車。

    “蠢貨！愚蠢之極！”米亞忍不住低聲咒罵，低頭間見肖澤恩的手還緊緊地攥著自己手腕，立時又覺火大，用力甩開了他，恨恨道：“用不著攔我，放心吧，為了戰(zhàn)隊的聲譽(yù)，無論我心里多么想去打死她，我也會控制住的?！?br/>
    肖澤恩沒有再去拉她，他將手插入褲袋，站在那里冷冷地看了她兩眼，忽地扯起唇角譏誚地笑了一笑，一言不發(fā)地轉(zhuǎn)身往臺階下走去。

    米亞一時愣住，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他雖然一向待人冷漠，寡言少語，可對她卻還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舉動。待回過神來，米亞更覺惱怒，幾步追了上去，怒問道：“肖澤恩！你這是什么意思？”

    肖澤恩不理她，只是繼續(xù)往前走。

    米亞徹底怒了，壓著火氣一路跟著他到無人處，突然從后摁住肖澤恩肩膀，手腕猛地發(fā)力，一翻一轉(zhuǎn)間就把他手臂反駁了過來，“我叫你說話！”

    肖澤恩并不掙扎，只是回頭側(cè)目，冷聲問道：“說什么？你想要我說什么？”

    米亞被他問的一噎，竟不知該如何回答，梗了梗脖子，強(qiáng)橫說道：“你剛才那是什么眼神？你是不是也想挨揍了？你別以為我去了特別行動隊就離你遠(yuǎn)了，收拾不了你了。我告訴你肖澤恩，你最好別惹我。”

    肖澤恩低低地嗤笑了一聲，突然沒頭沒腦地說道：“米亞，你才是真正的愚蠢?！?br/>
    “什么？”米亞一愣，懷疑自己聽錯了話。

    肖澤恩回頭看她，目露不屑，“我說你才是真正的愚蠢，如果說莫莉只是笨的話，那你就是愚蠢，不但蠢，還自以為是！”

    他從來沒有對她說過這樣的重話。

    米亞先是愣怔，隨即便就憤怒地漲紅了臉?！靶啥?！”她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來，“你是不是想找死？”

    “你除了會使用武力，什么時候能用一用你的大腦？”肖澤恩冷笑著問。

    米亞聞言氣急，抬腳狠狠踹去，一下子把肖澤恩踹出去了足有七八米遠(yuǎn)，怒道：“要揍你，我還用不著大腦，不信你就試試！”

    她本就力大，這一腳又踹得極重，肖澤恩嘴角邊上立刻流出了血來。米亞見狀，不免又有些心軟，一時停下了手，只不屑道：“弱雞！就憑你這點(diǎn)戰(zhàn)斗力，還敢跟我較勁，純屬是找罪受！”

    肖澤恩抿著唇角，只是微微冷笑，他手捂著腹部，艱難地從地上爬起身來，也不理會米亞，只轉(zhuǎn)身繼續(xù)往前走。

    米亞又是生氣又是著急，強(qiáng)忍著火氣問他道：“你要去哪里？”

    肖澤恩根本不理她，米亞咬了咬牙，在后面跟了過去，解釋道：“我根本沒有說莫莉的壞話，他們問我什么，我就回答什么，實話實話而已。當(dāng)時組長，哦不，是以利亞，以利亞那混蛋確實和莫莉走得很近，還曾經(jīng)給她補(bǔ)課，不只是我，連莉莉絲都看出來了，所以才會在那天晚上假扮成莫莉的模樣，代替她死了！”

    肖澤恩冷冷地斜了米亞一眼，依舊漠然不語。

    米亞氣道：“你又瞪我做什么？我哪里說錯了？難道連實話實說也不行，非要撒謊替她隱瞞嗎？”

    肖澤恩終于停了下來，轉(zhuǎn)過身冷漠地打量米亞，道：“同樣的事實，經(jīng)過不同的敘述，完全可以產(chǎn)生截然相反的結(jié)論，米亞，你沒那么傻，你心里知道你是帶著怎樣的情緒去接受問詢的。你已經(jīng)在心里給莫莉定了罪，所說的一切都不過是用來支持你的結(jié)論而已！”

    “你！”米亞被他嗆住，惱羞至極，憤憤道：“肖澤恩，那你告訴我該怎么回答？怎么回答才算公正客觀，不帶個人偏好？”

    “當(dāng)時和以利亞走得近的不只莫莉一個，我們整個小組的人都覺得以利亞不錯，你不是也一直把‘組長大人’掛在嘴邊嗎？以利亞善于維護(hù)人際關(guān)系，他和誰相處得都很好。而莫莉由于身份特殊，幾乎所有的人都格外注意她，對她示好的也不只以利亞一個，包括林摯，包括——”

    話未說完，卻突然戛然而止，肖澤恩冷冷地看了米亞一眼，別過了頭。

    他一向沉默寡言，很少像今天這樣一口氣說這么多話。米亞看著他，竟覺得他有些陌生，覺得他不知什么時候起突然就變了，再不是那個默默跟在她身后，無論她說什么都面無表情地去做的肖澤恩。

    “肖澤恩，你……”米亞瞪著他，心中像是突然坍塌了一角，空缺處竟隱隱生出不安來，“對她示好的還有你，是嗎？你也喜歡莫莉，是不是？”

    肖澤恩先是驚愕，隨即怒而失笑，他看向米亞的眼神一點(diǎn)點(diǎn)的變冷，自嘲道：“真正愚蠢的人，是我自己?！?br/>
    他轉(zhuǎn)身離開，頭也不回地離開，再沒看米亞一眼。

    波斐克已經(jīng)開始進(jìn)入冬季，夜色降臨得愈發(fā)迅速，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天色就黑透了。肖澤恩因和米亞鬧氣，沒有乘坐軍方提供的懸浮車，只悶著頭往前走，待頭腦冷靜下來，才發(fā)覺自己竟不知何時遠(yuǎn)離了大道，走到了一條僻靜的小路上。

    前后都無行人，只后面街角處有輛暗色的懸浮車剛剛停下，里面的人卻沒有下來，不知在做些什么。

    肖澤恩眉頭微皺，低頭略略思量了一下，忽然轉(zhuǎn)身又往回走，與那輛懸浮車相錯而過。約莫走了半個街區(qū)之后，他再次回頭，就見那車果然從后面無聲地跟了上來。肖澤恩微微冷笑，索性停下了腳步，站在那里等著那輛車。

    車子悄無聲息地貼上來，車門打開，從內(nèi)沖出幾個戴著面具的人來，將肖澤恩幾條退路俱都封住了。

    “上車來談吧?！避?yán)镉腥苏f道。

    肖澤恩面無表情地瞥了瞥散在四周的面具人，沒做任何猶豫，彎腰鉆進(jìn)了懸浮車內(nèi)。車子不小，里面極寬闊，卻是空無一人。

    “請坐吧。”揚(yáng)聲器里又傳來之前的那個聲音。

    肖澤恩依言在椅中坐下，對面這才顯出一個虛擬的人像來，也如同外面的那些人一般戴著面具，不肯露出真容。“你是聰明人，我們就不要廢話了，直接步入正題，好吧？”面具人說道。

    肖澤恩冷冷看著他，沒有回應(yīng)。

    面具人只得自顧自地說下去，“我本來想殺了你。”

    “你不能殺我，再死人，就沒法用‘意外’解釋了?！毙啥魍蝗唤拥馈?br/>
    面具人稍顯意外，問道：“你知道我是誰？”

    “難道我不該知道嗎？”肖澤恩反問。

    “依你的智商，應(yīng)該能猜到?！泵婢呷司従忺c(diǎn)頭，又道：“你很聰明，也很有前途?！?br/>
    “就照你說的，我們還是不要廢話了?！毙啥鞯f道。

    面具人停了片刻，這才不緊不慢地說道：“上個月，金女士奉命帶領(lǐng)特別調(diào)查組前往天狼戰(zhàn)隊休假地調(diào)查貝寒一案，就在結(jié)束調(diào)查的前一天晚上，調(diào)查組居住的招待所突發(fā)火災(zāi)，金女士等人死里逃生。事后經(jīng)調(diào)查，結(jié)論卻是供電線路老化引起的自燃。肖澤恩，你相信這個結(jié)論嗎？”

    肖澤恩面不改色，說道：“事件的調(diào)查人是天狼戰(zhàn)隊作戰(zhàn)室主任，現(xiàn)在的代理指揮官林摯中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