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細(xì)雨蒙蒙,整個軒轅秘境籠罩在一片霧靄之中。
天邊的一點火光,猝然間現(xiàn)身眼前,火紅威武的高大麒麟之上,靈楓渾身是傷,帶著煉獄重生之后的執(zhí)著,出現(xiàn)在眼前。
應(yīng)龍和正一跟在身后,俱是衣衫襤褸,如同乞丐一般,卻眼神堅定。
小燈和小五看見那騎獸,驚訝的五體投地:“居然是神獸排行榜第三!火麒麟!奶奶的,通身是寶??!切一塊鱗片下來都可以夠我長身不老了……”
不遠(yuǎn)處的火麒麟沒由來的打一個噴嚏,渾身冷汗。
頤軒匆匆出來,拉開結(jié)界,靈楓跳下來,只見他周身是傷,連走路都有點顛簸,但是卻牢牢的護(hù)住胸前的一顆瑩瑩發(fā)光的草。
“給!仙靈草?!膘`楓有些吃力,將仙草放進(jìn)頤軒手中,下一刻,就要繞過他去看看鬼女。
“等等!你的傷很重!必須馬上醫(yī)治。”頤軒拉住他,準(zhǔn)備立刻替他療傷,誰知一下子被靈楓掙脫開來。
“我要見她?!?br/>
他背影瀟灑堅定,此刻目中心中仿佛只有一個鬼女而無其他。
頤軒無耐,默默的跟上去,只是鬼女的情況,不知道此刻靈楓見了,是喜是憂。
靈楓還沒走進(jìn),就看見一個女子活潑亂跳的跑過來,定睛一看,竟然是七七。
“掌教師叔!你終于回來了!七七好想你?!逼咂咭话牙§`楓的胳膊,撒嬌道。
靈楓微微一愣,不動聲色的拂開她的手臂:“是不是長白山出了什么事,你……跟騰蛇怎么找到這里來了?”
靈楓雖然問的是七七,眼光卻看著不遠(yuǎn)處的騰蛇,神色微微有些不悅。
騰蛇渾身一個激靈,這個小屁孩子,至從當(dāng)了掌教架子就高,它能說它一個幾萬歲的老怪物,有時候竟然完完全全看不懂這個小屁孩的心思么!
可以么!
“額……是出了事兒,妖尊鳳離正是向我們下了戰(zhàn)帖,不知道這算不算大事?!彬v蛇支支吾吾,吐露了實情。
“什么……”靈楓一驚,妖尊鳳離如今攪的六界不得安寧,之前一直忙于跟魔界搗亂,爭奪幽冥界之主的位置,如今戰(zhàn)火已經(jīng)燃燒到人間了……
這么說魔界……難道玄燁的復(fù)活老爹沒抗???
那么長白山的確岌岌可危!
“是啊!掌教師叔!如今長白山真的是有大難!你跟我們回去吧,現(xiàn)在教中十分需要您!”七七神情懇切,殷勤相勸。
靈楓踟躕,抬眼望向鬼女的房間,房門開著的,里面卻沒有聲響,似乎此刻沒有人在一般。
他看一眼七七,沉聲道:“七七,你等我一下?!?br/>
說完,大步朝鬼女的房間邁去,卻在門口遇鬼女撞個正著,鬼女扶著墻壁走過來,一下子撞到靈楓就要跌倒,靈楓趕緊扶住她:“鬼女?”
鬼女一愣,聽見這個聲音,一時有些模糊,好像很熟悉,又好像陌生的緊。
“是靈楓哥哥嗎?”鬼女在懷里,弱弱的相問。
靈楓猛然一顫:“你、不記得我……”
鬼女皺眉,一時間想要從他懷里掙脫,伸手去觸碰那墻壁,可是怎么也碰不到:“聽頤軒說,靈楓哥哥就快回來了,我在等他?!?br/>
靈楓見此情景瞬間猛然一驚:“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手心一緊,牢牢的將鬼女擁在懷中。
鬼女在他的懷里快要窒息開來,卻忽然感覺這個懷抱十分熟悉……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她曾經(jīng)貪戀過,貪戀過這種溫暖。
“你是靈楓哥哥嗎……”鬼女下意識的問出來。
靈楓在她懷中點點頭:“我是,我是,我是……我回來了!鬼女,我回來了……”
鬼女一愣,下一刻笑了起來:“我終于,等到我的靈楓哥哥!”
從靈楓的懷里掙開來,雙手撫摸著靈楓的臉頰,睜開眼深深的凝望,深深的望,卻也只能看見白光,指腹摩挲過靈楓的右臉頰,一遍一遍。
“你真的是我的靈楓哥哥……”鬼女有些不敢相信:“我的靈楓哥哥右臉頰這里有顆紅痕,我記得,我記得這個紅痕,我想看……卻看不見了。”
一瞬間悲戚涌上心頭。
難以言說的痛苦彌漫開來,靈楓瞬間淚如雨下,怔怔的凝望著鬼女,不做所措。
半晌,靈楓緩緩握住她的手,貼在臉頰:“為什么……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頤軒神色黯然解釋道:“因為你走的太久,她的魂魄不足以養(yǎng)身,是以……”
“難道連你也沒辦法醫(yī)治她嗎?!你不是六界最厲害的神醫(yī)嗎?!”靈楓忽然沖著頤軒大吼,憤怒至極。
頤軒沉默。
氣氛一下子尷尬萬分。
“對不起?!膘`楓低聲道歉,緊緊的抱著鬼女,仿佛下一秒就要失去。
“她今天的情況還算很好?!鳖U軒赧然。
靈楓訝異:“出了什么事?!”
“你沒回來的時候,很多時候,她都不記得你,不記得自己,不記得很多事?!鳖U軒如實相告。
什么……
靈楓渾身一震:“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
深深的自責(zé)從心底深處蔓延開來。
他曾以為,鬼女會一直等,一直等到他來接她。
他們還是如以前一般,快快樂樂跑跑江湖,打打醬油。
他很努力,為了有朝一日能與玄燁并肩,他一直潛伏,潛心修煉,成為掌教,得到長白山至寶東皇鐘。
他一直在等這一天,并不覺得時間有何難熬,百年猶如一瞬。
終于在幽冥界再一次看到鬼女,激動的心情難以形容,哪怕知道自己被利用,哪怕后知后覺的知道自己用東皇鐘不僅敲醒了鬼女,還敲醒了死去的冥帝。
他毅然,義無反顧。
只要她在身邊就好。
可是靈楓卻不曾想過,有朝一日,鬼女會忘記他,忘記他們的過往。
那么他怎么辦……
“真人,如今該怎么辦?”靈楓神情急切望向頤軒,忽然感覺懷里有異,低頭一看,鬼女竟然不知不覺的昏睡了過去。
“她……怎么了?”靈楓詫異。
頤軒過來接過鬼女,將她扶進(jìn)房間里面:“她魂魄不全,一天中的精氣神不足以支撐太久。今天的情緒波動太大,以至于耗完了精力。先讓她進(jìn)屋休息,我馬上給她引魂?!?br/>
靈楓點點頭,跟在頤軒身后。
“掌教師叔!”七七在身后低喊一聲。
靈楓的腳步被捆住,遲疑的回身過來:“再大的事情,也等一下。我看看她的情況?!?br/>
“長白山現(xiàn)在危在旦夕!師叔的意思難道是為了一個女人而不顧全教中數(shù)千人姓名安危嗎?!七七和騰蛇長老已經(jīng)在這里等了師叔四天四夜,這段時間還不知道教中有何大難……”七七聲聲責(zé)問,步步緊逼。
靈楓雙手捏緊了拳頭,抬眸望向屋內(nèi)。
頤軒匆忙的身影正在為鬼女布置招魂陣法,魂燈在仙靈草作燈芯的燃燒中隱隱發(fā)光,微乎其微的一種力量一下子四散開來。
一定是引魂在發(fā)揮著作用。
似乎是感覺到靈楓的兩難,頤軒頓了頓身轉(zhuǎn)過來對靈楓說:“這個陣法至少需要七日,靈楓少俠可以先行處理教種事物,如果她有任何狀況,我會即刻通知你?!?br/>
“既然這樣……”靈楓思慮片刻,點點頭:“有勞真人?!?br/>
頤軒微微頷首。
下一刻,靈楓攜帶者七七已經(jīng)消失在結(jié)界之中。
只留下沉沉昏睡的鬼女,還一無所知。
雪花紛紛而下。
獨自的行走,行走在渺無盡頭的雪域之中。
很冷,刺骨的冷。
但是這里有一種東西比冷更可怕,是孤獨。
無聲無息的孤獨,常年累月的孤獨。
沒有依靠,沒有關(guān)懷,沒有沒有……什么都沒有。
頤軒微微一驚,只見鬼女在睡夢之中,卻冷的發(fā)抖,一雙眉頭更是緊蹙到一起,似乎遇見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忍不住拍拍鬼女的肩膀:“鬼……鬼女?”
這個名字真的是很別扭。
他還是習(xí)慣叫她鳶末。
鬼女好像被嚇得不輕,猛然間睜開眼來,清冷淡漠的眼神,一瞬間攝人心魄:“是你?楓樹精可以治么?”
聲音清越,冷傲絕然。
“你……”頤軒冷不防退了一步,下一刻,鬼女又幽幽昏睡而去。
小燈在一旁詫異的看著這一幕,不明所以的問:“師傅,姑娘是醒了么?”
頤軒搖搖頭,逃也似得離開了房間。
來到后院,呼吸著山野的清涼芬芳,心神逐漸穩(wěn)定下來。
是你?楓樹精可以治么?
那時頤軒還是太子,悠閑的在軒轅秘境里過著安寧的生活。
雖然有個不怎么合意的婚事,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頤軒還是懂得顧全大局。
卻不曾想到,他以救人醫(yī)病為由向天界請求推辭婚期,第二天就看到他所謂的未婚妻蕭然立在軒轅秘境門口。
那個時候,還是小燈祖宗的祖宗的祖宗,叫做燈行的童子,慌慌張張的跑進(jìn)頤軒的房間:“不好啦!不好啦!你那位……那位未婚妻來鬧事了!”
頤軒抬眉,下一刻大驚失色:“走!出去看看!”
處在那樣的時機(jī)口上,她的赫然出現(xiàn),也難怪會被人誤會鬧事之人。
當(dāng)時還是頤軒父親的軒轅真人不在秘境之中,所有大小事宜都是頤軒一人處理,因此,鳶末看到的就是一身華服,被人尊敬以待的頤軒。
兩兩目光相對。
頤軒一時半會竟然找不到可以開口的措辭。
倒是對方先開了口。
“是你?楓樹精可以治么?”鳶末目光清冷,聲音蕭然。
斷然沒有求人的姿態(tài),卻自帶冷傲不可逼視之尊。
頤軒微微不悅:“天帝之女果然好架子,連求人都不帶低頭的么?”
周圍的空氣冷上三分。
燈行斷然沒有想到,平日里溫文爾雅的太子,今天怎么變了性子,這樣劍拔弩張的對回去,是不是想今天軒轅秘境被夷為平地。
如果按照那位……天女平日里的性子,是絕對干得出來的。
鳶末看一眼頤軒,并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
而是伸手一拂,身旁的空地上頓時出現(xiàn)參天大樹,枝葉挺拔,有數(shù)百丈高,甚至高過了軒轅秘境的結(jié)界。
可惜……枝繁葉茂的紋理之中,星星點點的黑蟲遍布其中,這棵樹似乎正在遭遇大難。
“它生病了,我?guī)磲t(yī)治,于情于理。你若不愿,我也不纏,再找下家就是。何以就在你的眼中理解為求了……”鳶末冷言,目光如炬。
對方說的也在理。
醫(yī)者救人,別人沒有強(qiáng)求,你可以不治,斷然不會產(chǎn)生恩怨糾葛。
頤軒微微一愣,倒是顯得他有些小氣了。
“你怎么連根拔起的帶了來,可知這樣對它是傷上加傷!”頤軒埋怨,走過去,伸手在樹葉上取下那黑黑的長蟲。
“沒事的!就是普通的樹蟲,我們山里的樹林也經(jīng)常會生?!鳖U軒說著,伸手一只錦囊放在鳶末手中:“這里的藥化入水里,每日澆一次,七七四十九日能見起色?!?br/>
鳶末拿著錦囊,眼簾微垂:“診金是?”
頤軒微微一笑:“并不是什么珍貴名藥,不值錢?!?br/>
鳶末伸手將楓樹給隱了,朝頤軒淡淡抿唇:“謝謝?!?br/>
下一刻,身形已經(jīng)消失在眼前。
頤軒微微頷首,正要回身,冷不防鳶末的身影又出現(xiàn)在眼前,他微微一愣。
“有件事……”鳶末頓了頓,似乎有些踟躕:“還是當(dāng)面給你講比較好。”
頤軒抬眉:“請講。”
“如今六界不穩(wěn),天下未定。婚事,我以為……暫放一下也未為不妥?!兵S末語氣平靜,無絲毫波瀾,仿佛說的是平日里清粥小菜一般等閑之事。
“……”
頤軒沒想到她會這樣一說,想來他上呈的推遲婚期的折子天帝還沒有告知到她吧。
不過也無妨,她也不想就婚,這正是和他心意之事。
下一刻,鳶末消失在視野之內(nèi)。
頤軒略微一怔,下一刻轉(zhuǎn)過身來就看到埋頭碎碎念的燈行。
“燈行,你怎么了?”頤軒不解。
燈行被頤軒一聲叫喊拉回了神,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安然無恙,頓時感動的淚流滿面:“太子殿下,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屬下還以為,還以為你們會打起來,然后我們……我們就都玩完了?!?br/>
頤軒的嘴角抽了抽:“今天很閑是不是,要不要我給你安排一些事情做,省得你在這邊胡思亂想?!?br/>
燈行立馬求饒:“我錯了我錯了!太子殿下,屬下再不胡言亂語了!”
頤軒靜靜的佇立在葡萄架下,任由往事繾綣翻涌,一發(fā)不可收拾。
靈楓不曾想到,長白山的形勢竟然比他想象中還要嚴(yán)峻。
一行人遠(yuǎn)遠(yuǎn)的就在天邊望見長白山下妖魔亂舞,刀劍聲不絕,身著灰色紗衣的長白山弟子一個個隕滅在妖魔的血盆大口之中。
“他們已經(jīng)打起來了!”七七驚呼。
靈楓目光如炬,下一刻,身形一閃,已經(jīng)消失在七七眼前。
再尋找去,就看到前方戰(zhàn)場之上茫茫碧空之中,靈楓飄然出現(xiàn),頓時間,腳下的妖魔變色,青靈劍瞬間萬點,直直的朝下刺去。
無數(shù)撕裂的慘叫震耳欲聾,瞬間一大片妖魔倒了下去。
絕處逢生的長白山弟子們一陣歡呼:“掌教回來了!掌教回來了!”,周圍一大圈的戰(zhàn)勢瞬間逆轉(zhuǎn),長白山的士氣大增,魔軍頓顯頹勢。
青靈劍收回,再次瞬間萬變,這次宛如巨光一般,遮天蔽日,方圓數(shù)萬丈以內(nèi)只能見其鋒芒,卻無法睜開眼來。
妖魔們瞬間一愣,下一刻即被那亮光輕輕拂過身子,頓時身首異處。
稍微遠(yuǎn)一點的妖魔頓時六神無主,四下逃竄開去。
見此情景,長白山上下頓時歡呼無限!
“我們勝利了!勝了!掌教回來真是太好了!”
在這此起彼伏的歡呼聲中,靈楓面無表情,深沉的可怕,一路無聲走進(jìn)凌霄殿。
八大長老早已經(jīng)惴惴不安的立于殿內(nèi),見靈楓進(jìn)來齊齊拱手:“參見掌教?!?br/>
“恩?!膘`楓微微頷首:“到底是怎么回事?現(xiàn)在魔界和冥界的形勢如何?”
其中一人白眉須發(fā)站出來,正是靈楓的大師兄,拱手說道:“兩界的戰(zhàn)事已經(jīng)爆發(fā),冥帝由于才蘇醒,實力并沒有恢復(fù),所以主要戰(zhàn)事還是玄燁一力承擔(dān)。時下正打的不可開交?!?br/>
“這樣說來,此次攻打長白的雜碎,都是鳳離那邊派來試探實力的?”靈楓目光鋒利,思忖著。
殿中眾位點點頭:“應(yīng)該是如此?!?br/>
對方光是一個試探實力的先鋒小隊,就已經(jīng)讓長白山上下大亂,要不是靈楓及時趕回來救急,也不知道今天會亂成什么模樣。
靈楓的目光越來越深,越來越沉。
跟凌霄殿里面的深沉窒息之感不同,今日在玉雪峰上,七七興高采烈的準(zhǔn)備了滿滿的一桌菜肴,全是靈楓喜歡的。
碗筷擺好,欣喜的期待之中,七七雙手托腮,很容易就望見了月亮,月華如練,給露天臺上鍍上一層乳白色的光暈,在這種光暈之中,往事就一層層浮現(xiàn)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