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姑曾向?qū)O子打聽,“你向簡素怡求婚,買鉆戒了嗎?”
揚帆遠默認。
老太太人情練達,指點他,“那你給遙遙買求婚戒指,只許大不許小,只許貴不許便宜!不能在細枝末節(jié)的小事上,讓人家姑娘對你心存芥蒂”
回想奶奶的話,揚帆遠不禁側(cè)臉向舟遙遙看去。
她正低頭翻婚紗宣傳冊。
口中念念有詞,“哇,這件拖尾婚紗好華麗,嘩,居然有黑色的婚紗,哥特風(fēng)嗎?”
這時走來兩名別著胸牌的工作人員,揚起標志性的笑臉,微微躬身,“客人,請隨我們到vip金卡區(qū)看婚紗!”
揚帆遠一手攙舟遙遙,一手替她拿包。
工作人員笑著恭維舟遙遙,“你老公對你真好!”
舟遙遙含笑瞥揚帆遠,“他比較有紳士風(fēng)度”
典型的含糊其辭,揚帆遠挑起嘴角,膽兒不挺大嘛,怎么不敢當(dāng)眾叫老公?
彷佛看出他心思似的,舟遙遙壞壞的一笑,反手挽住揚帆遠的胳膊,故意撒嬌,“老公,我七老八十了嗎?”
揚帆遠駐足,心頭狂跳,面上卻不動聲色,淡然地和她比賽誰臉皮更厚。
“哦?誰說你七老八十了?我看你還在調(diào)皮搗蛋的年紀,分明是個小促狹鬼!”
就喜歡你看不慣我又無可奈何的樣子……舟遙遙眼睛彎成了月牙,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刷子,忽閃個不停,笑靨深深,“既然我年紀小,你為什么像關(guān)愛老年人一樣扶著我?”
望著舟遙遙明亮清澈的眼神,揚帆遠撐不住,破功了,“明知故問,還不是因為地板滑,你又穿著高跟鞋,你以為我那么樂意扶你嗎?自作多情!”
惱羞成怒?噗——舟遙遙暗笑,“我看你蠻喜歡我喊你老公的,所以就回應(yīng)了下,怎么,生氣啦?”
揚帆遠把臉扭到一邊,“那是你的錯覺吧???”
兩位工作人員作壁上觀,笑著說:“你們二位的感情真好!”
“誰跟她好?”,揚帆遠嗤笑,還服務(wù)顧客呢,什么眼神!?
不好,你不推開她?
不好,你還替她拿包?
工作人員用眼神默默控訴。
舟遙遙晃了晃揚帆遠的胳膊,道歉,“哎呀,跟你開玩笑呢,咱們快進去看婚紗吧,待會兒還要試穿呢!”
工作人員松了口氣,朝宮廷風(fēng)的大門邊上一站,欠身說:“二位請進!”
走進陳列婚紗的半弧形大廳,舟遙遙像掉進了兔子洞的愛麗絲,看什么都新奇,看什么都驚嘆。
大廳中央放置著一件翠綠色的塔夫綢禮服,美的奪人心魄。
工作人員微笑著介紹,“這件禮服是我們的鎮(zhèn)店之寶,出自國外知名設(shè)計師之手,您皮膚白皙,穿上后一定艷光四射!”
揚帆遠不冷不熱地插腔,“你們見過誰結(jié)婚穿綠衣服的?”
瞎忽悠人……
舟遙遙頗覺可惜,“好看是好看,就是結(jié)婚穿不合適”
聽著有譜兒,兩位工作人員再接再厲,“沒關(guān)系呀,可以作為敬酒服穿!”
舟遙遙猶豫,“要不——”
要不我試試,還有仨字沒說出來,她就被揚帆遠拖到白色婚紗那一邊。
“先試婚紗”
舟遙遙對兩位工作人員攤攤手,“我老公說了,要先試婚紗,至于別的禮服,稍后再說吧!”
“那好,我們先幫你把頭發(fā)挽起來,待會兒便于試裝”
“好啊”
工作人員帶舟遙遙去化妝間。
揚帆遠坐到等候區(qū)的沙發(fā),從旁邊的雜志架上隨手抽了本書,百無聊賴地翻了翻。
他現(xiàn)在的心情有點難以言喻,理智與情感各自為政。
舟遙遙和他被婚姻維系在一起,從本質(zhì)上講,他們并不是普通夫妻關(guān)系。
甚至從婚姻生效的那天起就進入分手倒計時。
他提醒自己像對待合作伙伴那樣對待舟遙遙,他們之間有道界限,如同雷池,不得逾越一步。
可他又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這種失控的感覺無法界定,令他陷入自我懷疑中,面臨人格破產(chǎn)的危機。
難道自己跟費林林一樣,是個濫情的男人,三心二意,見異思遷?
這個想法太過可怕,揚帆遠強制打斷,煩躁地丟開書,背靠沙發(fā),眼神空洞。
舟遙遙走出化妝間看到揚帆遠生無可戀的無聊模樣,心想那兩位姐姐說的果然沒錯,男人們碰到女人逛街或試衣服都恨不得躲到天邊去!
那我必須給你找點事干!
“喂,幫我個忙唄!”
揚帆遠抬頭,半天沒說話。
“我不過盤個發(fā),你認不出來啦?”
濃密的長發(fā)編成松散的麻花辮盤在頭頂,慵懶中透著古典宮廷氣息。
他胸腔內(nèi)那顆不聽話的心臟又跳得失去了節(jié)奏。
“交給你一項光榮的任務(wù)”,舟遙遙說著,從包里翻出自拍神器,“幫我拍照!”
“現(xiàn)在?”,揚帆遠接過相機問。
“等我換上婚紗再拍,每一套都要拍哦”,舟遙遙叮囑。
“我是你的攝影師嗎?”,揚帆遠擺弄自拍神器,瀏覽拍過的照片,全是舟遙遙的個人秀。
嘴上譏諷,“知道什么人才自拍嗎?長著鬼斧神工的臉,不自拍,誰拍你們???”
舟遙遙揚揚拳頭,“切,你才鬼斧神工,我換婚紗去了,懶得理你!”
說完,轉(zhuǎn)身跑到換裝的帷幕后。
工作人員小聲安慰她,“男人們都那樣,一看女人換衣服就心煩,在他們眼中,婚紗還不都一個樣,問他們好不好看,他們會說,有什么分別嗎,不都是白色的?”
小夫妻因為試婚紗拍婚紗照鬧別扭的不在少數(shù),作為服務(wù)人員,首先要安撫顧客的情緒。
舟遙遙才不傷心,揚帆遠又不是她的誰,女孩子不管有沒有結(jié)婚,都有一個婚紗夢,她也不例外,趁此機會,當(dāng)然要大玩特玩換裝秀嘍。
自拍神器上的照片自動播放。
揚帆遠指尖頓了頓,一張照片呈現(xiàn)在眼前。
舟遙遙穿著裹裙站在日落別墅的甲板上迎著夕陽張開雙臂。
視線像被灼燒般,他倉皇退出瀏覽界面,閉上眼睛。
厚重的帷幕后傳來說話聲。
“哎呀,勒的好緊!”
“這款婚紗是歐美復(fù)古款,主打腰封……”
揚帆遠聽得一激靈,猛的站起來,“舟遙遙你沒事吧?”
“唔,沒事,我最近胖了,換以前絕對能穿進去的!”,舟遙遙懊惱地掐腰側(cè)的肉。
幫她換婚紗的工作人員瞧出眉目了,胖的不是腰,是肚子。
隔著帷幕,揚帆遠大聲說:“麻煩兩位替她挑幾件寬松款式的婚紗”
話音未落,帷幕徐徐拉開,舟遙遙一襲白紗,站在圓臺上,被柔和的燈光照著,像一尊精美的娃娃。
眉目如畫,梨頰微渦……
揚帆遠微微失神。
舟遙遙姿勢擺了半晌兒,嘴巴笑得都快僵了,揚帆遠竟然走神兒,害她白白浪費表情!
“我說你趕緊給我拍照呀,愣著干嘛!”,舟遙遙忍不住出聲催促。
揚帆遠驚醒,哦了聲,把自拍神器切到拍攝模式,將舟遙遙鎖進取景框,兩顆白色的星星提示對焦完畢,點擊屏幕,拍了下來。
舟遙遙皺眉,直覺告訴她,揚帆遠心不在焉,估計沒好好拍照。
掃興!
“換下一款——男人們真沒勁,讓拍個照片,動動手指而已,還老大不情愿的!”,舟遙遙抱怨。
工作人員大有同感,“是啊,我男朋友也不愛拍照,讓他替我拍吧,不是拍的身長腿短,就是拍的臉大,總之沒有一次讓人滿意!”
換上魚尾婚紗,拉開帷幕后,舟遙遙干脆拿手機自拍。
旁若無人地換了好幾個姿勢,又來了套鬼臉六連拍才作罷。
揚帆遠看著她笑得非常開心,“我真沒發(fā)現(xiàn),你還挺自戀的!”
“是啊,我喜歡孤芳自賞!”,舟遙遙甩了他一對衛(wèi)生球眼,鉆回帷幕。
揚帆遠搖搖頭,坐回沙發(fā),“簡直就是亂用成語的恐怖分子,你語文誰教的?”
舟遙遙不搭理他,繼續(xù)換婚紗,試了五六套,她覺得好的,揚帆遠覺得難看。
倆人的審美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統(tǒng)一。
最后試煩了,舟遙遙指著一件裙擺蓋過臀部的抹胸式婚紗說,“我就定這件了,看著蠻俏皮的!”
工作人員幫她戴上頭紗,用橄欖葉造型的發(fā)飾固定住,換上短款婚紗,開啟帷幕。
揚帆遠一臉的“你逗我玩呢”,擺擺手,“換掉,換掉——”
“為什么?”,舟遙遙據(jù)理力爭,“時髦別致,最關(guān)鍵的,不勒肚子,我穿著舒服!而且大家關(guān)注點在我的腿部,就不會關(guān)注我的腹部了!”
“咱們結(jié)婚,全體賓客看你的腿,像話嗎?”,那情景想都不愿意想。揚帆遠強烈反對。
“又不是古代,看腿怎么了,況且,我的腿長得這么美,不露出來多可惜!”
舟遙遙低頭看自己的腿,明明又長又直,他一副不忍直視的模樣,過分!
“你就別老王賣瓜,自賣自夸了,婚禮莊重,不是讓你鬧著玩的!”,揚帆遠加重語氣。
哎呀,這個人,一言不合就翻臉,舟遙遙氣得牙癢癢。
她怏怏不樂地換下婚紗,穿上自己的衣服,走出帷幕,一屁股歪倒在沙發(fā)上,仰天長嘯,“我不試婚紗了,都沒有合身的,唯一一件能穿的,你還橫挑鼻子,豎挑眼!”
“很累?”,揚帆遠溫聲問。
“你去試試就知道了,又脫又換的!”,舟遙遙捶了捶小腿。
揚帆遠極其自然地伸手幫舟遙遙按摩小腿,“這個力度可以嗎?”
“哦,還行”,舟遙遙氣沒消,板著臉。
揚帆遠抬眼,看向旁邊滿眼艷羨的工作人員,“把你們的高端定制冊子拿過來!”
工作人員立刻意識到大生意來了,不確定地問:“您想定制婚紗?”,而非租借……
要知道一件veraang的定制婚紗動輒上萬美金,更不用說有些奢侈品牌的高級定制婚紗價格將近百萬人民幣。
揚帆遠隨意翻著冊子,指著一個品牌說:“你讓設(shè)計師來中國幫我妻子量身定做,所有的費用我全包了!”
工作人員結(jié)巴,“這,這可是黎巴嫩設(shè)計師的高定品牌,zuhairmurad,價格昂貴……”
舟遙遙急忙捅揚帆遠的胳膊肘,“喂,咱們隨便租件婚紗得了,穿一次就用不著了,沒必要買!”
揚帆遠斜她一眼,“我不想自己的婚禮顯得寒酸!”
得,表錯情了,舟遙遙訕訕一笑,“對哦,花的又不是我的錢,我著哪門子急!”
交完定金,走出婚紗店,舟遙遙看著自拍神器上自己的婚紗照,心情舒暢。
切,嘴上說不做,其實該做的都做了。
拍照技術(shù)還不錯!
正要夸贊揚帆遠幾句,這時迎面走來一對情侶,男的突然停下,直直地看過來。
舟遙遙聽到他喊,“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