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香一人從小巷里出來，抬頭看了看有些變了的天色，拉低了笠沿低調(diào)的走進(jìn)人群中，不多會兒便瞧不見。

    她離開后，遲遲不見楊曉霞從里頭出來的。

    大約小半個時辰后，天開始落起雨點來，由小及大，由疏到密。鋪天蓋地的烏云黑沉沉的，似千軍萬馬奔騰而來，它在告訴著人們一場大雨即將來襲。

    有些人為了快些趕回去抄了小道，不想.......

    “??！死.......死人了?！币粋€小伙兒嚇得屁滾尿流的大叫著跑出去，肩上貨物散落一地都不敢去撿。

    這是一個小擺攤兒的商販，因天開始下雨為了能夠盡快的趕著回去，便挑著籮筐抄了近道。不想跑了一小半發(fā)現(xiàn)有個人躺在地上，初初還以為是哪個醉鬼什么的，打算繞過去。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那是個死相恐怖的人，臉被劃得稀巴爛血肉模糊的，腿曲折的衣裙上全是血。身后頭是一條血路，人似乎是在從那兒往外爬，結(jié)果.......唉！

    府衙的人很快趕來了，只是這時滂沱的大雨沖刷而下，地上的鮮血混著雨水順著墻沿流動。衙役再想從那里尋找蛛絲馬跡，難。

    大雨一直下到半宿的模樣方才止住。

    因著下了雨的緣故，翌日早起來還有些寒涼的。

    今天是久香坊開張的第一天，盧生和錢翠兩人天沒亮就早早的來等著了。而杜春她們今日也沒開張，特意的過來捧場順帶也幫幫忙什么的。

    托江清月和容蕓那一出，久香坊未曾開店便已先名揚，是以昭示著開門大吉的鞭炮聲響起，外頭圍觀眾人不少的。大門一開，別管是看熱鬧的，還是怎么的，那叫一個絡(luò)繹不絕的。

    哪怕有杜春她們來幫忙，都有些忙不過來，就是喝口水的功夫都沒。

    “好家伙，生意紅火??！我還說來給你捧場添人氣的，現(xiàn)在看來完全不需要??！”韓秋提著準(zhǔn)備好的禮物擠進(jìn)來，回頭看著不斷往店里涌擠的人群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禁不住感嘆自己原來是這么擠進(jìn)來的。

    “也是今天剛開門兒的，紅不紅火不火的還要看后頭?！?br/>
    今天好些人都是來看熱鬧的，真正下手去買的其實并沒那么多。

    韓秋聞言眼神掃了幾圈兒，沒有見到意想之中的那個人。想了想，他裝作不經(jīng)意的問宋氿，怎么沒看見容蕓的，之前不是聽說她在這兒給宋氿打長工的嗎？怎么沒見著呢？？

    宋氿側(cè)眼看了他一眼，隨后說人在后院兒養(yǎng)傷。

    “她受傷了？怎么回事？誰干的？嚴(yán)重不嚴(yán)重？”

    問完韓秋見宋氿眼眸子黑沉的盯著他，人瞬間反應(yīng)過來，自己似乎聲音太過驚大關(guān)心過頭了。

    韓秋頓時撓了撓頭掩飾性的解釋說人在自己家還是住了那么好幾天，幫著帶妹妹什么的，他挺感激人的。聽見人受傷，他忍不住關(guān)心了兩句。

    “那個，她傷得嚴(yán)重嗎？”

    宋氿默了一會兒才吐出幾個字：“不是很嚴(yán)重。”

    期望著宋氿能夠多說兩句，可等了半晌，就這幾個字兒沒下文的，韓秋有些穩(wěn)不住。

    “那她......”

    “你要是擔(dān)心可以去后邊兒看看。”

    “謝了宋哥?！表n秋感激的看了對他說。

    “等等?！彼螝饠r住心急就要往后院兒去的韓秋。

    “怎么了？”韓秋有些焦灼的望著他。

    “韓秋，人這一輩子會遇到各種人。有的人成了朋友，有的人成了敵人，有的人成家人，還有的人只能做路人，你明白嗎？”

    說完這句話宋氿也不再管他，轉(zhuǎn)身去忙了。

    韓秋立在原地，半晌捏緊拳頭跑去了后院兒。余光掃見的宋氿搖搖頭，繼續(xù)招呼客人去。

    前邊兒人來人往，人聲鼎沸熱鬧不已。容蕓躺在搬床上聽著外頭那隱隱約約傳進(jìn)來的嘈雜聲音，她幾乎能夠想象到前邊兒是如何的喧鬧的。開張第一日能得這般，亦是很不錯的。

    想著，容蕓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淡淡笑容。

    韓秋進(jìn)來時正好看見。

    “什么事兒這么高興的？”

    容蕓偏頭卻見韓秋走進(jìn)來：“你怎么不在外頭的，進(jìn)來作何？”

    “她們前頭生意好得很，沒啥空。我一個人在那兒，人又多又?jǐn)D，我也不懂胭脂水粉的。加之又聽宋哥說你受傷了在后頭養(yǎng)傷的，便干脆就進(jìn)來看看你?！闭f著韓秋端了張凳子坐到床前，瞅著她包纏著紗布的腦袋眼中一絲兒心疼劃過的。

    “怎么弄的？誰干的？”韓秋問道。

    容蕓伸手摸摸額頭：“自己弄的，也算是咎由自取?！?br/>
    “怎么這么說？”

    容蕓搖搖頭沒有吭聲，也沒解釋，那并不是什么多么光彩的事情。

    只是她的不語讓韓秋意識到，兩人似乎還沒有熟悉到無話不談的地步，這讓韓秋有些失落。

    “人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傷害自己，再是咎由自取也是有原因，沒有人.....”

    “不，為了償還，為了達(dá)到一些目的，人是可以做出傷害他人，甚至是傷害自己的事情。這并不是多么稀奇的事情，只是你還沒遇見罷了?！比菔|格外認(rèn)真的說道。

    韓秋這個人說實話很單純，他家境雖貧寒，但遇到的人也多是宋氿那樣耿直爽快重情義的人。什么勾心斗角，什么陰謀算計似乎離他很是遙遠(yuǎn)。這樣的人待在一起，容蕓莫名的有一種自慚形穢。

    “怎么可能，就算是有，我相信也不會是你?！表n秋嘿笑兩聲如此說道，容蕓聞言怔了一下隨后一笑轉(zhuǎn)了話問他家里那個最小的孩子怎么樣？

    借住的幾日里多是容蕓幫著帶那個孩子，有些想了。

    談及那孩子韓秋就頭疼，不能打不能罵還聽不懂，時不時哭鬧管不住的他都快被折磨得瘋了。他現(xiàn)在多懷念容蕓在時候，那時候那臭小子多乖啊，都沒怎么哭鬧的。

    容蕓看他頭疼似乎拿其沒有辦法的模樣忍不住再次一笑，只是這笑容與先前的可是大不一樣，這一次更加的真實動人，也更加的好看。

    兩人在后頭說著孩子們的事兒，相比之前，氣氛輕松了不少。

    最后還是看容蕓有些累了，韓秋才離開。

    出去的時候店鋪里的人已經(jīng)少了近乎一半多的模樣，招呼的幾人也算勉強得了喘口氣可以喝口水了。也是剛開張新鮮熱乎著是以看熱鬧者居多，等那勁頭過了自然的人就少了。

    “看完了？”宋氿送走一個客人，回頭見到出來的韓秋便走了過去。

    “看完了?！表n秋臉上并沒有多大高興的，甚至有點兒低落。他是真的對容蕓這個人很有好感，尤其是她對自己的幾個妹妹好的。他到這年齡未娶妻，窮是一個原因，還有一個便是家中弟弟妹妹太多，沒有人愿意嫁給他。而容蕓是第一個不嫌棄，極其有耐心照顧孩子的。

    “她嫁過人，有一個女兒。”

    “我知道。”他又不是傻的：“我不嫌棄??！”

    “你是不嫌棄，但你問過她嗎？”宋氿看著人。

    韓秋有些不確定了，尤其是剛才容蕓的態(tài)度。他忍不住失落嘆氣，他難得遇上這么一個人。

    “你還年輕，日頭還長，會有更適合你的人出現(xiàn)的?！彼螝鹕焓峙呐乃募绨?qū)捨空f道。

    “哪還有適合的人??！”韓秋自嘲一笑，伸手撥開他的手讓他別安慰自己了，他家什么個情況沒人比他更清楚的了。能找個不嫌棄也有溫柔，對他那些弟弟妹妹們好的，真的難。

    曾經(jīng)有個姑嬸給他介紹的，那姑娘一聽聽見他家里有那么多弟弟妹妹的，就直接嚇怕了，人都不見了。

    “會有的，只要你不再......”

    宋氿話還沒說完，韓秋便打斷道：“有時候你知道的，對上他們的眼睛你沒辦法克制?！?br/>
    他倒也是想，只是人的心是肉長的，面對水汪汪的眼睛可憐兮兮的臉蛋，想要狠心裝作看不見的真的難以做到。

    至少，他不行。

    “隨緣吧！實在不行，就一輩子打光棍也挺好的?！笨此品泡p松的話，內(nèi)里的沉重只有自己才知道：“我回去了，不然家里的幾個小家伙兒要翻天了?！?br/>
    “我送你。”

    “別了，你這兒都忙不過來的。咱也不是什么外人，需要客氣的。走了！”韓秋對人擺手，抄著手吊兒郎當(dāng)?shù)某鲩T兒去。

    宋氿盯著人的背影，嘆了口氣，也不知道當(dāng)初去找韓秋幫忙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

    “怎么了？”聞嘆氣聲，晚歌望過來卻見宋氿眉頭皺緊，面色有些凝重的樣子，心底微微有些詫異：”出了什么事兒？”

    相處這么久，她很少見到宋氿滿色凝重的嘆氣。不管是服徭役，缺銀子還是怎么的，人都沒這樣像是遇見什么解決不了的大事兒的模樣。

    “我只是在想，自己當(dāng)初的決定到底是對還是錯?！彼螝饑?yán)肅道。

    這是他第一次反思自己的決定對錯，從來沒有過的。

    要是換了別人，隨便哪一個，宋氿也許都會比現(xiàn)在高興的。甚至可能會樂見其成再也可能還從中撮合撮合什么的。

    只是韓秋看上誰不好，偏生瞧上了容蕓。

    這......就難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