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如意被親兵們擁著跑出來很遠(yuǎn)才站定，喘著粗氣，摸著頭手尚在，打眼找著靈棺，看見親兵圍成一圈，牢牢守護(hù)著靈棺，守護(hù)著英姑眾人。趙如意過來和英姑見禮，歉意說，夫人受到驚嚇，請夫人諒解！英姑也是驚魂甫定，雙手扶著胸口，出著大氣。

    抹喜罵著趙如意，你在干什么，在靈棺跟前動刀動槍。趙如意拉著臉忍受著。英姑說，還好沒人沖撞靈棺，靈棺沒有意外。趙如意指著前頭說，請夫人趕緊入營，稍事休息吧。

    趙如意整頓兵馬回營，先將英姑安頓好，將靈棺安置妥當(dāng)，派重兵把守，再召集將領(lǐng)，發(fā)布命令：攻下高旗關(guān)，殺多番。

    趙如意領(lǐng)兵出營，來關(guān)前叫陣，讓多番出來受死。

    良久，關(guān)里響起咚咚鼓聲，關(guān)門打開，多番躍馬沖到陣前。

    多番抬起長刀，指著趙如意說，你想捉我嗎？很不客氣，不叫趙如意將軍名號。趙如意淡淡地說，想來想去，手里少頭領(lǐng)人頭，如果今日得著，拿到京師，興許脖子還朝外滴血呢，腔子里還冒熱氣呢。多番笑著說，你胃口太重！好歹我是頭領(lǐng)，不用錦盒安放，對得起我么！趙如意大笑說，快放馬過來，讓我看看這么多年來你長了多少功夫。

    沒等說完，趙如意拍馬出陣，揮舞烏鐵棒直奔多番。多番無心對戰(zhàn)，收起長刀撥馬回關(guān)，跟隨士兵連發(fā)弓箭，不讓趙如意靠近。趙如意不敢往前，收住戰(zhàn)馬，往多番后面大罵：怕死的戎鬼，該死的多番，今天算你走運(yùn)能多活幾日，等著我來要你小命，滅你種族。

    趙如意退回到陣中，吩咐攻城。

    兵馬沖到城下，和城上士兵接火戰(zhàn)在一處，不多時互有死傷，半天攻不下城，沒有勝負(fù)。

    也難怪，都是一家人，誰也不愿死打。

    攻了一會兒，趙如意對眾人說，歇歇吧，容我再想別的法子，不捉住多番，我就不離開高旗關(guān)。眾人聽命，微微后退，有站著，有坐著，三三倆倆聚在一起。

    趙如意往城樓上喊鐘良陳名聞見面。少頃，鐘良在城樓上出頭問候多番。

    趙如意指著鐘良問，你這個小孩怎么不懂事，知道你干什么嗎，還讓多番出關(guān)和我打仗，高旗關(guān)到底是誰家的？鐘良說，是將軍想見他。趙如意罵道，多番是殺害大王的兇手，是殺害老將軍的兇手，你百般保護(hù)他，想投靠戎邦嗎？鐘良雙手抱拳，打哈哈說，將軍出關(guān)，不能遠(yuǎn)送，請諒解。趙如意罵道，你少油嘴滑舌，沒良心的小東西。

    鐘良忍者，不理睬趙如意的辱罵。

    趙如意接著說，本來我想捉住多番為老將軍報(bào)仇。你今天讓我傷心透了，我想等你明白，我們叔侄可以一起捉住多番，建立奇功。鐘良雙手抱拳說，將軍早點(diǎn)護(hù)送靈棺上路吧。

    說不通鐘良，趙如意并不悻悻然，對他來說，這是很要緊的事：他在關(guān)前做個來回樣子，就是想說，我已經(jīng)盡力了，他們都是壞人。

    既然這樣，趙如意領(lǐng)著手下陸續(xù)回營，先來見英姑。

    帳中，英姑歇息良久，心中稍安，抹喜和來樹兒在身邊細(xì)心陪著。

    趙如意把攻城的事對英姑講了一遍，接著說，可惜城門失手，沒有拿住多番；關(guān)前討戰(zhàn)，多番不敢和我對打；沒有云梯撞車，士兵拿不下高旗關(guān)。英姑說，自家何必自相殘殺。趙如意說，現(xiàn)在不是了，高旗關(guān)官民窩藏兇嫌成了幫兇。容我向朝廷稟報(bào)，治他們不孝不忠之罪。英姑辯解說，這些天他們照顧靈棺功勞不小呀。兩個人說著反話。

    趙如意不介意，接著說，還有鐘良，不報(bào)父仇，一心和我們作對，我擔(dān)心他向戎邦獻(xiàn)城納降。英姑說，我看不出來。趙如意說，他只能這樣做！大王和公子在這里突遭不幸，早晚朝廷會降下大罪，他們都脫不了干系，到時候能活下來就不錯了。

    英姑聽不下去，對趙如意說，將軍不要大意，既然靈棺已經(jīng)起動，就不可多停留，早早上路才妥當(dāng)。我想請將軍護(hù)送靈棺，一起去京師。多番的死活讓朝廷定吧。

    怎么又讓我去京師了？這時候的趙如意已經(jīng)不同，既然靈棺已經(jīng)出關(guān)，停在自己的大營，說話的人已經(jīng)是我趙如意了，趙如意直言回絕說，這事我已經(jīng)想定了，不取多番，不回京師，請夫人好好休息吧。趙如意起身出帳，留著英姑獨(dú)自受氣。

    抹喜朝趙如意后面狠狠地瞪眼，安慰英姑說，仗著這是自家兵營，想怎樣就怎樣，還真沒人管得了。姑姑不要生氣，我們留心看看有沒有機(jī)會逃脫，自己去京師吧。英姑嘆氣說，看來趙如意并不把我們放在頭上！怨我堅(jiān)持，不聽你們的話，如果借道戎邦，哪來這么多事。今日差點(diǎn)讓多番送命，不知道太傅傷得怎樣了，性命要緊嗎。往后怎么辦呢？抹喜感嘆說，陳大人竟然舍身救多番，不能想。

    英姑問起來水兒下落。抹喜說，關(guān)在草料房，任人不能靠近。英姑說，讓他活著等死吧，想想恨得要死。抹喜說，姑姑不要生氣了。英姑看著抹喜說，是呀，白生氣，沒有用。抹喜裝成大人樣，嘆氣說，可恨哥哥一心要當(dāng)邦主，聽?wèi){趙如意擺布。英姑以為惹起抹喜悲傷，拉著抹喜連聲道歉。抹喜說，哪怪姑姑，只怪哥哥不孝，害得父王不能早日落葬為安。

    英姑心里愧疚，一心安慰抹喜。

    抹喜說，多番寬厚，成保心窄，如果多番當(dāng)邦主，我頭個喜歡。英姑說，你一個人喜歡有何用。抹喜說，除了成保，其他頭領(lǐng)也喜歡。往常父王護(hù)著哥哥，如今父王不在了，他沒別的本事，不能占地方，搶百姓，不能當(dāng)邦主容易，想當(dāng)邦主可是難上加難。

    英姑想起滑稽的事，對抹喜說，你看看兩邊整個反了，這邊無子，沒人繼位，那邊有人，繼不上位。抹喜說，事情怪我給戎邦留下麻煩。英姑不解，想聽原故。抹喜說，我不想講，講出來難聽。英姑便不追問。抹喜反而心急，話到口頭只好說出來，父王一心讓多番娶我，算王位不離自家吧。英姑說，邦主盤算得好。抹喜說，那是他的盤算。英姑問，多番愿意么？抹喜說，他愿意，我決不愿意。說著話，抹喜氣咻咻的，百般不高興。

    英姑望著抹喜，點(diǎn)著她的鼻尖說，脾氣比姑姑還強(qiáng)呢。抹喜撅著嘴巴說，為何要聽他們的話，嫁給不喜歡的人呢，我才不干呢。英姑點(diǎn)頭說，好好好，姑娘喜歡哪個人就去求吧，姑姑幫著你的。抹喜說，到時候姑姑一定幫我，不許幫別人。

    英姑記起來樹兒，一時興奮，伸出手指說，姑姑和你拉拉勾，一定幫你拿住這個男人。抹喜伸手，兩人兩指相勾，算是約定。英姑問，喜歡誰了？抹喜說，來樹兒。

    英姑雖然想到來樹兒，可是聽到抹喜說到人，還是覺得怪異，笑話說，你們是小孩子，在一起玩著開心吧。抹喜不滿地說，姑姑開始賴事了。英姑求饒說，我答應(yīng)自然作數(shù)，來樹兒不聽話的時候姑姑一定攔住。抹喜說，哪容他不聽話。英姑跟著說，只許他老老實(shí)實(shí)聽話。抹喜忍住自己不敢笑，做個怪臉。

    英姑和抹喜在一起歡喜，享受著說話的樂趣，忽見抹喜看著自己不放，便問，你看什么，怎么傻掉了？抹喜說，我細(xì)看姑姑臉色，光鮮好看，好像有喜事。英姑問，光鮮好看是什么樣子？抹喜說，姑姑是美人胚子，公子當(dāng)然喜歡。英姑說，他是怎么想，誰知道。抹喜說，我和公子熟識，曉得公子的想法。

    聽到抹喜自說熟識寶公子，英姑不放過話頭，一心一意問起寶公子的往事來。

    英姑先問盧夫人，抹喜看著英姑，像比較兩人，少頃說，姑姑和盧夫人是兩路人，盧夫人把看得寶公子緊緊，上回在京師，公子伴我登臺唱歌，惹得盧夫人吃醋。

    講到這件事，抹喜不想往下說。

    沒想到英姑接話說，要在當(dāng)時，我也吃醋呢。抹喜搖頭說，姑姑不會。英姑怪怪地說，當(dāng)著你的面，我不說出口，心里會吃醋呢。

    抹喜接著說，兩人身材差不多，臉型也像。英姑埋怨說，公子死心眼，認(rèn)那樣是那樣。抹喜說，盧夫人兄長是百花關(guān)將軍，我們過百花關(guān)能見到盧將軍。英姑說，人家是大家小姐，身份貴重。抹喜看出英姑失落，連忙勸說，都是寶夫人，沒有不同。英姑不信這句話。抹喜接著說，公子和盧夫人再好，有樣事總讓人說道。英姑問，那樣？抹喜說，不生。

    英姑心里晃蕩幾回，想著和寶公子魚水相歡，不覺異樣，脫口便問，哪個不育？抹喜說，外頭說是公子。英姑無語而待。抹喜又說，我知道公子好人，興許給盧夫人留名聲呢。英姑感嘆說，今天說到公子不生，我才明白，因?yàn)橥跫腋环€(wěn)，惹人使手段殺大王，殺公子，竊取王位。抹喜點(diǎn)頭說，王家事，麻煩事，殺頭事。還是不管事好，活得自在。英姑感慨地說，是呀。轉(zhuǎn)頭又說，等靈棺送到京師，往后由著他們吧。抹喜說好。

    兩人一直說著話，忽然英姑一時間愣怔不語。抹喜趕緊問話。

    英姑有時搖頭，有時嘴角露著笑意。抹喜受不住，拉著英姑問，姑姑想說什么，別瞞在心里，說給我聽聽。英姑說，大人的事，你不懂。抹喜說，哪個不懂，姑姑不說，怎么曉得。英姑遲疑片刻，開口問，如果姑姑懷上公子骨肉，你信么？抹喜望著英姑，先是不語，后是跳著腳，握緊英姑的雙手說，怎么不信呢，這是天大消息呢。英姑捂住抹喜嘴巴，噓聲說，當(dāng)心趙如意在門外布著耳探。英姑收聲，低聲問，姑姑當(dāng)真？

    英姑將手放在腹上慢慢滑動，像摸著肚里的東西，半晌說，我覺得里面熱熱的，有團(tuán)氣住在里面。抹喜問，還有別的么？英姑反問，別的什么？抹喜說，身上多個東西，該有點(diǎn)什么呢，比如說要吃這東西，不要吃那東西，這是他的口味。英姑搖頭說，說不出來。

    抹喜見英姑這樣說，也不當(dāng)真，瞅著英姑高興，接著說，女孩子嫁人，無論多么英雄，總往養(yǎng)兒育女的路上走。不過姑姑不一樣，如果能生，這是定國的大事。

    英姑不太明白什么是定國，接口問，生男生女一樣么？抹喜說，總比沒有強(qiáng)，能氣死盧夫人。看起來總歸是小孩，不懂隱藏，不懂遮掩。英姑笑瞇瞇地說，我先想著，成真的時候再說吧。抹喜說，我一定不外說，守著秘密。

    英姑自有八成把握，眼前不想和抹喜說明白。忽然想起來樹兒，便問抹喜，哪里去了？

    抹喜這才想起自從入營還沒看見來樹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