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飛星盡挑偏僻處跑,一口氣奔出十余里地,身后再沒有人追來。
“你還要背我到什么時候?快放我下來!”
葉飛星背上的女孩一改方才楚楚可憐的模樣,變得高傲起來。
這是一個逃難的人該有的態(tài)度嗎?葉飛星雖看不見姑娘的臉,但聽這語氣,姑娘臉上的表情可想而知。
“冒犯了?!比~飛星忙不迭放下那姑娘。
先前一切發(fā)生得太過突然,以至于他現(xiàn)在才看清姑娘的臉。
她很美!這種美與木曉青不同。
同樣是美,木曉青臉上多了些江湖氣,雖也薄薄施些脂粉,但一看就知是江湖兒女。而眼前這位姑娘,不論穿著打扮,都無半點江湖中人的樣子。
也許她是京城哪個大戶人家的小姐,只是無端端的怎會惹了那么大的事?倒讓人費解。
“姑娘叫什么名字?家住何處?葉某送你回去?!?br/>
葉飛星畢恭畢敬,心里有些忐忑。他武功雖高,膽子也大,但自認剛才的舉動有些唐突,以至于有些不知所措。
“本姑娘叫做言暮雪,是相府千金……”
姑娘還沒說完,葉飛星已經(jīng)察覺不對,懵了:“你是相府的?剛剛那個蕭無泗也是相府的,那他干嘛追殺你?還有,那些家丁是誰家的?怎敢惹相府的人?”
“誰說蕭無泗是追殺我的?他劍刃所指,分明是你!那些家丁也是我家的,我是堂堂大小姐,我……我根本不怕他們。”
言暮雪笑顏如花,楚楚動人,葉飛星與她目光相對,不禁呆了一下。
葉飛星本是個機靈人,但不知怎的,言語行動處處受制于言暮雪,在言暮雪面前,葉飛星遠比往日要憨得多。
“你身手不錯,我還道是個英雄好漢,原來竟然這么憨!”
言暮雪一臉不屑,絲毫沒把葉飛星帶她逃離的恩情放在心上。也對,追兵都是相府的人,她是相府千金,本來就沒什么危險。
“既然都是相府的人,那你跑什么?”這疑惑葉飛星必須解開,否則他有種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間的感覺。
“我跟他們鬧著玩的,沒想到你居然當真了。”言暮雪眼里充滿笑意,像是在嘲諷,又像是開玩笑。
“這怎能怪我當真?光天化日之下一群人手持棍棒追著個弱女子,我總不能袖手旁觀吧。”
正所謂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葉飛星武功極高,路見不平,自然該出手時就出手。
“你……真這么善良?”
言暮雪一臉不信,她自出生以來,從未離開過京城,只依稀聽過江湖中爾虞我詐的故事,對江湖中人頗有成見。
“舉手之勞罷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言暮雪言語中的嘲諷與不屑葉飛星怎會聽不出來?為了讓言暮雪高看他,他有意將事情說得輕描淡寫。
“好!我餓了,你既然是個善良的人,就請我吃頓飯吧!這想來也是舉手之勞嘍?”
言暮雪狡黠一笑,她當然不是真要吃飯,只不過是想狠狠花葉飛星一筆錢,看他心疼的表情,讓他原形畢露罷了。
她的心思,葉飛星怎能不知?但他囊中羞澀,連自己住店都成問題,更別說請個大戶人家的小姐吃飯了。
葉飛星從沒像此刻這么為難。
若面對的是個大老爺們,葉飛星定會毫不猶豫地坦然相告。
如今面對的是個本就不大瞧得起他的妙齡姑娘,自是另當別論。
他有意打腫臉充胖子,請言暮雪去京城最好的酒樓,給自己長長臉。但理想很豐滿,現(xiàn)實很骨感,沒有錢,任你武功通天,也是沒轍。
“怎么?你舍不得?”言暮雪見葉飛星呆立半晌都不作聲,暗自得意。
只要葉飛星出言拒絕,她就有理由再奚落葉飛星一頓。
“倒不是舍不得,只是今日匆忙,沒帶夠錢,改天可好?”
葉飛星一邊說一邊拿出身上僅剩的那幾個銅板,以示坦誠。
他雖不愿向言暮雪哭窮,但猶豫再三,還是覺得事實如此,坦誠些好。
言暮雪見葉飛星手上那幾個銅板孤零零的,甚是可憐,不由得笑了:“你窮,我也不勉強你,就當你欠我的,你敢寫個字據(jù)嗎?”
這姑娘不簡單!這幾近無賴的言語,居然說得理直氣壯。
如果按照正常邏輯,根本沒人會答應言暮雪的這種要求。
但,葉飛星有個毛病,就是容易在姑娘面前死要面子!這也是大多數(shù)男人的通病。
“你有紙筆嗎?我這就寫?!比~飛星想都不想,立馬答應下來。他盤算好了,接下來的日子,他哪怕是在街頭賣藝,也要攢夠錢,請言暮雪去京城最好的酒樓,讓她刮目相看!
“說你憨,還真沒冤枉了你!”
言暮雪伸手在葉飛星額頭上一戳,神情中卻少了些輕視,多了些感動。
“我相信你啦!今日算起十五天后酉時,城南瀟湘閣,不見不散!”
言暮雪定下的地方,葉飛星沒聽說過。但既然能入相府千金的法眼,想來不是個便宜的去處。
“好,一言為定?!比~飛星爽快答應。不管多貴,他都不愿讓言暮雪奚落半句。
“那,你送我回去吧!”
言暮雪拉住葉飛星的手,就往相府方向拽。葉飛星一怔,任由她拽著,軟綿綿的不知所措。
相府很遠,這一路不知走了多久,葉飛星依稀記得穿過了近十條街。
“到啦!”
剛到相府門口,言暮雪一把甩開葉飛星的手,不再理睬。她不走大門,卻繞進巷子,從偏僻處一個狹窄的木門閃了進去。
葉飛星遠遠看見,雖然奇怪,卻不好深究。
這鬧騰了半天,葉飛星又餓又乏,轉(zhuǎn)身就要離開。
“說過多少次了,你不能出去!這次該當何罪?”相府中一個尖銳的聲音傳來,聽聲音的來處,正是言暮雪進去的那個院子。
“我也說了多少次了!我是府上小姐,想去哪就去哪!輪不到你一個下人來指手畫腳!”
言暮雪的聲音傳來,她言語冰冷,聽得出她有些惱怒。
就算這其中另有隱情,但主仆有別,下人當面呵斥主子,終究不該。
“府上小姐?笑話!你去問問,偌大個相府,誰把你的話當回事?”
那尖銳的聲音無所顧忌,話里的意思,比他的聲音還要尖銳!
言暮雪的處境尷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