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黎謹逸準時醒來。耳邊傳來纖細的呼吸聲,他側(cè)頭一看,原來是摘下頭套,還在熟睡中的魔偶小姐。那略顯熟悉的面孔,讓黎謹逸有那么一瞬間,竟產(chǎn)生了自己正在和殷羽瑤同床共枕的錯覺,不由自主地往后縮了一下。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本想在不打擾對方的情況下,自己先到洗手間洗漱,可剛下床走出半步,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魔偶小姐不能離自己超過五米,否則就會再次返回異界。
沒辦法,黎謹逸只好單手如摟抱嬰兒般將魔偶攬入懷中,仿佛一位不太熟練的新手父親。好在洗手間潺潺水聲很快將魔偶小姐柔和地喚醒,當她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身處廁所,便立即閉上了眼睛,防止一些可能出現(xiàn)的尷尬狀況發(fā)生。
洗漱完畢,換上星介者制服,走出房門,就聽到隔壁屋內(nèi)傳來那熟悉的鋼琴調(diào)調(diào)。
“這么早就起來練習呢,星御盟過去沒舉辦鋼琴大賽真是可惜了一位人才。”他敲著陸炘的房門,開玩笑道。
琴聲驟止,房門很快從里面被打開,陸炘行頭整齊地走出屋子,微笑著說:
“音律有助于喚醒處于非活躍狀態(tài)的大腦,同時還能提醒你我準備好了,下樓吃飯的時候記得吱一聲?!?br/>
“你做到了?!崩柚斠菡f著轉(zhuǎn)過身去,與對方并排走向階梯。
兩人前往早餐地點的途中對今天的任務做著相關猜測,直到就餐時彼此坐定,陸炘才發(fā)現(xiàn)同伴肩頭竟飄著一位戴著熊貓頭套的小個子人形生物,看頭發(fā)以及衣著,應該是雌性。
“我靠,這是何方神圣?”他用手中的一根筷子指著魔偶小姐道。
“她啊,我召喚出來的魔偶。”黎謹逸表情平淡地如實回答說。
“你啥時候會召喚術了?”陸炘驚訝地微微后仰道。
“師父教我的?!崩柚斠莶幌虢忉屘啵S便糊弄了一句。
“徐霄?我丟,不會是那種用途吧?”陸炘看向桌面,小聲嘀咕著說。
早餐上桌,陸炘一邊嘗著有些煮過了的水餃,一邊問桌對面的老友:“你干嘛整個頭套給她戴上,她很丑嗎?”
聽到這話,黎謹逸明顯感到肩頭的魔偶小姐生氣地扭動了一下,于是趕忙開口道:“不,相反,我是覺得她長得有點像……萊娜,怕引起誤會,才給她戴了頭套?!?br/>
一聽到冤家的名字,陸炘失望地努了努下嘴唇,立馬扯開了話題。
用餐完畢,兩人走出美泉宮,步行前往臨時總部,去等候上級指示。
由于時辰尚早,出勤人員較少,美泉宮大門外的廣場上,此刻正停靠著各色載具,其中以一輛橫停在廣場入口處的白色飛船最為顯眼,兩位男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上面。
隨著二人的靠攏,那飛船駕駛室的窗戶緩緩降下了一扇,從里面探出個扎著米色馬尾,長著瑰紅雙眼的腦袋。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們還正準備給你倆打電話呢,快上來吧。”萊娜朝二人招手道。
見有人負責接送,兩人連忙笑著應和,先后登上飛船,走進駕駛室,發(fā)現(xiàn)除了萊娜外,另一位女領導也在。
“你怎么也來了?”黎謹逸一手靠在高背座椅上,看向坐在副駕駛的殷羽瑤。
“來給你們送行唄,順便講講昨晚討論出來的作戰(zhàn)計劃和隊伍分配?!?br/>
殷羽瑤轉(zhuǎn)過頭來,目光落到黎謹逸肩頭那戴著熊貓頭套的魔偶身上,她下意識就認為那頭套是對方刻意的諷刺,頓時有些生氣,但由于有萊娜和陸炘兩位外人在旁邊,她不好說些什么,只以旁人難以察覺的聲音輕輕罵了句,“白癡,惡趣味?!?br/>
“送行?你不加入我們嗎,你一起去不是解決得更快?”黎謹逸詫異地挑了挑眉,之前殷羽瑤手刃孿魔領主的場景他還記憶猶新。
“起初我確實是在隨團征戰(zhàn),但后來長老和元首們認為那樣會暴露我的實力以及一些戰(zhàn)斗信息資料,進而導致我最后與統(tǒng)領這片區(qū)域的邪神戰(zhàn)斗時遭到針對,無法正常發(fā)揮。所以今后很長一段時間我可能都不能再踏進虛空籠罩區(qū)了,上次去洞穴找你們后,回來還被批斗了一頓?!币笥瓞幷f到最后不開心地撅了噘嘴。
黎謹逸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的確,鏟除統(tǒng)治大籠罩區(qū)的邪神,才是每個區(qū)域戰(zhàn)役獲勝的關鍵,虛空軍團那邊不會坐以待斃,對每個實力強大的地球生物,它們必定會在暗中觀察研究。守護神雖是神明,但與曾經(jīng)的宇宙神之間的位階還有著不小差距,虛空軍團連宇宙神都能滅殺,萬一殷羽瑤遭到針對,即使只面對一位邪神,恐怕也難以獲勝。
想到這,黎謹逸不禁在心中為星介者高層的危機意識點了個贊。
坐至殷羽瑤身后的靠椅上,黎謹逸本想詢問她星介者最近有哪些隊伍到過希臘,從而進一步調(diào)查地球上的那個擬界生物,但對方此時已經(jīng)開始講述起作戰(zhàn)任務,領導講話,不敢插嘴,黎謹逸只能把喉嚨里的話給憋了回去。
隨后,他又考慮到師父曾說過萊娜的身份尚不明朗,由此聯(lián)想到若是盲目在她面前討論一些在旁人看來無所謂,但對知情者來說卻很敏感的話題,可能會引來她的關注,導致除鐘子然學姐以外另一位懷疑者的產(chǎn)生,故此,黎謹逸不得不又將調(diào)查之事推遲到日后。
飛船行進途中,殷羽瑤為坐在后排的二人詳盡講解了本次任務。
駕駛艙里除她本人以外的其余三人,將加入一支同樣由年輕隊員組成的星介者精英小隊,與另外六支隊伍一道,進攻虛空軍團位于德奧國界交接處的一座地上堡壘。
這座堡壘疑似由一位強大的中階虛空將領所管轄,在這不到十天的時間內(nèi),它就帶領著手下在毀壞的人類城市原址上修建起了一座直徑二十千米的軍團要塞。
聽到這,黎謹逸抑制不住地感嘆道:
“?。?!又是中階,還是很強力的那種?唉,真倒霉啊?!?br/>
萊娜聞言隨即轉(zhuǎn)過頭來,嘴角微微上揚地對黎謹逸說:“別擔心,待會我們要加入的那個精英小隊全是大佬,中階將領對他們來說,也就隨隨便便就能擺平,你不想想,羽杳怎么舍得——”
萊娜話沒說完,嘴巴就被副駕駛上如兔子般跳起的殷羽瑤給捂住,后者一邊維持著姿勢,一邊看向黎謹逸,惡狠狠地說:
“給你安排任務你去執(zhí)行就是了,哪來那么多怨言!膽小鬼?!?br/>
黎謹逸本打算罵回去,但轉(zhuǎn)念一想,對方確實沒說錯,經(jīng)過前幾次險象環(huán)生的戰(zhàn)斗后,自己的膽子似乎真的越來越小了,這不是謹慎,而是一種單純的怕死情結(jié)。
心緒至此,黎謹逸低下頭去,開始自我反思起來。
與此同時,被捂住嘴的萊娜伸出舌頭,在守護神少女圣潔的手心上“嘶溜”地舔了一口。
殷羽瑤感受到掌心的清涼,立即反射性地縮手,吃驚地盯著駕駛座上正一臉壞笑的萊娜。
“討厭?!彼媛峨y色地拿出紙巾,拭掉了手心的些許透明唾液。
一旁的萊娜輕舔上唇,吧嗒吧嗒嘴,做出副很得意且享受的模樣,她再次轉(zhuǎn)過頭去,想以此向黎謹逸炫耀一番,卻發(fā)現(xiàn)后者正沉思凝眉地盯著地面,對剛才發(fā)生的事情全然無意。
萊娜見狀失望地撇了撇嘴,回頭繼續(xù)駕駛起飛船。
十分鐘后,飛船降落在一片山腳與公路間的荒草地上,山的另一端即是此次任務的目標敵占區(qū)。
飛船停穩(wěn)后,黎謹逸朝駕駛室的窗外望去,看到枯黃的草地上有三位陌生的面孔正或坐或站地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突然,黎謹逸身形猛地一顫,在不遠處竟還有一位單腳立著,背靠于樹上,低頭閉目冥想的男子,而從他的衣著和發(fā)型來看,此人正是自己去找殷羽瑤借東西的那天早上,在半路出手相助,用一把散落著櫻花的鋒刃解決掉試圖自爆的邪教徒的那位不愿留下姓名的武士。
“世界還真是小啊?!崩柚斠轀\笑著嘟囔一句。
“走嘍!”飛船剛一熄火,陸炘就從座椅上站起身來,邊做著簡單的準備運動,邊離開了駕駛室。
萊娜隨即起身,在殷羽瑤耳邊悄悄道:
“我就不打擾你和后面那位依依惜別啦,拜拜~”
說罷她快步跟著陸炘走出了飛船。
殷羽瑤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她清了清嗓子,回頭看向正起身欲走的黎謹逸,開口道:
“注意安全,別忘了我給你的那東西噢?!?br/>
“東西?”黎謹逸先是一愣,旋即恍然地從口袋里抽出那條淡藍色絲巾,笑著說,“記著呢,希望能派上用場?!?br/>
“那好,沒事了?!币笥瓞帗]手向其道別,并從副駕駛轉(zhuǎn)移到了主駕駛的靠椅上。
“嗯,再會?!崩柚斠輨傋叱鰩撞剑趾龅赝O聛?,回頭道,“對了,之前答應你的禮物,我還沒準備好,可能要等到這次任務完成后了。”
“呵,你好像在給自己立flag?!币笥瓞帥]轉(zhuǎn)頭地看向前方說。
“呃……好吧,那我就告辭了?!崩柚斠菪∨苤x開了飛船。
眼見隊員們順利匯合后,殷羽瑤重啟引擎,將飛船抬升至半空,臨走之前,她望了眼下方正和新隊友們打招呼的黎謹逸,自言自語地說:
“笨蛋,還以為你又搞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