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蘇南喬沒有拒絕,乖乖的坐上車,在蕭予瑯看不見的地方對趙嬸兒眨了眨眼。
趙嬸兒樂的笑開了花,對她揮了揮手,囑咐他們回去的路上慢一點。
回去的路上,蕭予瑯在去米鋪買了一些黃米,家里的米缸見了底,也該填一些了。
米鋪旁邊有家經籍鋪,賣的都是書本,筆墨紙硯之類的東西,蘇南喬勾著頭往米鋪里看了看,蕭予瑯還在挑米,一時半會兒出不來。
蘇南喬走進旁邊的經籍鋪,撲面而來就是一股子書香的味道,很好聞。
店里很安靜,只有幾個文人墨客站在書架旁看書,打盹兒的掌柜困懨懨的撐著下巴坐在桌后,腦袋一點一點的。
蘇南喬過去輕輕的敲了兩下桌子,掌柜的如夢初醒,一個機靈醒了過來,下意識的就問:“文房四寶左邊,書記典故右邊……”
話沒說完,才看清面前站著的是一位女子。
經籍鋪這地方通常進來的是男子,鮮少有女子進出,畢竟女子無才便是德嘛。
掌柜的狐疑的打量了一下蘇南喬,還是客客氣氣的說道,“姑娘,需要什么自己挑就行,挑好了來付錢就行?!?br/>
蘇南喬抱有目的過來,自然不會去找,她將一直揣在身上的一張燒的還剩下一半的書頁拿出來,遞給掌柜。
“勞煩先生幫我看看,這是出自哪本書?”蘇南喬問道。
掌柜的拿起來仔細的看了看,道:“是四庫叢書里的,你要買嗎?”
蘇南喬道:“多少錢?!?br/>
掌柜伸出三根手指:“三兩銀子?!?br/>
紙這種東西在這個時代可珍貴著呢,更別說書本了。
這也是為什么,有好多寒門學子學到中途就半途而廢了,沒錢供讀就是阻撓他們進步的一大障礙。
掌柜的問:“買嗎?”
蘇南喬不好意思的笑笑:“不買,我攢夠了錢再來?!?br/>
掌柜的沒再搭話,裂開嘴巴無聲的嗤笑了一聲,多少帶著點鄙夷的意味在里面。
蘇南喬也不介意,人之常情嘛。
她是想買,但是不能用蕭予瑯賺來的錢買。
笑話,她想送人東西還得用別人的錢?
蘇南喬走出經籍鋪,就看到蕭予瑯站在路中間四處張望著,神情有幾分焦急。
難得從他那張木頭臉上的看到其他情緒,蘇南喬還覺得挺稀罕的。
“二郎!”蘇南喬喚了一聲,有些歉然的向人走去。
但見蕭予瑯在看到蘇南喬時,他眉宇間深深的溝壑才終于放松下來。
蕭予瑯抬眼看了看經籍鋪的門匾,神情變得有些許復雜,他沒說什么,只說道:“在外面不要一個人亂跑?!?br/>
蘇南喬理虧,溫順的點點頭。
路上蕭予瑯又買了一些果干和點心,之后便一路回了村子。
蕭予瑯帶著蘇南喬先去了劉大夫的家中,把先前欠下的錢補上,順便讓劉大夫再給蘇南喬看看。
劉大夫看蘇南喬氣色比之前不知道要好了多少,看起來也胖了點,一看就知道在蕭家沒委屈,打心眼也替蘇南喬趕到高興。
“蕭二郎,你且寬心,幺妹的身子基本沒什么問題了,就是額頭上的傷記得要勤擦藥,直到傷痕消失,不然會留疤的。”劉大夫現在看蕭予瑯都喜笑盈盈的。
蕭予瑯道:“記下了。”
還了劉大夫的錢,剩下的就是借的三姑六婆湊出來的聘禮錢,加一起總共十三兩銀子,今天賺的錢還能余下二兩錢。
盡管這半個月來的半路瞬間以為內還債幾乎等于白干,但蕭予瑯的心中卻是莫名其妙的舒坦了下來。
欠人錢的并不好,就算是親戚,到了人跟前也總會覺得低人一等。
他爹去世后,十一歲他就開始學習打獵,好在他的父親生前教過他一些,后來靠著自己慢慢摸索門道,才有了今天這么一身豐富的經驗。
起初自己打到一只兔子能賣五十文錢都是高興的。
后來才知道,一只兔子怎么的也得百十來文,他五十文錢賣給別人,還傻樂呢。
那時就知道錢不好賺,人情更不好還。
從劉大夫家里離開,蘇南喬看著蕭予瑯的背影略顯滄桑的背影,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他也只不過是個十八歲的少年,本該是意氣風發(fā),鮮衣怒馬的年紀,卻生生被眼下困苦的生活壓彎了腰。
蘇南喬坐在車上,晃著腿兒忽的出聲問蕭予瑯:“二郎,你當初讀書是為了什么?”
走在前面拉車的蕭予瑯頓了一下,也知道自己讀過書的事情怕是他娘告訴了人的。
雖然這件事藏在他心底,不愿為外人道,但卻不覺得說出來會是什么丟人事。
蕭予瑯坦言道:“做官,讓家里人過上好日子?!?br/>
蘇南喬就喜歡他這么直率的性子,笑道:“現在還不晚,你有么有考慮過再入仕途?!?br/>
蕭予瑯平靜的說道:“我年齡過了,不考慮了?!?br/>
蘇南喬收回目光,聲音悠長道:“學無止境嘛,人生的每一天都在學習?!?br/>
就像現在的她,每天也都在學習。
學著適應這個陌生的時代,學著和一家人相處,學著怎樣做一個……妻子。
蘇南喬想到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想來雷厲風行的她,有朝一日竟然也被感情牽絆,她也終于理解為什么習慣了一個人后,快樂卻總是苦澀的。
如今的她,重新來過,新的身份,新的人生,她要走一條有著情意簇擁,不在孤單的路。
走在前面的蕭予瑯眼神中微微有碎光流轉,可卻是一閃而過。
兩人一道回了家,何翠英就連忙迎了過來,招呼周敏幫忙卸車上的東西。
何翠英先給兩人倒了一杯半溫不燙的水,催著兩人趕緊喝點。
蕭予瑯兩三口解決了一碗水,拿出錢袋交給何翠英,“娘,都在這里了,先把借叔伯們的錢還了?!?br/>
家里的錢都是要上交的,平日的開支都從何翠英這里出的。
何翠英應著,把里面的零頭拿了出來,“這些錢你們拿著,去鎮(zhèn)上賣貨也好有個找零?!?br/>
說著,便把錢塞到了蘇南喬的手里。
蘇南喬不知道該不該收,于是看向蕭予瑯。
蕭予瑯對上蘇南喬懵懂清澈的眼睛,默了一下說道:“收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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