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歌是被麻雀嘰嘰喳喳的聲音吵醒的。

    她沒有睜開眼, 但確實(shí)是醒了。

    ……這好像, 不是她的床。

    很軟的被子，有淺淺的檀香味道，比她那一天曬幾百遍的被子還要柔軟溫暖。

    夏歌閉著眼睛, 有些茫然, 她睡多久了？什么時(shí)候睡過去的？攝魂奪魄的效果過去了沒？

    ——統(tǒng)統(tǒng)不知道。

    意外的, 卻不覺得很恐慌。

    那股讓人安心的香氣縈繞在周圍, 夏歌恍然了一會兒，就開始回想起來。

    逃課喝酒，被大師姐逮住, 出門遇到魔教的圍殺, 大師姐的天誅綾……

    ——“你可以閉眼到天亮，惡鬼無傷?！?br/>
    少女的聲音清冷, 聽起來, 卻分外溫柔。

    “小傀, 小傀?！毕母柙谛睦锬瑔?。

    過了很久，才聽見系統(tǒng)懶洋洋的聲音，“在在, 什么事？”

    “效果過去了沒？”

    系統(tǒng)：“……什么？”

    夏歌：“攝魂奪魄?！?br/>
    系統(tǒng)聽起來十分驚訝：“攝魂奪魄升級了啊, 如果你不刻意的話，三分鐘效果就能消失了。”

    夏歌：“……”

    有那么一瞬間，夏歌對于昨天自己在大師姐面前的矯揉做作感到了令人難以回味的羞恥。

    夏歌還是沒睜開眼, 手背打上自己的額頭, “蒼天啊……”

    之前是覺得攝魂奪魄沒法睜眼, 現(xiàn)在是沒眼見人。

    窒息。

    系統(tǒng)：“活該，誰讓你不看技能介紹的?！?br/>
    夏歌：“不想看，看了就忍不住用，用了可能會暴露?！?br/>
    系統(tǒng)一時(shí)間沒拐過彎：“……好有道理的樣子?！?br/>
    夏歌翻了個(gè)身，默默想，當(dāng)然有道理了，咸魚想要偷懶的時(shí)候，說什么都是很有道理的。

    在床上故作嬌柔的挺了一會兒尸，半晌沒有人進(jìn)來，夏歌覺得挺沒意思的，自己睜開了眼睛，卻恍然發(fā)現(xiàn)，自己左手上的繃帶被人換掉了。她又摸了摸脖子，柔軟干凈的繃帶纏了兩層，帶著淺淡到幾不可聞的檀香。

    夏歌又去看周圍。

    溫暖的陽光從雕花窗欞透進(jìn)來，干凈整潔的房間，梨花木的桌子擺在窗前，梨木桌子上放著一個(gè)小瓷瓶，瓶子里插著一朵秀氣的桃花枝。

    顯而易見，這不是自己的房間。

    身上的被子十分柔軟，夏歌掀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隨后松了口氣。

    沒被扒衣服。

    系統(tǒng)：“扒了也看不出什么吧……”

    夏歌：“……”

    你不說話很難受對不對。

    夏歌面無表情的起來，隨手抓了抓頭發(fā)，卻恍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頭發(fā)是散著的，綠發(fā)帶不見了影子。

    系統(tǒng)像是忽然想起來了：“宿主，你昨天把那兩個(gè)魔教的人放走了?！?br/>
    “我的發(fā)帶呢？”夏歌充耳不聞，“怎么不見了？”

    “把琉璃傀儡給了那個(gè)叫白刃的人……你想做什么？”

    穿了靴子，夏歌把房間翻了個(gè)底朝天，也沒找到自己的發(fā)帶，“怎么不見了……”

    “宿主，我要警告你，不要試圖改變劇情走向——”

    “你很煩啊?！?br/>
    夏歌終于在梨木桌子上找到了自己的發(fā)帶，被紙刃切了一個(gè)角的發(fā)帶被鎮(zhèn)紙壓在了宣紙旁，午時(shí)的微風(fēng)吹過，那一抹翠綠讓人的心情變得分外好。

    “我不會改變劇情的?！毕母枘闷鸢l(fā)帶，懶洋洋的把它扎到頭上，“劇情它愛怎樣就怎樣好咯?！?br/>
    “那你……”

    “聽說魔教風(fēng)光甚好，我想讓我的小琉璃領(lǐng)略一下不行么。”

    系統(tǒng)：“……”

    信了你的邪。

    氣氛微微變得沉凝下來。

    系統(tǒng)覺得自己剛剛的話是有點(diǎn)過分嚴(yán)厲了，為了維持和宿主的友好合作關(guān)系，它決定開放一部分權(quán)限，“哦，對了，宿主，積分商城進(jìn)了很多很日常的便宜貨，功能很有趣，你有空可以看一看……”

    系統(tǒng)的提醒聽上去難得含蓄又溫柔。

    夏歌：“不想看?！?br/>
    反正就是想坑她的積分唄，心情不好，不想被坑。

    得了便宜還賣乖？

    系統(tǒng)：“愛看不看，哼?！?br/>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陽光正好。夏歌看了一眼窗外綻放的桃枝，眸中微微漾起了淺光。

    劇情是死的，可是人是活的。

    ……葉澤。

    正當(dāng)夏歌神游天外的時(shí)候，竹門被人推動(dòng)的吱呀聲悄然響起，少女的聲音淡淡的，“醒了？”

    夏歌回頭，便看到了門口的顧佩玖。

    一瞬間腦海中飛過很多紛雜的想法，最后，停留在那混合著桃花釀清香的檀香上。

    “……大師姐好?！?br/>
    夏歌聽見了自己規(guī)規(guī)矩矩的聲音。

    這可是一招干掉一千多傀儡的大佬?。?br/>
    “收拾好便走吧，去溯溪，我教你煉丹。”

    顧佩玖看了一眼夏歌，眼神無意中掃過她的左手和脖頸上雪白的繃帶。

    夏歌：“……”

    顧佩玖出了門，沒見少年跟過來，微微挑了挑眉，“嗯？”

    房間里傳來了少年有些痛苦的聲音。

    “大，大師姐，我好像得了一種不能煉丹的病……”

    顧佩玖：“……”

    “您會彈琵琶嗎？會吹笙嗎？會什么樂器嗎？要不您教我琴棋書畫也可以……”

    顧佩玖聲音冷淡，“我們丹峰入門考試只考煉丹，夏無吟，不要忘記你說的話?！?br/>
    夏歌：“……”

    決定和宿主冷戰(zhàn)的系統(tǒng)呵呵冷笑：“掙扎什么呢，去吧。”

    真讓人絕望。

    夏歌一路跟著顧佩玖來了丹峰溯溪，但是路上這小子是不消停的——

    “誒，大師姐，你看這里的蝴蝶是紫色的——”

    “哇，花紋好漂亮！”

    “師姐師姐，這里還有桑葚呢！”

    “……”

    顧佩玖沒什么表情的往前走，拐了一個(gè)彎，忽然覺得后面好像有些安靜的過了頭。

    她回過頭，那個(gè)扎著綠發(fā)帶的混小子已經(jīng)沒了影。

    顧佩玖頓了頓，繞回那個(gè)彎，山路崎嶇，樹叢掩映，郁郁蔥蔥，卻不見少年的蹤跡。

    “夏無吟?！?br/>
    顧佩玖蹙起了眉頭，下一刻，她微微側(cè)頭，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從暗處襲來的三四個(gè)小東西。

    紫色蝴蝶從眼前翩然飛過，翅膀花紋繁復(fù)美麗，仿佛畫中蝶仙。少年爽朗的笑聲從頭頂傳過來，“大師姐，蝴蝶好不好看？”

    顧佩玖抬起頭，便看到少年坐在粗大的樹杈上，手里抓著一把青青的山楂，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面上笑容燦爛的像是四月明媚的陽光。

    “下來?！?br/>
    顧佩玖心中微微一動(dòng)，面上卻沒什么表情，“走了?！?br/>
    “真冷淡?！?br/>
    吐了狗尾巴草，夏歌一個(gè)利落的翻身下了樹，跟在顧佩玖的身后，笑嘻嘻，“大師姐，煉丹不好玩，你昨天布的那個(gè)陣怎么弄的，我想學(xué)，你教教我唄？”

    “考進(jìn)來就教你?！?br/>
    少女走在前面，繡著精致紅楓的寬袖遮住了手，聲音淡淡。

    “可是我真的不想學(xué)辟谷丹……”夏歌的聲音聽上去十分的委屈，“肯定特別難！我看葉澤傾家蕩產(chǎn)才考上的！”

    顧佩玖的聲音頓了頓，“……不難?！?br/>
    夏歌眸光一閃，旁側(cè)敲擊，“那大師姐給材料費(fèi)嗎？”

    顧佩玖：“……”

    夏歌泫然欲泣，“您昨天說……”

    顧佩玖：“給材料?！?br/>
    夏歌內(nèi)心的小算盤馬上撥響，開始換算辟谷丹的材料可以變賣出去多少。

    “離第七次考試還有半個(gè)月，這半個(gè)月你必須學(xué)會。”顧佩玖走在前面，沒有看夏歌的表情，但也隱約明白這個(gè)掉錢眼里的小滑頭心里在算計(jì)什么，“一天一份材料，我看著你煉?！?br/>
    夏歌：“……”

    ……啊，真讓人心碎。

    她好像又失去了一筆巨款。

    系統(tǒng)：“……”

    身后的少年好像很沮喪，半晌沒了聲。

    顧佩玖走在前面，繡著紅楓的寬袖抬起來，狀似無意的看了一眼手中一直握著的東西。

    三四個(gè)通紅的山楂襯著素手纖纖，與袖子上的紅楓朝相輝映，格外漂亮。

    顧佩玖眸光微微一動(dòng)，隨后將山楂不動(dòng)神色的收到了袖中。

    真是……小滑頭。

    溯溪丹閣。

    “嗯，琉璃木三分，為什么材料里還有碳這種鬼東西……”

    夏歌蹲在最角落里的一個(gè)爐子后面，苦哈哈的看著丹書。顧佩玖看了她一眼，夏歌馬上正襟危坐，拿著丹書，聲音抑揚(yáng)頓挫，“啊，大師姐，書上說我需要三斤銀絲碳……”

    顧佩玖：“……是三錢?！?br/>
    夏歌匆匆一瞥，“啊，沒錯(cuò)，三錢，三錢。”

    顧佩玖心情微微復(fù)雜，“夏無吟，你把材料念一遍給我聽。”

    夏歌看了一眼丹書上面多到讓人難以置信的生僻字：“……哈？”

    顧佩玖坐在丹殿火紅的圓墊子上，背脊筆直，身姿優(yōu)雅，眉眼淡然若畫，“念?！?br/>
    夏歌：“……這個(gè)……”

    夏歌望著丹書上面的【啠木】，一時(shí)間陷入了沉思。

    這玩意怎么念……？

    “……大師姐，我覺得吧，其實(shí)有些字呢，我們認(rèn)識它就好了嘛，干嘛一定要叫出來呢，這字故意把自己長的那么生僻，肯定是不想人家知道它的名字嘛，我們就不要強(qiáng)字所難了……”

    在穿著紅白素衣，正襟危坐的少女面無表情的注視下，夏歌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不可聞。

    最后。

    {小傀，這字念啥？}

    系統(tǒng)冷笑：“別問我，我們已經(jīng)絕交了。”

    夏歌：{……}

    我們絕交過嗎？

    絕交是個(gè)什么姿勢……

    不不不現(xiàn)在不是思考這個(gè)的時(shí)候。

    夏歌在顧佩玖的注視下渾身不自在，最后“啪”的一聲合上書扔到一邊，無堅(jiān)不摧的厚臉皮第一次感覺到了燙意，“這字，我不認(rèn)識！”

    ……祖國的十六年義務(wù)教育和四年的大學(xué)，她好像白上了。

    羞恥.jpg

    顧佩玖看她，黑眸看不出情緒，“不認(rèn)識，為什么合上書？”

    夏歌回的十分認(rèn)真，“合上的時(shí)候，它就看不見我了。”

    系統(tǒng)：“……”

    “這樣我不認(rèn)識它，它也不認(rèn)識我了?！?br/>
    顧佩玖：“……”

    系統(tǒng)：“……宿主你快退群吧，我猜菱溪峰不想要你了?！?