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月光流動有聲音，那也許是壓抑地從高處涌向底端的寂寂悶響，短促又沉厚。

    而‘床’上兩個人的境況卻與這種氛圍恰恰相反。

    一線微光從窗簾縫隙投‘射’到地板上，被房內(nèi)壁燈徹底淹沒。

    周陽看著陸歇的臉，非常近。他們身體碰觸在一起，心臟跳動的頻率開始變快，然后震動著彼此的‘胸’口。

    他們沒說話，像是在比誰能沉默更久。

    陸歇低頭，去親周陽的嘴‘唇’。

    周陽默不作聲去看他，兩人都沒閉上眼睛。對方拂面而來的氣息讓人覺得溫度升高，堪稱小心翼翼的‘吻’也令周陽有些猶豫。

    他已經(jīng)很久沒和陸歇上過‘床’，幾乎都快要忘了怎么做這件事。

    身上那人的引導(dǎo)讓他充滿了不確定。

    一時間，眼前這張臉和以前的某些事又開始重合，周陽皺眉。

    陸歇‘吻’過他的臉，‘吻’過他的耳垂，然后是他的脖子。

    隔著衣服，周陽可以感受到掌心貼在身體上的觸感，輕緩的游移。足夠耐心、足夠溫和。

    陸歇真的一直都這么耐心溫和？周陽知道并不是這樣。上輩子的事情就像一個警鐘，在靜止中突然被人猛地?fù)繇?，繼而刺耳的嗡鳴聲開始大作。一聲一聲提醒著：不要太‘迷’失。

    周陽繃緊了身體，他開始僵硬起來，手指握拳，是蓄勢待發(fā)的姿態(tài)。他眉目間都是冷靜，對陸歇的行為也沒有任何回應(yīng)。

    陸歇感覺到了周陽的不對勁，于是他及時停了下來。他們以前并非沒做過這種事，但現(xiàn)在周陽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

    當(dāng)然，他也并不會勉強(qiáng)?？赡芩麑χ荜柾讌f(xié)已經(jīng)成了習(xí)慣。

    抱住身下那人，陸歇說道，“就這樣吧。你只要不那么抗拒我，就很好了?！?br/>
    周陽用手背拍了拍額頭，心里裝的事情多，也不是件好事。

    ******

    在陸歇和徐望川回北京沒多久，周陽的拍攝也差不多進(jìn)入了尾聲。紀(jì)河千還跑來四川看他，詢問起了周陽過的是否順利，電影拍的如何、有沒有遇到搞不定的事情。

    周陽倒是給一一應(yīng)付過去了。本來都覺得自己對答如流，結(jié)果沒想到紀(jì)河千突然冒出一句：“老板是不是還跑來這里住了一段日子？”

    ……咳，這要怎么說呢……估計徐望川之所以會來這里，都是因為陸歇把人家當(dāng)擋箭牌使了。所以周陽只能裝傻道，“我以為是老師你特別關(guān)照的?！?br/>
    紀(jì)河千擺出一副“智商去哪了”的表情瞥著周陽，“你從哪看出我有這么大的面子？”

    周陽：“……”

    這部電影拍了好幾個月，周陽也感到有點‘精’疲力竭，不知道是不是陸歇這個因素的干擾，又或者是角‘色’的代入，他發(fā)現(xiàn)這段時間格外艱辛。

    等到劇組圓滿收工返回北京后，他終于有了短暫的假期，除了在家宅著，基本上也沒地方可去。撇去工作不提，其實他算是一個很宅的人。

    紀(jì)河千和小助理一般都會和周陽保持規(guī)律的聯(lián)系，而陸歇也會去找周陽，通常是電話，幾乎很少見面，畢竟一幫記者天天在那里虎視眈眈。

    之后周陽休假結(jié)束，他們倆接觸的時間才慢慢又多了一些，要說徹底和好好像也并沒有。他們就如同剛認(rèn)識時一樣，陸歇偶爾會來接他，但也不會進(jìn)屋子，只是送到就告別。

    周陽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他對這人在這方面的行為有時候總是無法理解。

    只是，他也有點不太理解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安逸日子沒過多久，周陽又忙碌起來，他也沒時間去思考那些麻煩的問題，因為全國巡演即將開始，于是整個人都把心思撲到了這上面。

    相比電影而言，他在唱歌這一塊簡直是游刃有余。

    紀(jì)河千看周陽排練時，也會不禁感嘆：天生唱歌的料。并不是指周陽其他方面不行，只是什么叫做天賦、什么叫做努力，這真是一目了然。

    不知道是不是配合周陽的時間表，陸歇這段日子找他的次數(shù)也略微少了一些。

    在舞蹈室坐著休息，慢慢喝著水。周陽略略蹙眉，他歪著腦袋看著鏡子發(fā)悶：難道說凱盛最近有什么大事？自家老板好像也一點風(fēng)聲都沒有透‘露’過啊……

    片刻，反應(yīng)過來自己在想些什么的周陽撇嘴郁悶了：……這關(guān)自己‘毛’線事情啊！有病。

    又猛喝了幾口水，他重新投入到了排練中。

    晚上和紀(jì)河千回家，那人倒是說起一件和凱盛有關(guān)的事情：關(guān)于某個明星單方面解約惹怒了高層，近段時間，凱盛的人在考慮采取什么手段比較好。

    紀(jì)河千又教導(dǎo)周陽，“永遠(yuǎn)都別恃寵而驕，也別太依靠別人，否則最后哭都不知去哪哭?！?br/>
    周陽乖乖點頭。

    “還有一件事，我覺得應(yīng)該給你提個醒?！奔o(jì)河千把車停好，轉(zhuǎn)頭看向周陽時，是前所未有的嚴(yán)肅，“凱盛這件事你別只當(dāng)成件小事，因為你在這個圈子里‘混’，這種概率是有可能出現(xiàn)的?！?br/>
    “……”周陽不太明白了，“老師，你這是什么意思？”

    “徐望川真的對你太好了，以前我就說過。但我了解你，也知道你不會為了上位做這種事。周陽，有時候光做好自己的本分，是遠(yuǎn)遠(yuǎn)不夠的?！?br/>
    周陽半天沒說話，良久，憋笑道，“那老師我該怎么辦?！?br/>
    紀(jì)河千又不知道周陽和陸歇之間的事情，他老人家還真的認(rèn)真思考了對策，說道，“就先這樣吧，當(dāng)做什么都不知道，保持點適當(dāng)距離。”

    “可是你都說了這么多，我怎么能當(dāng)做什么都不知道?！?br/>
    紀(jì)河千瞪他，“就當(dāng)我沒說！照你這發(fā)展勢頭，再過不久，估計也不用這樣如履薄冰了，希望能順順利利?！?br/>
    “你這次怎么會有這么大的感慨?。俊泵餍沁`約這種事又不是沒有發(fā)生過，干嘛這么正經(jīng)？周陽好奇，“是你很熟的人嗎？”

    “那倒不是很熟，只是都和你年紀(jì)差不多，而且又鬧的‘挺’厲害，所以我才想到你了?！奔o(jì)河千說道，“對了，他好像和你還熟一點，你倆見過的，在……幾年前的一次慶功宴上吧?！?br/>
    “慶功宴？”周陽一下還沒想起來，“誰?。俊?br/>
    “詩晚，認(rèn)識吧？”

    “詩晚？！”周陽聲音大了些，瞪圓了眼睛，“他怎么回事？”

    “這么熟？”

    “……不，但他也是青山鎮(zhèn)的，和我一個地方。所以……”

    “啊，對?！奔o(jì)河千點頭，“其實詩晚這個人吧……要說聰明，你是遠(yuǎn)遠(yuǎn)不如人家的。不過說起運氣，他好像又遠(yuǎn)遠(yuǎn)不如你?！?br/>
    “為什么他要離開凱盛？”

    “有什么為什么？心比天高，傲的不得了，覺得自己沒有得到應(yīng)有的發(fā)展而已。他原本有個很硬的后臺，只是別人現(xiàn)在膩了。所以他得另尋一條路?！?br/>
    周陽靜靜聽著紀(jì)河千在旁邊說，大概也就是詩晚想離開凱盛，但和凱盛的合同還有幾年，然后找了一個暴發(fā)戶老板來幫他付違約金。然而凱盛也不是善類，像詩晚這樣的明星，他們遇到過很多。只是對方絲毫沒有轉(zhuǎn)圜余地的強(qiáng)硬態(tài)度無疑惹怒了凱盛的高層。

    所以在詩晚提出解約沒多久，凱盛內(nèi)部已經(jīng)爆出了一個新聞，說是某富商對詩晚很有意思，主動幫他付錢贖身。于是就扯出了詩晚被富商包養(yǎng)的同‘性’戀負(fù)面新聞，凱盛還挖到了詩晚以前讀書時在會所陪酒的事情。

    只是這些消息現(xiàn)在凱盛還沒放出來，只要詩晚解約一成功，第二天報紙網(wǎng)站的頭條必然就會是這個。

    而這種新聞一旦爆出，這個人的前途也可謂是毀的差不多了。

    “雖然說現(xiàn)在對同‘性’戀很寬容，但是網(wǎng)上和現(xiàn)實有點區(qū)別，特別是作為一個偶像，還是要順應(yīng)主流才行。若已經(jīng)是天王巨星，也可能結(jié)局會好一點，壞就壞在他紅的時間太短?！奔o(jì)河千總結(jié)，“就看看那個暴發(fā)戶能為他砸多少錢吧。”

    周陽倒是知道詩晚過去那段事情：和‘女’人糾纏不清，又跟賀想容有點曖昧。

    詩晚……周陽有點出神：到底什么時候開始，他們倆個已經(jīng)分開的這么遠(yuǎn)了？

    窗外，氣溫開始回暖，但周陽卻無端覺得有點冷意。他驀地就想起了以前自己和詩晚在青山鎮(zhèn)、在酒吧里的日子。

    “他其實也不必走到這一步，”周陽聽到紀(jì)河千說，“和凱盛解約的也不是沒有，不過他還真是‘弄’得最難看的一個。”

    “……為什么？”

    “因為他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br/>
    “陸……？”

    紀(jì)河千搖頭，“不姓陸，姓賀?！?br/>
    周陽立刻就明白了。

    在這之后周陽和陸歇見面，他并沒有問起詩晚的事情。一來是覺得直接問陸歇不太好，畢竟那是賀想容的意思。二來是覺得此刻自己也沒什么立場去問。

    他和詩晚分道揚鑣很多年，或許連關(guān)心的資格都沒有了。

    有時，周陽也會考慮是否該給詩晚打電話？可是打通之后要說什么，他又不知道。周陽明白對方有多驕傲，也清楚那人討厭把傷疤攤開給人看。

    朋友，他們可能早就不算是了。

    ******

    《低俗往事》上映的時候，正好是12月24日的零點，平安夜。許多人都是沖著導(dǎo)演和男‘女’主演去看的。而這部片子在火爆的同時也引來了很多不同的聲音。許多所謂的專業(yè)影評人抨擊片子題材太黑暗，給人的感覺太消極。而一些粉絲看過之后也表示難接受。

    因為一部片子、一個角‘色’而喜歡某個明星的大有人在，而因此討厭一個明星的人卻也不少。

    其實電影并不可能總是好的、正面的反響，同理一個角‘色’也是如此。周陽早就有了心理準(zhǔn)備，畢竟這個角‘色’實在是難演繹。不過當(dāng)真正反對的聲音壓過來時，他還是有點沒調(diào)整好狀態(tài)。

    上輩子，他一直是以唱歌為主，而且那時候才剛出名，爭議遠(yuǎn)沒有現(xiàn)在這么大。如今，電影是一個更大的平臺，把自己的點滴都剝開給人看，所有的一切都會暴‘露’無遺。

    所以周陽感受到了壓力，他真沒想到自己的抗壓能力居然這么差。有記者問，“為什么會接這樣一個角‘色’，不覺得太極端了嗎？據(jù)了解，這是你第一部電影，請問是否會影響以后的定位？”

    每個人都睜著一雙眼睛，如同挖掘食物的野獸一樣，執(zhí)拗并且一副想要扒出你真實面目的嘴臉。

    周陽在采訪結(jié)束后，離開了所有人，獨自坐在華宸屬于自己的休息室里。

    房間安靜，他低頭閉目像是在享受吵雜之后的短暫輕松。

    其實無所謂的，以后還會經(jīng)歷更多。這些道理誰都會說，誰都明白。但是當(dāng)它真正發(fā)生，你只能等待各方聲音的認(rèn)可和否定，那真是一種坐以待斃的無力感。

    演戲不像唱歌那樣，周陽仍舊無法給自己太多這方面的自信。

    他也知道自己還有很多時間，所以他只會更堅定的前進(jìn)。

    有腳步聲“嗒嗒”的響起，說不上突兀，但是分外明顯。

    周陽抬頭，然后無奈的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當(dāng)然是有我自己的辦法，”陸歇在‘門’口沖他笑著，然后輕掩上了‘門’，“電影很好看，反響不錯。”

    “……你這是在安慰我嗎？”周陽說道，“采訪才剛剛結(jié)束，我都被那群記者抨擊的找不著北了。”

    “記者抓住一小點話題就會不停地炒作，我以為這么多年你早該習(xí)慣了。”

    周陽沒說話，他的確是早該習(xí)慣這種事情的，又不是剛來這個圈子的小孩。

    陸歇蹲下身，他‘揉’‘揉’周陽的頭發(fā)，說道，“今天是平安夜，開心一點?！?br/>
    周陽習(xí)慣‘性’的吐槽，“平安夜和我們有什么關(guān)系嗎？為什么要開心，又不是過年?！?br/>
    “……”陸歇一下子還真是無言以對。片刻，又把手放在周陽的雙膝上，“生氣？”

    “不是生氣。”周陽否認(rèn)。

    從口袋掏出一顆‘奶’糖，陸歇說道，“華宸樓下還?！T’派了人來發(fā)這個，給我塞了一把。吃么？”拿糖在周陽眼前晃了晃，“甜的東西讓人心情好?！?br/>
    周陽明顯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于是，陸歇剝開糖紙，圓圓的‘奶’白‘色’的糖球就出現(xiàn)在了面前。他遞給周陽，周陽搖頭。

    接著下一秒，陸歇自己把那顆糖給吃了。周陽囧了，以前從來沒發(fā)現(xiàn)這個人愛吃這種東西……

    他沒驚訝多久，就見陸歇突然靠了過來。他不自覺的想往后挪開，卻被一只手摟住了脖子。

    然后，他們就接‘吻’了。

    ‘奶’香氣充斥在口腔，舌尖將它頂入另一個人的口中，調(diào)`情的`‘舔’`‘弄’著齒列，然后又將糖卷走。也不知是怎么開始的，兩人的‘唇’舌漸漸糾`纏到了一塊兒。

    周陽仍舊是坐在沙發(fā)上，他垂目?？粗蛟谧约荷砬暗年懶銎鹉?，睫‘毛’覆住了眼眸，眉目柔和。

    于是周陽也慢慢閉上了眼睛。

    他們‘吻’得不急不慢，非常耐心。過了很久，兩人終于慢慢分開。

    輕輕喘著氣，彼此都有點呼吸不均，對視著，黏人的氣息揮之不散。

    “有沒有覺得……”陸歇問道，“心情好點兒了？”

    “沒有。”周陽雖是這么說著，但臉上的表情卻比之前舒緩了一些。

    “其實不用理會那群人?！标懶獌芍皇直н^周陽的肩膀，把人壓向自己，他們額頭抵著額頭，“因為我覺得你已經(jīng)很了不起了?！?br/>
    “我為你驕傲。”他這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