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南面八十余里,陳留城,這個梟雄曹操起兵的地方,這會兒已經(jīng)被另一個梟雄李自成占領(lǐng)。
陳留城本就不大,而這會兒李自成手下大軍已經(jīng)達(dá)到四十余萬,整個陳留城根本就駐扎不下,所以,李自成只帶著自己手下的五萬余精銳進(jìn)了城,其他人馬則分別由權(quán)將軍劉宗敏、田見秀和制將軍李過、李巖率領(lǐng),分別駐扎于陳留城四周。
這次他起事本就比較倉促,再加上軍隊擴充速度過快,所以手下軍隊特別雜,特別亂,甚至連統(tǒng)一的軍服都沒有,軍帳更是奇缺,所以,陳留城四周的軍營渾然不像明軍的軍營那么齊整,倒有點像是流民聚集的難民營,里面什么樣的“軍帳”都有,有的是用破布縫起來的,有的是用舊門板搭起來的,有的甚至就是一床破棉被下面支個架子,光能擋住太陽,反正這會兒天旱無雨,倒也不用擔(dān)心躺里面會被雨淋著。
這天酉時許,城北制將軍李巖大營,數(shù)萬農(nóng)民軍“將士”正亂哄哄的聚一起興高采烈的埋鍋造飯呢,他們的統(tǒng)帥李巖卻坐在自己的帥帳中眉頭深鎖,貌似很不開心的樣子。
他今天又去找闖王了,為的還是請闖王勻點糧食出來接濟周圍的饑民,但是闖王卻再次以糧食緊張為由,拒絕了他的請求。
他很清楚,義軍的糧食并不緊張,他們幾乎將開封、南陽、汝寧、歸德四府的土豪鄉(xiāng)紳和皇室宗親搶了個遍,糧食充足的很,附近幾個城池到處都是存糧,四十多萬大軍吃一年都吃不完。
但是,這會兒的闖王好像變了,他變得越來越不關(guān)心平民百姓了,以前他如果搶到四五百萬石糧,勻一百萬石甚至兩百萬石出來接濟饑民他都不會皺一下眉頭,但是,現(xiàn)在,自己求他勻十萬石出來他都屢屢拒絕,而且還對自己露出了明顯的不滿,這讓他心里著實不是滋味。
他參加義軍并不是為了榮華富貴,因為他家本身就是杞縣的數(shù)一數(shù)二的鄉(xiāng)紳財主,而他也不是那種追求奢華的人,家里的錢,足夠他無憂無慮的生活一輩子了。
他參加義軍也不是為了功名利祿,因為他父親李精白曾是山東巡撫加兵部尚書銜,而且他不到二十歲就高中舉人,如果他想要功名利祿,直接走科舉,高中進(jìn)士之后仕途絕對不可限量。
他之所以參加義軍,就是為了拯救那些窮苦的老百姓,那些流離失所,隨時有可能餓死的饑民。
他原本以為李自成也是貧苦大眾出身,對老百姓應(yīng)該會關(guān)懷備至,卻不曾想李自成一有點勢力就開始脫離老百姓,把自己當(dāng)高高在上的統(tǒng)治者,根本就不關(guān)心老百姓的死活!
唉,現(xiàn)在的闖王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初那個能納人善言的闖王了。
他正在那里感嘆呢,一個二十來歲的小伙子突然竄進(jìn)帥帳,歡天喜地的道:“巖哥,巖哥,吃飯了,我今天下河摸魚,摸到好大一條魚,足有一尺多長,好幾斤重呢?!?br/>
這是他堂弟李年,從小跟他玩到大的,所以,在他面前沒一點規(guī)矩。
他對這個倒不是很在意,只是這會兒他真沒胃口,他愁眉苦臉道:“我這會兒沒胃口,不想吃,要不你拿去分給營外那些饑民吧。”
李年見他這副模樣,不由關(guān)切道:“怎么了,巖哥?”
李巖搖頭嘆息道:“跟你說你也不懂,你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哦?!?,李年聞言,竟然真的老老實實的退了出去。
這家伙,難道轉(zhuǎn)性了,什么時候變的這么聽話了?
李巖正望著帳門口發(fā)呆呢,那小子竟然又掀開門簾進(jìn)來了,而且身后還跟了好幾個親衛(wèi),那些親衛(wèi)有的端著鍋,有的抬著火盆,有的拎著架子,有的抱著酒壇,跟辦酒席的一樣。
李年指揮他們將東西擺在帥帳中間,又讓他們把一邊的小幾和板凳搬過來,然后揮退他們,又親手倒了兩大碗酒,這才死皮賴臉道:“巖哥,我今天是得了壇陳年汾酒才專門下河去摸魚的,本來就想著晚上找你喝酒呢,正好,你心情不好,來,喝兩碗,一醉解千愁?!?br/>
李巖無奈的搖頭起身,來到他跟前,一屁股坐下來,端起一碗酒,一口就悶下去了。
李年見狀,連忙拿起碗筷夾了一大塊魚子,然后遞到他跟前,關(guān)切道:“巖哥,你慢點喝啊,小心嗆到了?!?br/>
他貌似很關(guān)心李巖的樣子,但是,李巖剛一把碗放下來,他竟然又給滿上了,那眼中還帶著些許狡黠之色。
很明顯,他是想灌醉李巖!
李巖哪里想得到自己的堂弟會坑他,他這會兒還真想把自己灌醉,只有醉了,他才能忘卻那些煩心事。
這一個想把另一個灌醉,另一個也想把自己灌醉,兩人配合起來就默契了。
李年是一個勁的給李巖倒酒夾魚,李巖是來者不拒,一個勁的往嘴里倒,往嘴里塞,很快,他便喝的暈暈乎乎,天旋地轉(zhuǎn)。
這個時候,他其實已經(jīng)醉了,只是這后勁還沒上來,他還沒失去意識而已,他還是一個勁的喊李年倒酒,但這會兒李年卻不給他倒了,反而給他舀了碗魚湯。
李年是想灌醉他,但不是想灌死他,喝成這樣就差不多了,再猛喝下去,非的出事不可。
這陳年老酒后勁的確大,很快,李巖便迷迷糊糊失去了意識,還好,他不是那種喝醉了就大吵大鬧的人,他只是一頭栽桌子上,睡著了!
“巖哥,巖哥。”,李年呼喚了幾聲,又推了李巖幾下,見李巖沒有反應(yīng),他竟然蹭的一下站起來,一溜煙就跑出去了。
不過,很快他又帶著一隊親信進(jìn)來了,這些人并不是李巖的親信而是他自己的親信。
一堆人在帥帳中忙活了一陣,將鍋碗桌椅收拾了一番,又給李巖套了身破爛的衣服,然后便連帶鍋碗酒壇和李巖一起,全部抬了起來!
這會兒官軍好像是來了,但卻一直呆在百余里開外的中牟不動彈,所以,義軍大營的守備并不是很嚴(yán)密,再加上李年又是李巖的堂弟,沒人會懷疑他,而且夜色中也沒人看得清他們到底抬著什么,他們竟然就這么抬著李巖出了帥帳,出了大營,一路往西北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