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一猛然抬起了頭，雖然面前只是一道由合金所制、且毫無裝飾的冰冷囚籠，但他的眼神似乎并未聚焦于此，而是透過了那層層鐵欄，越過無數(shù)阻隔，并定格在了遠方的某處正在發(fā)生的事態(tài)。

    “怎么了？”倚在鐵籠旁的墨瑟正在大口撕扯著不知從哪得來的風(fēng)干肉脯，似乎這顛簸的車廂并沒有影響到他的胃口，見前者狀態(tài)有異，他停下了手中動作，隨即開口詢問道。

    “有種熟悉的感覺……熟悉到令人生厭的那種?！避幰缓龅卣酒鹕韥?，并扭頭對著墨瑟說道，“小子，讓車隊調(diào)頭，我有種很不祥的預(yù)感，大概……滬城那邊出事了?！?br/>
    “喂喂……別為難我了前輩，我總不能因為【有種很不祥的預(yù)感】這種理由就讓負責(zé)押送的車隊原路返回吧？更何況，是你這個被押送的犯人提出來的，我就更沒理由采納了?！?br/>
    墨瑟古怪地笑笑，隨即將最后一口肉脯扔進嘴里，并用胳膊撐住柵欄，讓自己的臉迫近囚籠之中的軒一，“話說回來，前輩，有件事讓我相當(dāng)在意。我隱約能夠猜到，之前你這么配合地被我們擒獲，只是因為你想更暢通無阻地達成你的目的——也就是見到我們局長而已，在這個目的得到滿足之后，你一定不會就這么心甘情愿地被我們押送進帝國監(jiān)獄等著上斷頭臺?！?br/>
    你，一定會在半路進行越獄。

    翡翠般的雙瞳微微閃爍，微妙的機械調(diào)試聲在墨瑟身體各處悄然響動，他直視著軒一的雙眼，臉上維持著那虛假的微笑，“不如，我們省去那些常規(guī)的步驟，減少點彼此所浪費的時間，現(xiàn)在……直接開始，如何？”

    我實在很想見識一下，不去自縛雙手的你，究竟能強大到什么地步？

    車廂微微晃動，二人隔著鐵窗各自無言，半晌，軒一雙手朝著著外側(cè)輕輕一掙，那連接雙腕的鐐銬便被如此輕松扯斷，碎裂的鐵環(huán)叮當(dāng)墜地，軒一握住欄桿的縫隙，對著外面那張臉從容的笑道：“看你說的這話，好像很了解我一樣，說起來，我到底是你什么前輩？你這種年紀，總不能當(dāng)年跟我一起扛過槍吧？”

    “各種意義上，我都該叫你一聲前輩?！蹦粍勇暽睾蟪芬徊剑c囚籠拉開了些許距離，并隨即靠在了身后的車廂廂壁上，“之前，你跟我的弟弟妹妹們聊的好像挺開心的，所以，你應(yīng)該已經(jīng)知道了我的出身吧？”

    “啊，的確已經(jīng)知道了，沒想到那個地方依舊是個混亂地帶，我本以為帝國已經(jīng)對那個地方做出了一些治理，沒想到，直到現(xiàn)在還是個無可救藥到讓小孩都被迫拿起武器謀生的垃圾場?！笔持篙p輕敲擊著鐵籠的柵欄，感受著指尖上傳來的硬度反饋，軒一如此回答道。

    “是啊，無可救藥的垃圾場……任命于那里的官員不是與當(dāng)?shù)氐姆藥屯骱衔?，就是半夜莫名其妙地死在自家?guī)?，任何不利的消息都走不出城市，即使出去了，拿著賄賂錢財?shù)某么髥T們也都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惡棍狂徒的天堂，黑貨交易的寶地，在那里長大、生活的人，都像是身陷沼澤的野豬一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未來沉沒于黑暗，卻無法自拔?！蹦稣f著那曾被自己無數(shù)次唾棄的故鄉(xiāng)，話到結(jié)尾，他頓了頓，隨即抬手指向了面前的軒一，“但在那里，走出了你這樣的一個人。”

    “我？”軒一微微歪頭，“那又如何？”

    “前輩，你不明白那種感覺?！蹦獡u了搖頭，“長久以來，我都是一個不惜命的人，為了養(yǎng)活我的兄弟們，只要賞金豐厚，再困難的暗殺行動我都敢接手，至于原因，不是因為什么【勇敢】之類的可笑玩意兒，只是因為……我從來不覺得自己的命是什么值錢的東西，拿了定金，就算我任務(wù)失敗被當(dāng)場抹殺，那些錢也足夠弟弟們多活上一段時間。中東是世界上最混亂的地帶，而我們，只是這混亂地帶中最微不足道的貧民窟的流浪兒，性命這玩意兒，哪有明天買面包的錢重要？”

    軒一靜靜地聽著前者的敘述，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向來是個合格的傾聽者。見他并沒有破籠而出的意向，墨瑟也索性直接盤腿坐下，二人對視而坐，墨瑟則繼續(xù)開口說道：“也不能說自卑吧，總之這種意識即使我跟了局長，被提拔成了執(zhí)行官之后也是一樣，銘記自己的渺小，絕不期待明天的太陽……直到有一天，我翻到了關(guān)于【七杰】的情報。”

    說到這里，墨瑟的神情似乎開始激動起來，那張附在機械臉龐之上的假皮膚都開始不正常地扭曲，“【殺神軒一】！新世界的開創(chuàng)者之一！扭轉(zhuǎn)世界之戰(zhàn)勝負天平的關(guān)鍵！這個男人，他居然跟我們一樣，都同樣出自那個該死的鬼地方！”

    “那個時候的心情，我到現(xiàn)在都印象深刻，我常常跟弟弟妹妹們編造關(guān)于你的傳說、你的事跡，有些是我聽來的，有些是檔案上真實寫著的?！蹦痤^來，微笑著說道，“那些文字，那些記錄，對別人來說，可能只是故事，只是茶余飯后的聊天談資，但對我們來說意義非凡。你的事跡讓我們明白，就算是在那種地方，也能夠走出像你這樣顛覆世界的偉大人物，是你讓我、讓我所維護的親人們，第一次擁有了【自信】這種東西，對于這一點，我要對你說一聲【謝謝】。對于我們來說，你的存在就像是引路人一般，一句【前輩】，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br/>
    “聽起來我好像也沒做什么，但也大可不必，你所作出的成就，都是你自己一手所創(chuàng)，即使與我同處那個時代，你也一定會做出一番事業(yè)。”軒一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隨后，他恢復(fù)了正色，并指了指囚籠的門鎖，對墨瑟開口說道：“如果你真的想感謝的話，把這鎖打開放我出去怎么樣？”

    “那不成，局長的知遇之恩對我來說也是同樣重要的?！蹦恍?，“所以說，前輩你大可以試試越獄嘛，為了報答，我至少會給你弄個更迅捷的落敗，讓你看起來沒那么丟臉。”

    “嘁，那沒折了。”

    軒一重新站起身來，并伸出雙手，用十指握住了面前的囚籠柵欄。“既然如此，那就還是用我最擅長的招數(sh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