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長(zhǎng)夜,燈火闌珊,洪辰客棧門前已經(jīng)漸漸無人,只剩下小奶包還在門口嗚咽,好似一只受了傷的小獸,蹲在地上畫著圈圈。
蘇月辰無奈的搖了搖頭,看著蹲在門口的蘇嬰格說道:“父王擄走姐姐肯定是有理由的,你就不要在這里哼唧了!”
一旁的清歡聽到此,也連忙說道:“是啊,是啊,天氣太冷,我們回去可好?”
“嗚,皇嬸……”嬰格從地上爬起來,跑到清歡跟前,抱著他的大腿求安慰。自己好可憐,好不容易有了喜歡的姐姐,卻被父王搶走了!
清歡摸著他的頭說道:“嬰格乖!我們先回客棧,一會(huì)兒你父王一定帶著姐姐回來了,好么?”
嬰格眨巴眨巴眼睛,長(zhǎng)長(zhǎng)的睫毛還帶著淚珠,他扁了扁小嘴問道:“真的么?”
“額…當(dāng)然是真的,皇嬸怎么會(huì)騙你呢?”清歡敷衍的說道。只是心中也沒底,到底蘇律和皇姐之間有什么恩怨情仇,她一點(diǎn)也不清楚!
小奶包只好拉著清歡的手,說道:“那我們回去吧!”
清歡握著他冰涼的小手,暗暗嘆了口氣,不管怎么回事,總之先把小奶包送回房間睡覺,別在外面凍壞了。
月辰倒是乖的很,跟在清歡身后,默默的進(jìn)了客棧。
月光淺淺,陰云隨風(fēng)飄過,微風(fēng)浮動(dòng)著樹枝颯颯作響,密林中女子怒目圓瞪,看著眼前無恥的男人。
“你,你到底是誰,為什么抓我!”
男人眉眼輕挑,卻帶著少有的怒氣讓女子心中一顫,咬住嘴唇不敢說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蘇律抓著她的手,將她抵在樹干上,微微閉眼,頭傾向她。文樂嚇了一跳,她低著頭,閉著眼,認(rèn)命的撇開頭。
“怎么?害怕?”蘇律在靠近她一指的地方停下。眼里帶著冷漠,似乎不能接受她如此的對(duì)待。
昔日,她見到他,那如同野獸見了獵物般的眼神不見了,他再也看不到她眼里的熱切和愛慕,只剩下害怕和驚恐。
文樂咬著嘴唇輕顫,他的氣息圍繞在周圍,那獨(dú)有的男子氣息讓她害怕至極,“你……你到底是誰?我,我告訴你,你最好快點(diǎn)放了我,你可知道我是誰?”
蘇律冷笑一聲,突然來了逗逗她的興致,“哦~你是誰???”
“我……我可是……”文樂見他一點(diǎn)害怕的樣子都沒有,反而有幾分得意,于是她說話也結(jié)巴了起來。
蘇律真的快被她逗笑了,于是憋著笑問道:“你是什么?”
文樂挺了挺胸,暗暗給自己打氣,說道:“我可是北青的公主!”
北青的公主?蘇律瞇了瞇眼睛,他記得文兒并不是什么北青的公主,他記得文兒說過她父母雙亡……所以,眼前這個(gè)人,真的不是文兒么?
蘇律恍惚間,常文樂抓住他的手咬了一口,他吃痛,連忙送開她,文樂趁機(jī)就跑!
蘇律甩了甩被咬的手,眼看她越跑越遠(yuǎn),卻腳步混亂,他飛身上前,沒幾步就追上了她。
“??!”常文樂被他拽住,雙手抱頭蹲在地上,“你說,我跟你素未謀面,無冤無仇,你怎么就盯上我了!你要錢嘛,我可以給你!”
“錢?”蘇律揚(yáng)眉,嘴角微彎,“你可知道我又是誰?”
“你,你是誰?。俊蔽臉诽痤^,眼淚汪汪的,你說這叫什么事??!自己苦苦追求的大將軍對(duì)自己不冷不淡,結(jié)果卻被兩個(gè)小奶包表白,好不容易走了一次“桃花運(yùn)”,雖然是小桃花,可那也是桃花??!
結(jié)果這桃花還沒落下呢,就被人擄走了,你說她倒霉不倒霉??!唉,文樂知道自己是跑也跑不掉,于是幽怨的盯著他。
“我堂堂南越段王,難道會(huì)貪圖你的錢財(cái)?”蘇律低頭睥睨了她一眼,負(fù)手站在她跟前。
常文樂撇了撇嘴,“你堂堂南越段王爺,你抓我來做什么,難不成是北青戰(zhàn)事緊急,你拿我當(dāng)人質(zhì)么?”
人質(zhì)?蘇律抽了抽嘴角,說道:“并不是!”
“你既然不是拿我當(dāng)人質(zhì),又不要我的錢,那你抓我來做什么!”文樂委屈的一張小臉,在月光下,刺眼的讓他回不過神。
那么相似的一張臉,怎么能不讓他留戀。五年了,每每想起,都是鉆心的疼痛。那種刻骨的思念,讓他看到面前的人便禁不住自己的悸動(dòng)。
他氣息微微平穩(wěn),聲音也便的輕柔,“覺得你像一個(gè)熟人,想讓你陪我說說話,可以么?”
月光撒在他的臉上,說不出的落寞和難過,文樂心中微微一痛,好似有什么東西在心中敲擊。
“你……”她有些啞然,不知道該說什么,剛才還氣勢(shì)凜然的人,這一刻便如此讓人心疼。她斂了斂眸子,低聲問道,“我和她,很像么?”
蘇律抬頭看著月亮,說道:“不止是像,簡(jiǎn)直如同一個(gè)人。”
文樂從地上站起來,咬了咬唇,說道:“這次,本公主便原諒了你,下次,下次若要我陪你聊天,你便直說就好了!”
蘇律轉(zhuǎn)身,對(duì)上一雙帶水的眸子,波光流轉(zhuǎn),顧盼生輝,讓他心生歡喜:“好!”
“嗯!”文樂向他報(bào)以微笑。
二人冰釋前嫌,并肩走在林間的小路上。一路銀光相伴,一人艷紅,一人玄黑,在這靜謐的夜晚,生出幾分寧靜。
……
翌日。
冬天的天氣總是多變,這不消一日,天空又開始落雪。龍躍宮中,暖爐突突的冒著熱氣,蘇瀛在前殿批閱奏折,眉頭時(shí)而緊促,時(shí)而舒緩。
溾鴻靜靜的落在殿下,半跪在地上,抱拳稟道:“王上,楊太妃求見!”
蘇瀛放下奏折,眼角有不易察覺的疲態(tài),他聲音平仄,淡淡的說道:“讓她進(jìn)來吧!”
“是!”溾鴻領(lǐng)命出去。不多時(shí),一個(gè)窈窕的身姿緩緩而來,楊語嫣今日身穿玫紅色的抹胸長(zhǎng)裙,在這落雪紛飛的冬日里,依舊春-色-撩-人。
“臣妾見過王上!”楊語嫣盈盈一拜,低眉頷首間盡顯風(fēng)姿綽約,那若隱若現(xiàn)的溝線,是任何男人都抵擋不住的魅-惑。
而蘇瀛卻并沒有抬頭,淡淡的說了一聲:“起來吧!”
直到楊語嫣站了起來,他才抬起頭問道:“怎么了,來找我何事?”
楊語嫣狀似委屈的說道:“莫不是沒有事情便不能來找你?”
蘇瀛沒有搭話,只聽她又說道:“眾人只道我魅-惑王上,受盡恩寵,殊不知我日日夜夜被王上冷落,若不是王上答應(yīng)要娶我,連我自己都要受不了眾人那般詆毀了!”
蘇瀛目光如炬,盯著她的臉,讓她臉色一紅,嬌羞的低下頭,卻沒有發(fā)現(xiàn)蘇瀛的視線卻透過她,看向了遠(yuǎn)處。
為什么同樣是委屈,清歡只要叫他的名字,他便心慌不已,而面前的人,即便比清歡更嬌柔,卻讓他的心動(dòng)不得半分。
“王上?”楊語嫣終于忍不住,蘇瀛一直這樣盯著自己,倒是讓自己心怦怦亂跳了!她渾身有一種沖動(dòng),這樣的男人,是她一輩子都想要得到的!
蘇瀛被她喚了回來,卻見她蓮步輕移,上了他的龍榻,纖纖藕臂攀上他的腰,媚-眼如絲,勾魂攝魄:“王上……”
她聲音婉轉(zhuǎn),一聲王上,若是換做別人,早就把持不住,可她面對(duì)的偏偏是蘇瀛。那個(gè)就算天塌下來,也不會(huì)眨眨眼的冷血帝王蘇瀛。
那個(gè)除了常清歡,便再無任何弱點(diǎn)的蘇瀛。
楊語嫣見他并沒有反應(yīng),便越發(fā)大膽起來。她玉手伸到蘇瀛的衣襟內(nèi),卻被蘇瀛一把抓住,阻止了她,她的手吃痛,低低哼了一聲。
蘇瀛眉宇間的怒氣漸漸顯現(xiàn),周圍的空氣也隨之凝結(jié),楊語嫣熟知蘇瀛的脾性,怕是他遇到了什么不順心的事情,于是說道:“蘇瀛,你弄疼我了!”
蘇瀛這才松開手,臉上的表情漸漸消散,說道:“這里是前殿,不是做這種事情的地方,莫要失了宮中的規(guī)矩?!?br/>
楊語嫣卻曲解了他的意思,誤以為他不想在這里,便說道:“是,是語嫣心急了,那我們便回寢宮吧!”
蘇瀛眉頭一皺,放下手中的奏折說道:“孤王今日有許多奏折要批閱,你先回去吧!”
楊語嫣終于聽懂了他的意思,于是委屈道:“王上,日后嫣兒可是要成為王妃的,到時(shí)候我們便是夫妻,王上你這個(gè)樣子……莫不是真應(yīng)了宮外傳言那般,竟迷戀常有謀那個(gè)少年郎?”
“放肆!”蘇律沉聲低喝,“宮外之人不懂事,閑言碎語,難道你也如此不懂事,跟著他們胡言亂語不成!”
“臣妾,臣妾不敢!”楊語嫣嚇得跪在地上,連忙求饒,蘇瀛若是生氣了,那以后便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了!
蘇瀛沉默了片刻,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態(tài),于是連忙將她扶起來說道:“日后,你是要成為王妃的人,切記不可人云亦云,這偌大的王宮,最怕的就是三人成虎,謠言惑亂。你既是王妃,便要懂得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
“是,臣妾知道了!”楊語嫣淚光閃閃,梨花帶雨,煞是可憐。
而蘇瀛卻置若罔聞,便說道:“好了,既然知道了,你便先回去吧,記住,孤王既然答應(yīng)了你,便一定會(huì)讓你成為這后宮的主宰,你也不必如此著急,我們的大婚指日可待,你回雨蝶宮靜候佳音?!?br/>
“嗯!”楊語嫣聽了這番話,心滿意足的離去。
她前腳剛出了龍躍宮,蘇瀛后腳便手捏著眉心,一副疲態(tài)。他與清歡在一起時(shí),從未如此煎熬,也……從未如此厭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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