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塵抱著王九站在院子中央,怔怔地看著從門外走進(jìn)來的葉奕之,他身邊一個人也沒有,就獨自走進(jìn)來了。
“梧桐你怎么讓他進(jìn)來了?”委塵很神色慌張,她覺得葉奕之過來一定沒什么好事,下意識把王九放到身后。
梧桐樹搖搖枝丫我攔不住啊。
“我進(jìn)不進(jìn)來,可輪不到它讓不讓?!比~奕之面無表情,語氣冰冷,腳步停到委塵面前,就那樣看了她幾秒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委塵一下不知道該怎么辦,一想自己不能表現(xiàn)出膽怯,于是使勁瞪著眼睛看他。
他這張臉倒是挺好看的,可越看越有種熟悉的感覺,卻又怎么都想不起來哪里見過。直到葉奕之走開了,她還傻乎乎地看著。
“葉堂主來了也不打聲招呼,著實無禮了些,而且來了就看我妹妹,您再嚇著她。”忘姝的聲音傳來,夾雜著不滿。
委塵聽到忘姝的聲音,立刻回過神來,跑到忘姝身邊抓著忘姝的手,接著看著葉奕之,想想起來到底在哪見過。
“你就別再看著了?!崩吓_小聲提醒委塵。
“哦?!蔽瘔m別過頭去發(fā)現(xiàn)看哪都好別扭,頭來回轉(zhuǎn)了好幾圈,看忘姝還是能瞥見葉奕之,于是就盯著老臺,老臺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往前挪了幾步。
“你妹妹?”葉奕之懷疑了。
“不是我妹妹,難道是你妹妹?”忘姝反問道。
“不請我進(jìn)去坐坐,就這么站著?”葉奕之道。
“請?!蓖盐瘔m拉到一邊,讓出一條路來。
葉奕之環(huán)視了一眼屋子,坐到主座上,另外三人也紛紛在兩邊坐下。
“葉堂主此次來是為何事?”忘姝道。
葉奕之冷笑一聲“自不量力請神,結(jié)果請來只龜,還招來了妖怪?!?br/>
“這蘆丞郡不讓私自請神了嗎?”忘姝問。
“倒不是不讓,我來著淤白山莊游樂一番,冒出三只妖物實在是擾了興致?!比~奕之一手搭在桌上慢悠悠地說著。
“葉堂主想怎樣?”忘姝問。
“妖是你們引來的,這除妖的費用就你們負(fù)責(zé)吧?!比~奕之看了看四周“看你們家徒四壁的樣子,便宜點算一兩銀子吧?!?br/>
“什么!”委塵一拍桌子站起來“這妖又不是我們逼你除的,明明是我們想去除結(jié)果被你給搶了,況且哪有那么貴的!”
“我堂堂忠明堂堂主親自出來除妖,這個價不值么?”葉奕之一副理所當(dāng)然的樣子,看的委塵很憋屈“這樣吧,既然你不想給錢,想除妖,那我再給你三只?!?br/>
“……”委塵知道給的那三只妖一定不是什么好惹的,她現(xiàn)在不是慕家大小姐了,這種時候該慫還是得慫,于是緩和了語氣道“還能再便宜點么?”
“你把我給你的三只妖殺了,不就不收你錢了,多好的條件。”葉奕之看著委塵,黑瞳遮蓋了他眼里的想法,讓人捉摸不透。
委塵看著忘姝怎么辦?
“放心,不會難為你。”葉奕之玩著拇指上的扳指,等委塵想好。
這還叫不難為啊委塵心想。
“要不那三只妖怪我來殺?!崩吓_道。
“這可不行?!比~奕之搖頭道。
“不用,我還錢!”委塵眼中帶著憤怒,瞪著葉奕之。
“成,三天?!痹捯粢宦洌~奕之就沒影了。
“啥?”委塵討價還價的機(jī)會都沒了,咬著牙心里早就把葉奕之扯了個稀爛。
淤白山莊里,葉奕之輕晃著杯中的醇酎,深吸一口氣,又無聲地吐出,氣氛壓抑。過去的一幕幕不斷涌入眼前,他在盡力理清思緒,舊傷疤重新裂開,痛覺刺激著他的神經(jīng)。
“繼續(xù)看著他們,有事及時匯報?!?br/>
“是?!?br/>
“怎么辦?三天可掙不來一兩銀子?!蓖?,她現(xiàn)在也犯了難。
“我去借吧?!崩吓_面色沉重道。
“不用,我已經(jīng)想到方法了?!蔽瘔m望著窗外南邊的云彩,惆悵溢于言表。
“別賣關(guān)子,快說。”忘姝道。
“我去黎云城看看。”委塵頓了頓“其實黎云城有個小金庫,應(yīng)該沒人找得到,里面九成沒有被搶呢?!?br/>
“黎云城你怎么能回去!回去不就暴露了嗎?”忘姝有些著急了,意識到自己有些激動,穩(wěn)了穩(wěn)道“你回去,真的準(zhǔn)備好了嗎?”
“十年晃過,我可不是原來的小娃娃了?!闭f著輕松,嘴上笑著,但心里卻不似風(fēng)里羽毛,那種事,十年而已,十年哪能忘得了,十年后哪能不痛心,死死生生,不該那般殘忍。
忘姝看得透她的心思,她知道委塵心里的痛苦,其實她真的能感同身受。
“沒事的,今晚上就去吧?!蔽瘔m反過來打消忘姝的擔(dān)憂“老臺的衣服今天取吧,快帶他去吧?!?br/>
“不了,等有了錢再去取吧?!崩吓_道,這種時候,怎么還能把錢花在這些地方。
“放心的去吧?!蔽瘔m把老臺推出去,忘姝也只得跟上了。
出了家門,老臺往后看了看“她怎么了?”
“她想一個人待一會兒吧?!蓖瓏@了口氣,繼續(xù)往前走。
“不過衣服還是先別取了,現(xiàn)在緊張,錢雖然少但還是留著些?!?br/>
“既然你執(zhí)意這樣,咱倆就隨便逛逛吧,等有了閑錢,再去取?!?br/>
“好?!?br/>
委塵從廚房里抱出一壇酒來,靠墻坐在院子的角落,好久都沒喝了,打開蓋子聞到酒香就忍不住直接喝了一口,的酒滑入喉嚨中,香醇溢開,委塵仰頭砸在身后的墻壁上,就這樣停頓了半天。
“什么人??!什么事啊!”委塵閉著眼睛低吼。
我不想回黎云城,我其實還在害怕啊。
但是又不得不去,以后,不定還會看到多少那樣的悲劇發(fā)生。
遲早要去的,正視那里,求得解脫。
又猛地一口灌下去,心里糾結(jié)還在,并不得痛快。
酒打不開心里的結(jié),王若無喝那么多酒,圖個什么?
那這么想想這樣大喝也沒什么用,喝多了還傷身體,回頭放點人參枸杞養(yǎng)生吧。
哎,還有腰子,回來讓老臺烤腰子吃吧,腰子說不定比酒管用呢。
喝著喝著一壇酒就沒了,委塵覺得自己和陽光一般的暖,靠著墻舒服的想要睡過去,請神真的很耗體力啊。
“你怎么在這坐著,不怕著了涼?!蓖貋砜此@副模樣,跑過去一把把她拉起來。
“沒事啊?!蔽瘔m拿開忘姝的手,不想讓她攙扶,看到老臺還是穿著原來那身破布衣裳,心里有些難受“你沒去取啊?!?br/>
“出了事情,鋪子關(guān)門了?!崩吓_不會說謊話,忘姝就替老臺答。
“你還是不相信我?!蔽瘔m別過頭去緊接著說“烤點腰子吃吧?!?br/>
“好?!崩吓_點頭答應(yīng)。
“要多來點辣。”
“好?!?br/>
入夜風(fēng)急,吹開層層云霧,露出澄澈星空。
“沒有多余的夜行衣,老臺你穿個深色的衣服將就一下吧?!蓖?。
“你們怎么會有這夜行衣?”老臺深深覺得她倆根本就不是什么仙子。
“我倆晚上餓了就穿上這個一起去廚房偷吃的?!蔽瘔m說起在不周山上的故事,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老臺會匿靈術(shù)吧?!蔽瘔m問。
“會?!崩吓_答。
“走吧?!蔽瘔m就露出兩只眼睛,一襲黑衣像極了刺客。她往門外走出一步又退了回來,抱住自己“好冷啊?!?br/>
“沒事,翻兩座山,沒翻一座你就會熱的?!崩吓_道。
“哎,今晚注定要累死?!蔽瘔m一咬牙跑出了門。
“沒事兩個時辰總該到了。”忘姝道。
“你能御空,我又不行。”
“快走吧,不然天亮回不來了?!崩吓_壓低聲音道“那兩個人怎么辦?!?br/>
“先試試能不能甩掉,先別發(fā)生沖突。”忘姝道。
冬日的山林靜得可怕,但好在不用在林間穿梭時驚起群群山雀。
“還跟著吶?!蔽瘔m停下,撿起一塊小石子扔到旁邊一棵樹干上“你倆看了我們那么多日子,總得出來打個招呼吧?!?br/>
劍身反著寒月光,猛地朝他們刺來。
“你去稟報堂主?!睕_過來那人對著另一個人說。
“你們果然是葉奕之的人?!蓖渎暤馈?br/>
“一打三啊,那你可慘咯?!蔽瘔m陰笑,三個人三面襲去,圍住了那位忠明堂弟子。那人不是什么厲害的角色,三下兩下就被制服了。
那人的衣服被拔下來當(dāng)成繩子把他捆在樹上,只剩單衣的他凍得直打哆嗦,武器都被扔到了一旁,只能等別人來救他了。
“為什么跟著我們?”委塵插著腰站在旁邊問。
“……”那人不說話。
“也沒多少時間跟你耗著,不說話就凍著吧,看你這身板不錯應(yīng)該凍不死?!蔽瘔m拍拍手接著趕路。
“被發(fā)現(xiàn)了?”葉奕之出奇地沒有生氣,下面的人嚇得冒出了冷汗。
“是?!?br/>
“往哪個方向走了?”
“往北面去了。”
葉奕之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在黎云城附近多派些人手?!?br/>
“是?!?br/>
八成錯不了了,果然是她回來了。
黎云城一片死寂,不見人煙燈火,只容殘屋破瓦四散零落。
“那一戰(zhàn)黎云城死了好多人,周圍的人覺得這地方不詳,就都搬走了,現(xiàn)在黎云城附近都沒有人?!蔽瘔m趴在山頭上說。
“我想葉奕之肯定派人看著?!蓖馈?br/>
“確實,畢竟里邊有價值的東西還有很多?!崩吓_說。
委塵拿起一根小樹棍在地上畫出一個黎云城草圖,指著說“正門肯定走不得,咱們繞道偏門翻墻進(jìn)去,那里也是離金庫最近的地方?!?br/>
“走吧,你帶路,下去時小心點?!蓖馈?br/>
“你難受嗎?想不想吐?”委塵關(guān)心地問忘姝,忘姝御空久了就會吐。
“我沒事?!蓖瓝u頭,其實她的確有些不舒服但還不到難以忍受的地步。
“我來墊后吧。”老臺道。
“那好?!蔽瘔m放輕腳步快步繞著山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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