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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一聽這還得了？瞬間便嚇破了膽，這謀逆之罪他們可不敢認(rèn)?。∵@可是要滿門抄斬的??！頃刻間他們一個個都驚慌的跪伏在了地上，連連喊冤。
“消停點兒?！笔捲郾贿@些臣子鬧得實在腦袋疼，他呵止住眾人,又對著卿硯微抬一下頭示意道:“你先說說看?！?br/>
這五年來,江滸一事幾乎是變成了蕭元帝的心病,這不僅僅是代表著他失去了一個發(fā)小、一個知己、一個得力干將，更代表了，他堂堂一個皇帝居然被一干臣子們逼迫的連一個人都保不住的恥辱。此刻卿硯說想要翻案,他自然是同意。五年前他羽翼未豐之時沒能力與這些臣子對抗，可這五年后就不一定了……
眼見蕭元帝已經(jīng)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那些個臣子們自然也不敢再反對，只是一個個臉色都難看的很。
卿硯卻無心去管那些人怎么想，他挺直了背,目光正氣的望向?qū)Ψ剑袣馐愕?“不瞞陛下說,當(dāng)年家父的確收了賄賂?！泵髅魇钦J(rèn)罪的話卻說的堂堂正正、無愧于心。
蕭元帝有些蒙了。心里頭奇怪對方不是說要翻案嗎？怎么就直接認(rèn)罪了？思及此，他下意識的就皺起了眉,呵斥道:“放肆！為人子者怎可妄議生父?！?br/>
江滸是什么人他還不知道嗎？當(dāng)年自己多次下旨賞賜，那人也只是表面上收下,回頭卻又偷偷用到國家之事上,平日里敢賄賂他的也全都被他一張奏折直接告上了自己這里。這樣的人怎么可能會私收賄賂？江言這個不孝子！居然誹謗生身父親的名聲。
而那些臣子們聽了之后也是愣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復(fù)了底氣,趕緊抓緊了機(jī)會紛紛進(jìn)言指責(zé)江滸的不是。當(dāng)年江滸私收賄賂的確是事實,即便抄家時沒有搜出贓物，但那么多人證物證怎么可能造假，也就是龍椅上的這位主兒死活不愿相信，被那所謂的發(fā)小之情迷失了眼。
卿硯對那些大臣們的話充耳不聞，只直直的看向龍椅上的人，目光清正問道“陛下，您可還記得五年前金城、文陽城、瑞安城相連三城鬧災(zāi)荒一事？”
話語剛落，眾人包括蕭元帝、蕭塵父子都是一愣，這江滸收賄賂和鬧災(zāi)荒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
“當(dāng)年，三城饑災(zāi)橫行，然國庫不足無力賑濟(jì)，百姓哀嚎遍野，陛下為此災(zāi)情勞心勞神?？纱卧律涎畷r，災(zāi)民突然得到大批糧食，災(zāi)情自然也就得到了解決，可這糧食究竟是何人在背后發(fā)放卻無從得知。百姓們只道是陛下?lián)芸钯c災(zāi)，但當(dāng)時國庫早已空虛，又哪來的銀子去賑災(zāi)？”卿硯條理清晰言辭犀利的徐徐道來，直指問題中心。
蕭元帝沉吟半響，望向卿硯緩緩出聲:“當(dāng)年朕也很是疑惑，朕并未下令撥款，可那些災(zāi)民全都說是朕所為，你可是知道此事內(nèi)/幕？”
卿硯聞言也不答知或不知，端正著態(tài)度凜然而道:“當(dāng)年，家父見陛下為災(zāi)情日漸憂慮，實屬不忍，苦想一夜，于翌日開始大肆收下賄賂，將這些贓物都拿去換了糧食，并派遣親信親自到鬧災(zāi)之處救助災(zāi)民?！?br/>
卿硯頓了頓，望著蕭元帝的眼神已經(jīng)變得戚戚然，語氣也頗有幾分萎靡之感:“然而，家父得了那些官員的賄賂，卻并未為那些人辦事，惹惱了那些人，這才導(dǎo)致此事被揭發(fā)，遭受抄家之難。”
“而當(dāng)時朝廷動蕩不穩(wěn)，家父早有預(yù)料私收賄賂一事會敗露，思及此事牽連甚廣，便并未告知陛下，而是獨自一人實施此計。”
一連串的話說下來，眾人們的臉色是越來越難看，已經(jīng)有坐不住的人脫口怒斥:“放肆！竟敢在此妖言惑眾，扭曲事實！”這人是瘋了么！他究竟知不知道這件事牽連有多大？這樣一來此事已經(jīng)不僅僅是江滸是否清白的問題了，而是關(guān)系到朝廷是否會大換水的問題。
反倒是蕭元帝聽完了卿硯的敘述，心里頗多感慨。朝廷之上官官相護(hù)，立場分明。當(dāng)年自己剛剛登基不久，地位不穩(wěn)，旁邊還有九弟對自己的位置虎視眈眈，那種時候他急需這些大臣們、大家族們的支持，但真正一心一意輔佐自己的只有江滸一人。
恰逢饑災(zāi)橫行，國庫又空虛，那些大臣們有錢卻絕不會上交出來，自己愁的連日失眠卻毫無辦法。哪里知道江滸竟偷偷利用左相之職假意答應(yīng)官員們所求，得了錢卻無所行動，這無異于虎口奪食。
這種情況下，若是把自己被牽扯了進(jìn)去，那些大臣定會對自己心生惱意轉(zhuǎn)而投靠九弟。而江滸此舉不但為自己解決了燃眉之急，還將自己剝除的一干二凈，竟是獨自一人受了那些大臣們的惱恨。
思及此，蕭元帝的內(nèi)心已經(jīng)是復(fù)雜不已。
而卿硯被斥責(zé)了，臉上卻無絲毫退避之色，他無視了眾人驚慌的臉色，從懷里掏出一疊厚厚的紙張，挺直著腰跪行幾步，將紙張高高舉于頭頂，直直望向蕭元帝的眼里卻迸射出問心無愧之色。
“若陛下不信，草民這里有當(dāng)初贓款變賣銀子的收據(jù)以及買糧的收據(jù)?？吹竭@些東西，陛下自會明白為何當(dāng)初家父被抄家之時未曾翻出丁點贓款，而災(zāi)情是如何在同月便得到解決?！币蛔忠痪溏H鏘有力，叫人不由得想要信服。
蕭元帝微微抬手示意王公公將證據(jù)拿上來，卻發(fā)現(xiàn)對方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恐慌，雙眼驚恐的看著卿硯，臉上已經(jīng)汗流不止，甚至連雙腿也在微微打著顫。蕭元帝皺了皺眉，不滿的出聲呵斥:“王公公?！?br/>
“啊、?。俊蓖豕剡^神來，發(fā)現(xiàn)是蕭元帝在叫自己，慌慌忙忙跪下磕頭賠罪，眼神閃躲，嘴里磕磕絆絆的求饒。
蕭元帝不耐的打斷對方斷斷續(xù)續(xù)的求饒，不耐的沉聲道:“王公公你莫不是年歲一高就老年癡呆了？念你服侍朕多年，此次就不與你計較，還不快給朕把證據(jù)呈上來！”
王公公被對方呵斥的總算是勉強鎮(zhèn)下心來，一臉惶恐的謝恩之后走到卿硯面前，細(xì)看之下還能發(fā)現(xiàn)他的腿依舊在哆嗦，他眼神復(fù)雜的看了卿硯一眼，從對方手中接過證據(jù)恭敬呈給了蕭元帝。
蕭元帝接過證據(jù)，垂眸一張張看過去，漸漸的，手不禁將原本還算整潔的紙張抓得皺巴巴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等最后一張也被看完之后，他倏地將紙張摔在桌面上，右手握拳狠狠地錘了一下扶手，完了似是累極了一般微微仰起頭，沉重的磕上眼簾，整個人瞬間變得頹廢不已。
良久，蕭元帝的情緒稍稍平復(fù)，他又一次坐直了身子之后，再看不出半點失態(tài)，只是暗沉沉的雙眼出賣了他內(nèi)心里的情緒，他聲音沉重對著著卿硯開口:“你父親可還給你說了什么？或是有沒有其它東西讓你交給朕？”
“回陛下，父親說，當(dāng)年他入獄之前，有一份賄賂他的官員名單想要教給陛下，可那時他已經(jīng)沒有能力再次覲見圣上，恰好遇到王公公，便將此名單托付給了王公公?！鼻涑幬⑽⒋诡^道，掩去眼里的惡劣之色。
此話一出，王公公臉上血色瞬間褪了個干干凈凈，渾身都在顫抖，他撲通一聲再次跪下，將頭埋的低低的，姿態(tài)卑微到了極點。
“王公公，那張名單如今在何地？為何朕從未收到過？”蕭元帝冷冷的看著這個從自己登基以來便一直跟隨著自己的人，心里只覺得說不出的疲憊。
“名、名單……”王公公欲哭無淚的跪在地上，支支吾吾，卻被蕭元帝一聲呵斥，嚇得連連磕頭哆嗦道:“回稟陛下，這名單、名單已經(jīng)被奴才給、給燒了……”
說到最后，他像是認(rèn)了命似的埋頭在地上，只有不斷聳動的肩膀顯露出了他內(nèi)心的害怕。
“放肆！”蕭元帝怒急攻心，一把抓起桌上硯臺砸到王公公頭上，頓時血流如注，他卻看也不看一眼，閉上眼深深的吸了幾口氣，再也不想顧及絲毫往日情分:“來人啊！將這個欺下瞞上的東西拖出去杖斃！”外面有幾個小太監(jiān)走了進(jìn)來，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將還在哀嚎的王公公拖了出去。
此時，殿內(nèi)已是人心惶惶，再無人敢觸圣怒。
“陛下息怒，草民這里還有一份名單，乃是家父得知草民要上京面見圣上之后刻意囑咐草民交與陛下的?！?br/>
諾大的殿內(nèi)，只剩下蕭元帝怒急攻心的喘氣聲以及卿硯坦坦蕩蕩的進(jìn)言，大臣們聽到卿硯還沒完沒了了，一個個都恨不得生撕了這人，卻礙于蕭元帝在場不敢輕舉妄動。
待得到蕭元帝的示意之后，卿硯低頭掩去眼里看好戲的意味，從懷中掏出剩下的紙張，不急不緩的送到了對方手里。
蕭元帝接過來之后，將里面的人名一個個的看了過去，完了之后他心中的怒氣竟是又一次升起，比上一次的還要來勢洶洶，看著臺下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臣子們，他將手里的紙張狠狠的摔到了臺階下，猛地站起身來指著他們怒罵:“看看！看看！這就是朕的好臣子??！一個個整天不想著為朕分憂，就知道玩這些彎彎繞繞，都是一群國之蛀蟲！”
眾人被罵的滿臉羞紅，卻噤若寒蟬，不敢吱聲。
蕭元帝忍著怒氣在原地來回踱步，最后閉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將地上的紙撿起來，對著紙張沉聲念道:“李元華、張啟、宋唐巖……”
一大片名字念下來，被念到名字的面如死灰，一臉灰敗絕望之色；而沒被念到的也是早已冷汗浸透了衣衫，心跳的厲害，生怕下一個念到的就是自己。
“……岳勁、劉桓宇，”完了之后蕭元帝抬起頭，凌厲的眼神掃向下方:“傳朕口諭，剛剛念到名字的人，還在為官的都給朕革職抄家，已經(jīng)退出官場的找到現(xiàn)居地再抄家，所有的人都不可再入朝為官，后至三代亦不可入朝為官。而江滸雖私收賄賂，但念其本意乃是為國分憂，又并未做出不當(dāng)之舉，故免其罪臣之身?！?br/>
被點到名字的人猛然抬起頭看向那位發(fā)怒的帝王，一聽到后至三代都不可再入朝為官，頓時也顧不得害怕不害怕了，滿腦子都是后代子孫的前途，他們哭喊出聲連連求饒:“罪臣一時糊涂罪無可恕，愿接受處罰?？勺锍嫉暮蟠纹錈o辜，還望陛下開恩，赦免罪臣牽連后代之罰。”
蕭元帝卻只是冷眼看著，眼里沒有絲毫松動。
五年前，他將九弟這個隱患解決掉之后，就開始謀劃將這些大臣們從朝中拔除，換上自己的親信，免得事事都要聽這些家伙的，窩囊至極。到現(xiàn)在，自己的根基已穩(wěn)，也培育了不少人才，這些家伙的勢力也都削減了不少，只等一個機(jī)會把這些家伙都從朝中拔除，換成自己培育的那些人。
現(xiàn)如今，多好的機(jī)會，他怎么可能放過。
至于此刻乾清宮內(nèi)那些沒被點到名字的，要么是在朝中地位舉足輕重的大臣，對江滸根本就無所求；要么則是在那事之后才上任的官員，沒機(jī)會去求江滸。
可這一下子扯出來了這么多的人，雖說此事對于他們是事不關(guān)己，可那些人都是他們好不容易才拉攏過來的，就這樣輕而易舉被人趕出了官場，等于他們之前的努力都算是白費了，叫他們?nèi)绾胃市模?br/>
于是乎，這些人也跟著伏在地上，一臉肅穆的開口為剛剛那些人求情。
“陛下，此事牽連甚廣，若當(dāng)真要處罰，一時之間找誰來頂替他們?yōu)楣?？如此之下，官位空虛，定會動搖朝廷根基，望陛下三思！”
“常言道法不責(zé)眾，此事雖是他們做的有欠妥當(dāng)，但這么多人一次性處理起來也不是明智之舉??！”
蕭元帝聞言怒極而笑，他指著后來求情的一波人:“好一個法不責(zé)眾！犯了法你們還有理了？”
“此時無需再議，朕意已決，誰還敢再勸，就以同罪處置！”蕭元帝陰狠的眼神掃向臺下眾人，叫他們不由的打了個寒顫，再不敢多說一言。
而那些被點到名字的更是一副了無生愿的模樣，滿臉絕望的跪在地上。
“今日之事就此定奪，頂替這些蛀蟲的人員朕心里已經(jīng)有了名單，屆時自會擬好圣旨交給吏部去處理。至于江言任職一事，其父既然無罪，那么命他為官也并無不可，你們也都給朕歇停點?！?br/>
“整日不知為朕分憂也就算了，還專門給朕找事，要你們何用！”說罷，蕭元帝便看也不看眾人一眼，一甩衣袖轉(zhuǎn)身走了，徒留一群大臣們面面相覷。
見蕭元帝已走，留下的官員們個個都毫不掩飾自己眼里的兇光，惡狠狠的瞪向卿硯，甚至還有人直接走了過去開口譏諷。
“江公子當(dāng)真是好手段，比之尊父也不遑多讓?。 睆垎χ涑幚湫σ宦?，陰陽怪氣的嘲諷，都怪這賤人，害的自己這般境地。
卿硯聞言倒是好心情的眉眼彎彎，眼尾輕挑，一臉愉快的回道:“過獎過獎，張公子你若是不做虧心事，我也使不了手段啊?！闭Z氣是說不出的叫人牙癢癢。
張啟見狀更是恨不得生撕了對方，他狠狠地剮了對方一眼，呵呵諷道:“嘖，江公子果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怕只怕今日里得罪了這么多人，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br/>
卿硯輕輕的笑了出聲，尾音勾啊勾的，撩人的緊，他掀了掀眼簾玩味的瞟了對方兩眼，踱著優(yōu)雅的步子在對方面前停下，微微傾身湊了過去，遠(yuǎn)遠(yuǎn)望去就像是一對情侶在耳鬢廝磨，他在對方耳畔啟唇輕聲道:“知道么？我就喜歡你們這種想要弄死我卻無能為力只能像只貓兒裝虎似的對我呲牙咧嘴。”頓了頓，他不顧對方越來越青的臉色繼續(xù)開口:“另外，請叫我江副院史?！?br/>
說罷，他無視了一群不善的看著他的眾人，眼神遠(yuǎn)遠(yuǎn)的飄向蕭塵所在的地方，輕輕眨了眨眼，眼波瀲滟說不出的魅惑，他卻像是不自知一般，姿態(tài)優(yōu)雅的轉(zhuǎn)身走了。
蕭塵站在遠(yuǎn)處將對方所做的事都看的清清楚楚，包括對方走后眾人們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他微微彎起嘴角，清冷淡漠的眸子里少有的染上了笑意。冷眼掃了一下剩下的恨的牙癢癢的人，他抬起腳朝著卿硯離開的地方跟了上去。
一群蠢貨！都快禍到臨頭了還不自知。
卿硯的話剛落，公堂的里里外外的聲音就變得沸沸揚揚，有驚嘆、有懷疑、有好奇……
而云流聽到對方的話之后，更是大聲怒吼“滿口胡言！江言，我雖不愿娶你，可往日里也待你不薄，暮雪也是將你視如摯友，可你不但對暮雪做出那些不堪入目的腌臜事，竟還顛倒黑白妄想倒打一耙！我從未見過像你這樣狼心狗肺、狠毒陰險之人?！彼槤q的通紅，目呲欲裂，似乎氣到了極致一般。
那日因為身體不適告假而未能上朝的云流，在事后聽到三皇子說起那日名單的事時，發(fā)現(xiàn)對方話里話外都明顯是對江言、蕭塵二人恨到了極致，以至于他對江言的所作所為也很是驚訝，并且越來越厭惡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